第42章 远行
在陆念安六个多月大、能稳稳地靠坐、会发出更多咿呀学语声、并对周围一切充满旺盛好奇心的时候，陆霆琰兑现了他“只属于你和念安”的诺言，启动了那个被他反复推敲、修改、最终定名为“归途”的旅行计划。
计划的核心很简单：离开帝都，离开陆家庄园，离开一切与过去权力、阴谋、伤痛紧密相连的环境。他们要去往帝国边缘，那些在星图上只是遥远光点、在旅游手册上也只有寥寥数语的、宁静甚至有些“落后”的星球和城市。
没有具体的行程表，没有必须打卡的景点，没有前呼后拥的护卫和助理，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一个装满了婴幼儿用品和简单衣物的、容量惊人的多功能育儿背包，一个轻便的折叠婴儿车，以及两张不记名、无法追踪具体行踪的、最高等级匿名旅行通票。
真正的告别低调得近乎悄无声息。陆家内部，职业经理人团队已经平稳接手大部分事务，陆文清以监督委员会主席和名誉顾问的身份坐镇，确保过渡期间不出乱子。
Echo计划受害者基金的运作也步入正轨，定期报告会通过加密渠道发送到陆霆琰的匿名终端。对外，陆家少主的“长期休假”和“专注家庭”被简单带过，在帝都日新月异的信息洪流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出发那天清晨，天色将明未明，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清凉。陆家庄园的车库，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经过顶级改装、兼具舒适性与安全性的深灰色家用悬浮车静静停着。
周凛带着两名精简到极致的、同样便装的护卫，站在车旁等候。他们的职责是确保车辆安全抵达星际空港，并在远处跟随，进行最低限度的、不打扰的远程安全监控，直到一家三口登上那艘同样不起眼、但安全级别极高的私人小型客运飞船，便算任务完成。
沈知予抱着刚刚睡醒、还揉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念安，从琉璃阁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卡其色工装裤和同色系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防晒衬衫，脚上是舒适的运动鞋。头发比之前短了些，显得清爽利落。
他看起来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股长期萦绕的、混合着戒备和疲惫的沉郁，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对新旅程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所取代。怀里的念安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赖床，而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抓着沈知予胸前的衣服布料。
陆霆琰跟在后面，他今天也彻底告别了西装革履。一身简单的黑色战术长裤和深灰色短袖T恤，勾勒出他常年锻炼保持的、结实精悍的身形，外面随意搭了件同色系的薄款连帽外套。脚上是耐磨的军靴。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深灰色多功能育儿背包，一侧插着折叠起来的婴儿车，另一侧挂着念安专用的便携食品保温包。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叱咤风云的陆家少主，倒像个身材过于出众、气质过于冷峻的……超级奶爸，正准备带家人进行一次艰苦的野外拉练。
看到周凛，陆霆琰对他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
“是的，先生。”周凛颔首，目光快速扫过沈知予和念安，确认他们状态良好，“车辆、飞船、第一站‘青藤星’的接驳和住处都已安排妥当，全程匿名。我们的人会保持最低限度的外围警戒，除非您主动呼叫，否则绝不会出现在您视线范围内。祝您和沈先生、小少爷旅途愉快。”
“辛苦。”陆霆琰言简意赅，然后转身，动作熟练地从沈知予怀里接过已经有些分量的念安，调整了一下背带，将小家伙稳稳地、面对面地固定在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前。专用的婴儿背带让念安既能贴近父亲，又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这个新视角，小手立刻扒住陆霆琰的T恤领口，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
陆霆琰背好背包，一手自然地揽住沈知予的腰，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沈知予看着眼前这辆即将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悬浮车，又抬头看了看晨曦微露中、熟悉又陌生的庄园轮廓，最后，目光落在陆霆琰胸前那个正睁着大眼睛、懵懂看着这一切的儿子脸上，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走吧。”
车门无声滑开，三人坐进宽敞的后座。周凛和护卫上了前面一辆车。车队平稳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出陆家庄园，汇入帝都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朝着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专供私人飞船起降的星际空港驶去。
一路无话。沈知予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帝都街景，那些他曾恐惧、逃避、又最终与之达成微妙和解的建筑和街道，此刻正以一种平静的、告别的姿态，从他眼前滑过。心中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和对前方那片未知星海的、模糊的期待。
陆霆琰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逗弄胸前的念安，用低沉的声音跟他介绍窗外“一闪而过的大楼”、“跑得很快的车车”，尽管小家伙显然听不懂，但似乎很喜欢父亲的声音，咯咯笑着，挥舞着小手。偶尔，他会抬起头，看看沈知予的侧脸，目光沉静，带着无声的询问和安抚。
抵达空港，通过特殊通道，避开拥挤的公共区域，他们直接登上了那艘早已等候的、银灰色的小型客运飞船。飞船内部空间不大，但设计精良舒适，拥有独立的休息舱、活动区和观景窗。周凛和护卫在舷梯下止步，目送飞船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启动的轻微震动传来，飞船平稳升空，穿透帝都上空的人造大气层，驶入幽暗无垠的宇宙。透过观景窗，那颗熟悉的、蓝白相间的美丽星球逐渐缩小，最终化为群星中一颗不起眼的光点。
束缚，过往，纷争，都被留在了身后。
真正的旅行，开始了。
第一站，青藤星，位于帝国疆域边缘，以遍布全球的、一种能发出柔和荧光的蕨类植物“幽光青藤”和缓慢悠闲的生活节奏闻名。这里没有大都市的喧嚣，没有复杂的政治派系，甚至连网络信号都时好时坏，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偏远星球”。
他们落脚的，是青藤星主大陆东海岸一个名叫“汐语”的小镇。小镇依山傍海，建筑多是低矮的、色彩明快的石木结构，街道狭窄洁净，铺着光滑的鹅卵石。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咸湿的气息，和某种不知名花朵的淡淡甜香，与帝都那种混合了钢铁、悬浮车尾气和各类信息素的人工气息截然不同。
陆霆琰提前预订的住处，是小镇边缘一栋带独立小院的二层石屋。院子不大，但打理得精心，墙角爬满了真正的、在夜色中会发出微光的青藤，院中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树下放着原木色的桌椅。石屋内部陈设简单却温馨，家具多是天然材料，充满了手工的痕迹，窗户敞亮，能直接看到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深蓝色海面。
当陆霆琰背着巨大的背包、胸前挂着好奇宝宝念安，另一只手牵着沈知予，用房东留在门垫下的老式机械钥匙打开石屋的木门时，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同时击中了他和沈知予。
没有恭敬垂首的管家，没有时刻待命的仆从，没有需要他立刻处理的文件，也没有无处不在的、象征身份与距离的华丽装饰。只有一间需要自己打扫、整理的、真正属于“他们”的临时居所，和海浪拍打礁石的、永恒而宁静的背景音。
念安在背带里不安分地扭动，发出“啊呜”的声音，似乎在问：这是哪里？
陆霆琰将念安从背带里解放出来，抱在怀里，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看向沈知予，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好像……比照片上看起来小一点。而且，需要自己铺床。”
沈知予也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听到陆霆琰的话，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嗯，看起来是。不过，视野很好。”他走到窗边，推开木质的窗扇，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而且，很安静。”
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海浪不知疲倦的呼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他们“普通人”生活的第一次实战演练。陆霆琰负责“安营扎寨”——将巨大的背包卸下，开始往外掏东西：念安的折叠小床、尿布、衣物、奶瓶、奶粉、辅食、玩具……沈知予则抱着念安，简单熟悉了一下石屋的结构：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个小卫生间，二楼是卧室和一个小小的、带天窗的工作间（或许可以给他画画）。厨房里只有最基本的小型电磁炉、冰箱和简单的炊具，看起来干净，但显然需要采购食材。
“得去买点吃的，还有日用品。”陆霆琰将最后一罐奶粉放进厨房的小冰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沈知予，“附近好像有个小集市，房东的留言上说下午有市集。去逛逛？”
沈知予点点头。念安似乎对新的环境适应良好，正趴在地板上铺开的柔软毯子上，努力想要去够一个陆霆琰刚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色彩鲜艳的布书。
于是，简单收拾后，一家三口再次出门。这次，陆霆琰没有背那个巨大的背包，只带了轻便的腰包，里面装着必需品。他将念安放进折叠婴儿车里——这种在老式小镇石板路上推行时，会发出轻微颠簸和响声的交通工具，对陆霆琰来说，又是全新的体验。他推车的姿势起初有些僵硬，仿佛在操作什么精密武器，但很快在沈知予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放松下来，尝试着用更自然的力道和节奏推动。
小镇的集市就在离他们住处不远的一条临海街道上。说是集市，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露天的邻里交易会。摊位不多，大多是本地居民自己种植的蔬菜水果、捕捞的海鲜、手工制作的糕点、编织的藤筐和粗布衣物。空气里混合着鱼腥、果香、烤面包的味道，和人们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慢悠悠的讨价还价声。
这里的人显然没见过这么“醒目”的一家三口——推着婴儿车、高大冷峻、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Alpha父亲，清秀安静、好奇打量四周的Omega，以及婴儿车里那个白白嫩嫩、漂亮得不像话、正睁着大眼睛四处乱看的宝宝。他们走过时，不少摊主和顾客都投来好奇、善意，甚至有些直白的打量目光。
陆霆琰本能地挺直了背脊，眉头微蹙，那是他面对不熟悉环境和不加掩饰的目光时，下意识的防御姿态。但当他低头，看到婴儿车里浑然不觉、正伸手想去抓旁边摊位上一串红艳艳的、类似番茄的果子时，那股冷硬的气势，又奇异地软化了些。
沈知予倒是比陆霆琰更快地适应了这种氛围。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摊位上那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本地果蔬，偶尔用不太标准的通用语，尝试着和摊主交流几句。当他拿起一个淡紫色、表皮有细密纹路的瓜果询问时，那位满头银发、笑容慈祥的老奶奶摊主，直接用本地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还比划着手势。
沈知予一脸茫然，陆霆琰也听不太懂，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卖鱼的年轻Beta笑着用生硬的通用语翻译：“奶奶说，这个叫‘星纹瓜’，生吃很甜，炖汤更鲜，对……嗯……喂奶的妈妈好。” 他说完，还善意地看了一眼沈知予，又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念安。
沈知予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礼貌地道了谢，买下了那个“星纹瓜”。陆霆琰付钱——用的是不记名的通用信用点，在这种偏远地方足够用了。
他们又买了些看起来新鲜的海鱼、几样蔬菜、本地人做的粗面包、以及一些据说很适合婴幼儿的、磨成粉的根茎类辅食。陆霆琰负责提东西，沈知予推着婴儿车，念安则收获了一个老爷爷送的、用海草编织的小巧玲珑的、会晃动的海星玩具，正拿在手里玩得不亦乐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正在经历着人生中可能是第一次的、真正意义上的“柴米油盐”采购。
回石屋的路上，夕阳将小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海浪声依旧，但混合了归巢海鸟的鸣叫，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小镇居民做晚饭的声响。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
“晚上……吃什么？”沈知予看着陆霆琰手里提着的、还在微微动弹的海鱼，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们两个，一个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另一个是养尊处优、后来被圈养、更没机会下厨的“金丝雀”，厨艺水平……实在堪忧。
陆霆琰也看着手里的鱼，眉头又皱了起来，仿佛在思考一个复杂的战术问题。“鱼……可以清蒸？或者……煎？”他回忆着以前在野外生存训练时，处理猎物的有限经验，但显然，处理一条还在挣扎的海鱼，和烤制简单的野战口粮，是两回事。
最终，晚餐是陆霆琰“主厨”，沈知予“打下手”，在厨房里一阵手忙脚乱后，勉强完成的。清蒸鱼有点老，盐放得不太均匀；焯水的蔬菜煮过了头；只有用本地粗面包蘸着鱼汤，和那个生吃的“星纹瓜”（确实很甜），还算不错。念安吃了他的专属辅食糊糊，对父母充满挑战的晚餐毫无兴趣，自顾自地玩着他的新玩具。
吃饭时，两人坐在小院的木桌前，就着最后的天光。海风吹拂，院角的青藤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梦幻般的荧光。这顿饭的味道实在谈不上好，但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平静和……温馨？
“下次我来试试。”沈知予咽下有点咸的鱼肉，看着陆霆琰同样吃得面无表情但坚持吃完的样子，忽然说道。
陆霆琰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不过，最好先看看菜谱。”
夜色渐深，洗过澡，哄睡了玩累的念安，两人并排躺在二楼卧室那张不算大、但足够结实、铺着干净棉布床单的木床上。窗户开着，能听到清晰的海浪声，和远处不知名昆虫的鸣叫。空气中是海风、青藤微光、和淡淡皂角的清新气味。
没有需要处理的公务，没有需要警惕的阴谋，没有过去沉重的阴影。只有身侧爱人平稳的呼吸，隔壁房间儿子细微的呾语，和窗外这片陌生却宁静的、属于他们的夜晚。
沈知予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陆霆琰放在身侧的手。
“这里……和帝都，很不一样。”他低声说。
“嗯。”陆霆琰回握住他的手，手指与他十指交扣，“吵吗？海浪声。”
“不吵。”沈知予摇摇头，尽管黑暗中陆霆琰看不到，“很……踏实。像心跳。”
陆霆琰没再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侧过身，在黑暗中，凭着感觉，轻轻吻了吻沈知予的额头。
“睡吧。明天，带念安去海边看看。房东说，早上退潮的时候，沙滩上会有很多小贝壳和小螃蟹。”
“嗯。”
计划的核心很简单：离开帝都，离开陆家庄园，离开一切与过去权力、阴谋、伤痛紧密相连的环境。他们要去往帝国边缘，那些在星图上只是遥远光点、在旅游手册上也只有寥寥数语的、宁静甚至有些“落后”的星球和城市。
没有具体的行程表，没有必须打卡的景点，没有前呼后拥的护卫和助理，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一个装满了婴幼儿用品和简单衣物的、容量惊人的多功能育儿背包，一个轻便的折叠婴儿车，以及两张不记名、无法追踪具体行踪的、最高等级匿名旅行通票。
真正的告别低调得近乎悄无声息。陆家内部，职业经理人团队已经平稳接手大部分事务，陆文清以监督委员会主席和名誉顾问的身份坐镇，确保过渡期间不出乱子。
Echo计划受害者基金的运作也步入正轨，定期报告会通过加密渠道发送到陆霆琰的匿名终端。对外，陆家少主的“长期休假”和“专注家庭”被简单带过，在帝都日新月异的信息洪流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出发那天清晨，天色将明未明，空气里还带着夜露的清凉。陆家庄园的车库，一辆外表普通、内里却经过顶级改装、兼具舒适性与安全性的深灰色家用悬浮车静静停着。
周凛带着两名精简到极致的、同样便装的护卫，站在车旁等候。他们的职责是确保车辆安全抵达星际空港，并在远处跟随，进行最低限度的、不打扰的远程安全监控，直到一家三口登上那艘同样不起眼、但安全级别极高的私人小型客运飞船，便算任务完成。
沈知予抱着刚刚睡醒、还揉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念安，从琉璃阁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卡其色工装裤和同色系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白色防晒衬衫，脚上是舒适的运动鞋。头发比之前短了些，显得清爽利落。
他看起来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股长期萦绕的、混合着戒备和疲惫的沉郁，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对新旅程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所取代。怀里的念安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赖床，而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抓着沈知予胸前的衣服布料。
陆霆琰跟在后面，他今天也彻底告别了西装革履。一身简单的黑色战术长裤和深灰色短袖T恤，勾勒出他常年锻炼保持的、结实精悍的身形，外面随意搭了件同色系的薄款连帽外套。脚上是耐磨的军靴。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深灰色多功能育儿背包，一侧插着折叠起来的婴儿车，另一侧挂着念安专用的便携食品保温包。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叱咤风云的陆家少主，倒像个身材过于出众、气质过于冷峻的……超级奶爸，正准备带家人进行一次艰苦的野外拉练。
看到周凛，陆霆琰对他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
“是的，先生。”周凛颔首，目光快速扫过沈知予和念安，确认他们状态良好，“车辆、飞船、第一站‘青藤星’的接驳和住处都已安排妥当，全程匿名。我们的人会保持最低限度的外围警戒，除非您主动呼叫，否则绝不会出现在您视线范围内。祝您和沈先生、小少爷旅途愉快。”
“辛苦。”陆霆琰言简意赅，然后转身，动作熟练地从沈知予怀里接过已经有些分量的念安，调整了一下背带，将小家伙稳稳地、面对面地固定在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前。专用的婴儿背带让念安既能贴近父亲，又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小家伙似乎很喜欢这个新视角，小手立刻扒住陆霆琰的T恤领口，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
陆霆琰背好背包，一手自然地揽住沈知予的腰，低声问：“准备好了吗？”
沈知予看着眼前这辆即将载着他们驶向未知的悬浮车，又抬头看了看晨曦微露中、熟悉又陌生的庄园轮廓，最后，目光落在陆霆琰胸前那个正睁着大眼睛、懵懂看着这一切的儿子脸上，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走吧。”
车门无声滑开，三人坐进宽敞的后座。周凛和护卫上了前面一辆车。车队平稳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出陆家庄园，汇入帝都清晨尚且稀疏的车流，朝着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专供私人飞船起降的星际空港驶去。
一路无话。沈知予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帝都街景，那些他曾恐惧、逃避、又最终与之达成微妙和解的建筑和街道，此刻正以一种平静的、告别的姿态，从他眼前滑过。心中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和对前方那片未知星海的、模糊的期待。
陆霆琰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逗弄胸前的念安，用低沉的声音跟他介绍窗外“一闪而过的大楼”、“跑得很快的车车”，尽管小家伙显然听不懂，但似乎很喜欢父亲的声音，咯咯笑着，挥舞着小手。偶尔，他会抬起头，看看沈知予的侧脸，目光沉静，带着无声的询问和安抚。
抵达空港，通过特殊通道，避开拥挤的公共区域，他们直接登上了那艘早已等候的、银灰色的小型客运飞船。飞船内部空间不大，但设计精良舒适，拥有独立的休息舱、活动区和观景窗。周凛和护卫在舷梯下止步，目送飞船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启动的轻微震动传来，飞船平稳升空，穿透帝都上空的人造大气层，驶入幽暗无垠的宇宙。透过观景窗，那颗熟悉的、蓝白相间的美丽星球逐渐缩小，最终化为群星中一颗不起眼的光点。
束缚，过往，纷争，都被留在了身后。
真正的旅行，开始了。
第一站，青藤星，位于帝国疆域边缘，以遍布全球的、一种能发出柔和荧光的蕨类植物“幽光青藤”和缓慢悠闲的生活节奏闻名。这里没有大都市的喧嚣，没有复杂的政治派系，甚至连网络信号都时好时坏，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偏远星球”。
他们落脚的，是青藤星主大陆东海岸一个名叫“汐语”的小镇。小镇依山傍海，建筑多是低矮的、色彩明快的石木结构，街道狭窄洁净，铺着光滑的鹅卵石。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咸湿的气息，和某种不知名花朵的淡淡甜香，与帝都那种混合了钢铁、悬浮车尾气和各类信息素的人工气息截然不同。
陆霆琰提前预订的住处，是小镇边缘一栋带独立小院的二层石屋。院子不大，但打理得精心，墙角爬满了真正的、在夜色中会发出微光的青藤，院中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树下放着原木色的桌椅。石屋内部陈设简单却温馨，家具多是天然材料，充满了手工的痕迹，窗户敞亮，能直接看到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深蓝色海面。
当陆霆琰背着巨大的背包、胸前挂着好奇宝宝念安，另一只手牵着沈知予，用房东留在门垫下的老式机械钥匙打开石屋的木门时，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同时击中了他和沈知予。
没有恭敬垂首的管家，没有时刻待命的仆从，没有需要他立刻处理的文件，也没有无处不在的、象征身份与距离的华丽装饰。只有一间需要自己打扫、整理的、真正属于“他们”的临时居所，和海浪拍打礁石的、永恒而宁静的背景音。
念安在背带里不安分地扭动，发出“啊呜”的声音，似乎在问：这是哪里？
陆霆琰将念安从背带里解放出来，抱在怀里，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看向沈知予，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好像……比照片上看起来小一点。而且，需要自己铺床。”
沈知予也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听到陆霆琰的话，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嗯，看起来是。不过，视野很好。”他走到窗边，推开木质的窗扇，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而且，很安静。”
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海浪不知疲倦的呼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他们“普通人”生活的第一次实战演练。陆霆琰负责“安营扎寨”——将巨大的背包卸下，开始往外掏东西：念安的折叠小床、尿布、衣物、奶瓶、奶粉、辅食、玩具……沈知予则抱着念安，简单熟悉了一下石屋的结构：一楼是客厅、厨房和一个小卫生间，二楼是卧室和一个小小的、带天窗的工作间（或许可以给他画画）。厨房里只有最基本的小型电磁炉、冰箱和简单的炊具，看起来干净，但显然需要采购食材。
“得去买点吃的，还有日用品。”陆霆琰将最后一罐奶粉放进厨房的小冰箱，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沈知予，“附近好像有个小集市，房东的留言上说下午有市集。去逛逛？”
沈知予点点头。念安似乎对新的环境适应良好，正趴在地板上铺开的柔软毯子上，努力想要去够一个陆霆琰刚拿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色彩鲜艳的布书。
于是，简单收拾后，一家三口再次出门。这次，陆霆琰没有背那个巨大的背包，只带了轻便的腰包，里面装着必需品。他将念安放进折叠婴儿车里——这种在老式小镇石板路上推行时，会发出轻微颠簸和响声的交通工具，对陆霆琰来说，又是全新的体验。他推车的姿势起初有些僵硬，仿佛在操作什么精密武器，但很快在沈知予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放松下来，尝试着用更自然的力道和节奏推动。
小镇的集市就在离他们住处不远的一条临海街道上。说是集市，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露天的邻里交易会。摊位不多，大多是本地居民自己种植的蔬菜水果、捕捞的海鲜、手工制作的糕点、编织的藤筐和粗布衣物。空气里混合着鱼腥、果香、烤面包的味道，和人们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慢悠悠的讨价还价声。
这里的人显然没见过这么“醒目”的一家三口——推着婴儿车、高大冷峻、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Alpha父亲，清秀安静、好奇打量四周的Omega，以及婴儿车里那个白白嫩嫩、漂亮得不像话、正睁着大眼睛四处乱看的宝宝。他们走过时，不少摊主和顾客都投来好奇、善意，甚至有些直白的打量目光。
陆霆琰本能地挺直了背脊，眉头微蹙，那是他面对不熟悉环境和不加掩饰的目光时，下意识的防御姿态。但当他低头，看到婴儿车里浑然不觉、正伸手想去抓旁边摊位上一串红艳艳的、类似番茄的果子时，那股冷硬的气势，又奇异地软化了些。
沈知予倒是比陆霆琰更快地适应了这种氛围。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摊位上那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本地果蔬，偶尔用不太标准的通用语，尝试着和摊主交流几句。当他拿起一个淡紫色、表皮有细密纹路的瓜果询问时，那位满头银发、笑容慈祥的老奶奶摊主，直接用本地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还比划着手势。
沈知予一脸茫然，陆霆琰也听不太懂，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卖鱼的年轻Beta笑着用生硬的通用语翻译：“奶奶说，这个叫‘星纹瓜’，生吃很甜，炖汤更鲜，对……嗯……喂奶的妈妈好。” 他说完，还善意地看了一眼沈知予，又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念安。
沈知予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礼貌地道了谢，买下了那个“星纹瓜”。陆霆琰付钱——用的是不记名的通用信用点，在这种偏远地方足够用了。
他们又买了些看起来新鲜的海鱼、几样蔬菜、本地人做的粗面包、以及一些据说很适合婴幼儿的、磨成粉的根茎类辅食。陆霆琰负责提东西，沈知予推着婴儿车，念安则收获了一个老爷爷送的、用海草编织的小巧玲珑的、会晃动的海星玩具，正拿在手里玩得不亦乐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正在经历着人生中可能是第一次的、真正意义上的“柴米油盐”采购。
回石屋的路上，夕阳将小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海浪声依旧，但混合了归巢海鸟的鸣叫，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小镇居民做晚饭的声响。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
“晚上……吃什么？”沈知予看着陆霆琰手里提着的、还在微微动弹的海鱼，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们两个，一个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另一个是养尊处优、后来被圈养、更没机会下厨的“金丝雀”，厨艺水平……实在堪忧。
陆霆琰也看着手里的鱼，眉头又皱了起来，仿佛在思考一个复杂的战术问题。“鱼……可以清蒸？或者……煎？”他回忆着以前在野外生存训练时，处理猎物的有限经验，但显然，处理一条还在挣扎的海鱼，和烤制简单的野战口粮，是两回事。
最终，晚餐是陆霆琰“主厨”，沈知予“打下手”，在厨房里一阵手忙脚乱后，勉强完成的。清蒸鱼有点老，盐放得不太均匀；焯水的蔬菜煮过了头；只有用本地粗面包蘸着鱼汤，和那个生吃的“星纹瓜”（确实很甜），还算不错。念安吃了他的专属辅食糊糊，对父母充满挑战的晚餐毫无兴趣，自顾自地玩着他的新玩具。
吃饭时，两人坐在小院的木桌前，就着最后的天光。海风吹拂，院角的青藤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梦幻般的荧光。这顿饭的味道实在谈不上好，但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平静和……温馨？
“下次我来试试。”沈知予咽下有点咸的鱼肉，看着陆霆琰同样吃得面无表情但坚持吃完的样子，忽然说道。
陆霆琰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不过，最好先看看菜谱。”
夜色渐深，洗过澡，哄睡了玩累的念安，两人并排躺在二楼卧室那张不算大、但足够结实、铺着干净棉布床单的木床上。窗户开着，能听到清晰的海浪声，和远处不知名昆虫的鸣叫。空气中是海风、青藤微光、和淡淡皂角的清新气味。
没有需要处理的公务，没有需要警惕的阴谋，没有过去沉重的阴影。只有身侧爱人平稳的呼吸，隔壁房间儿子细微的呾语，和窗外这片陌生却宁静的、属于他们的夜晚。
沈知予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陆霆琰放在身侧的手。
“这里……和帝都，很不一样。”他低声说。
“嗯。”陆霆琰回握住他的手，手指与他十指交扣，“吵吗？海浪声。”
“不吵。”沈知予摇摇头，尽管黑暗中陆霆琰看不到，“很……踏实。像心跳。”
陆霆琰没再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侧过身，在黑暗中，凭着感觉，轻轻吻了吻沈知予的额头。
“睡吧。明天，带念安去海边看看。房东说，早上退潮的时候，沙滩上会有很多小贝壳和小螃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