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家长们的“阴谋”
周六的清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位于帝都西郊、依山傍水的“云栖”高尔夫俱乐部，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绿草如茵的球道上，陆霆琰挥杆击球，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远处的果岭附近。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POLO衫和白色长裤，身姿挺拔，即使是在休闲的球场，也带着一股内敛的威严。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只是在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旁，添了几道极淡的笑纹，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走在旁边的纪明渊，年纪与陆霆琰相仿，但气质更为儒雅疏阔。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球衫，戴着遮阳帽，看着陆霆琰那一杆，笑着鼓掌：“好球。这么多年，你这手感还是一点没退步。”
“比不上纪董老当益壮。”陆霆琰将球杆递给身后的球童，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和纪明渊相识多年，既是商场上的伙伴，也曾是对手，如今更多是彼此心照不宣、保持着适当距离的朋友。两家产业虽有交叉竞争，但在某些涉及帝国核心利益和长远发展的领域，也有着牢固的合作基础。
两人并肩走在修剪整齐的球道上，球童和助理远远跟在后面。阳光洒在翠绿的草地上，空气清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和蓝天白云，景色极好。
闲聊了几句最近的财经动态和行业趋势后，纪明渊握着推杆，看着前方果岭上的球，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话头：“对了，老陆，听说念安这次在‘云端之眼’项目上，赢得漂亮。后生可畏啊。”
陆霆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语气听不出喜怒：“年轻人，冲劲是有了，手段也够用，就是有时候……太浮躁，赢得不痛快。”
“能赢就是本事。”纪明渊将球推进洞，直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用毛巾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目光投向更远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骄傲与无奈的复杂，“不像我家那个，从小就死心眼，什么都憋在心里。输了就是输了，回来半个字不提，该干嘛干嘛，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向陆霆琰，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不过，他对念安那孩子，倒是特别关注。我听说这次投标，最后关头念安那边拿出太空项目的背书，清墨是提前收到风声的，但他一点没慌，也没采取更激烈的反制措施，就……那么认了。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陆霆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纪明渊，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但语气依旧平静：“是吗？念安提起清墨，倒是眼睛都在冒火，一口一个‘死对头’，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次回来，倒是没怎么骂，就对着窗台上那盆花发呆。”
“花？”纪明渊挑眉。
“嗯，一盆紫韵金边兰，匿名送的，卡片上写着‘胜者的奖赏’。”陆霆琰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纪明渊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那抹苦笑更深，还夹杂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他摇了摇头，低叹道：“这孩子……还是这么别扭。那花是我一个老朋友温室里的珍品，上个月清墨特意去讨的，说是要送人。我当时还奇怪，他什么时候对养花感兴趣了，原来是……”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球鞋踩在草地上的轻微声响。阳光温暖，鸟鸣清脆，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于自家儿子那点“别扭心思”的微妙气氛。
“孩子们的事，有时候，我们做父母的，看得反而比他们自己清楚。”纪明渊最终开口道，目光悠远，“清墨那孩子，从小就被我按着纪家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克制，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他母亲总担心他太过孤僻，不懂感情。可我瞧着，他不是不懂，是太懂，又太怕。怕自己控制不住，怕给不了，也怕得不到。”
陆霆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沈知予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那些因为偏执、误解和外在压力而差点错失彼此的岁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感情，如果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或者被太多的枷锁束缚，想要拨乱反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又需要多么难得的运气和勇气。
“念安那孩子，被你和知予保护得很好，也教得很好。”纪明渊继续道，语气真诚，“阳光，鲜活，有主见，也有担当。清墨会注意到他，不奇怪。只是……”他叹了口气，“他们两个现在这局面，一个觉得对方虚伪讨厌，一个只会用更别扭的方式靠近，这么拧巴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霆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该撞的南墙，该吃的亏，该明白的道理，总要自己经历了才算数。我们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纪明渊点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适当的‘推波助澜’，创造点机会，让他们能‘正常’地相处、了解，而不是整天在谈判桌和招标会上剑拔弩张，总不算过分吧？”
陆霆琰看了纪明渊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有什么主意？
纪明渊微微一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陆霆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青山如黛，岁月静好。
同一天的下午，陆家庄园的花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阳光经过特殊处理变得柔和，洒在郁郁葱葱、争奇斗艳的各种花卉植物上。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绿叶和千百种花朵的馥郁香气，温暖而宁静。花房中央有一处精心布置的休息区，摆放着藤编桌椅，铺着素雅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骨瓷茶具和几样清淡可口的茶点。
沈知予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亚麻长衫，正弯着腰，用一把小巧的花剪，仔细地修剪着一盆蝴蝶兰的枯叶。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侧脸线条柔和，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宁静而满足的气场里。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和坚韧，沉淀得更加醇厚动人。
他对面，坐着一位气质高雅婉约的女士。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烟紫色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长发优雅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她皮肤白皙，五官秀丽，尤其是一双眼睛，沉静柔和，与纪清墨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属于艺术家的温润与灵性。她正是纪清墨的母亲，帝国著名的钢琴家苏婉。
此刻，苏婉正端起一杯红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目光温柔地欣赏着花房里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知予，你这花房打理得是越发好了。每次来，都觉得心旷神怡，什么烦恼都忘了。”苏婉的声音如同她弹奏的钢琴曲，柔和悦耳。
沈知予剪下最后一片枯叶，直起身，将花剪放在一旁，走到桌边坐下，笑着给苏婉添了点茶：“苏婉姐喜欢就常来。我也就是瞎摆弄，图个自己开心。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上次推荐的营养剂，那几株快要救不活的春兰，用了之后居然真的缓过来了，还打了花苞。”
“有效就好。”苏婉微笑，“养花和弹琴一样，都需要耐心和懂得它们‘心思’。你是有灵性的，自然能养好。”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友谊让她们之间无需太多客套。她们是帝国商学院同一届的学生，沈知予学艺术管理，苏婉则是特招的音乐天才，因缘际会成为好友。后来各自嫁人，经历不同的人生起伏，但这份情谊却一直维系着，只是随着陆纪两家关系的微妙和孩子们的“敌对”，这些年见面才少了些。
“说起来，这次‘云端之眼’项目，念安赢得可不容易。”苏婉将茶杯轻轻放回碟中，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清墨回来，倒是没说什么，只说是自己技不如人。但我看他书房那盏灯，亮到后半夜的时候比平时多了。”
沈知予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花架上那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念安那孩子，赢了项目，回来却不见得多高兴。对着窗台那盆不知道谁送的兰花，能发半天呆。问他，就说是竞争对手送的，晦气。可晦气还天天记得浇水，搬来搬去找阳光。”
苏婉掩唇轻笑，眼中了然的光芒更盛：“是那盆紫韵金边兰吧？我见过，是清墨上个月特意从他父亲一位爱兰成痴的老友那里求来的，说是要送人。我当时还打趣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他倒好，板着脸说‘商业礼仪’，一个字不肯多说。”
她顿了顿，看向沈知予，目光温柔中带着一丝促狭：“知予，你说，这两个孩子，一个觉得对方是自己‘最讨厌的人’，一个偷偷摸摸收集了对方从小到大的照片、剪报，锁在书房盒子里，当宝贝似的……这算怎么回事？”
沈知予手中的茶匙轻轻碰了碰杯沿，发出清脆的细响。他抬起眼，看向苏婉，那双遗传给儿子的、清澈明亮的深褐色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了然。“苏婉姐，你也发现了？”
“当妈的，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苏婉摇头，笑容里有骄傲，也有心疼，“清墨那孩子，心思藏得深。但那盒子，是他十岁那年，我无意中发现的。那时候里面就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念安幼儿园表演的照片，还有一张他们小时候在你们家花园的合影，被撕碎了，又被他小心地粘好。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只说是一个‘很重要、但又不能靠近的朋友’。后来盒子上了锁，里面的东西却越来越多。我也就……假装不知道了。”
沈知予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从小就异常安静、眼神却总是追随着自家活泼过头的儿子的小小身影。原来，那些被念安刻意遗忘、或者扭曲认知的童年时光，在另一个孩子的记忆和生命里，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带着痛楚与执着的印记。
“念安这孩子，性子像他父亲，有时候轴得很，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知予缓声道，语气里是满满的疼爱与一丝无奈，“他现在一口咬定和清墨是‘水火不容’，除了真的在竞争上有摩擦，恐怕也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搞明白，对清墨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讨厌？或许有。但真的只有讨厌吗？如果只有讨厌，那张童年合影，他不会留到现在，还写了那样的字。如果只有讨厌，暴雨夜里，他不会在清墨身边睡得那么沉。”
苏婉点点头，目光悠远：“清墨也是。他太害怕失去了，所以宁可选择一个‘对手’的身份，至少这样，他还能名正言顺地关注念安，和他在同一个高度对话。靠近了怕吓跑，离远了又不甘心。这傻孩子。”
两人沉默了片刻，花房里只有植物生长的静谧和隐约的流水声。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婉姐，”沈知予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极了陆念安使坏时的样子，“你说，我们这两个当妈的，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帮孩子们……稍微‘拨乱反正’一下？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别扭下去吧？看着都累。”
苏婉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正有此意。老纪今天不是约了陆董打球吗？我猜，他们那边，估计也‘聊’得差不多了。”
沈知予笑了，那笑容温暖而明媚，如同这满室阳光：“那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归折腾，但适当的‘外部环境优化’，总还是需要的。”
“比如？”苏婉饶有兴致地问。
“比如……”沈知予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慢条斯理地说，“我听说，陆氏和纪氏在人工智能和新材料领域，有几个合作意向很强的前沿项目，前景非常好，但需要双方核心团队高度协同，最好能……‘就近办公’？”
苏婉瞬间领会，眼中笑意更深：“这个主意好。工作上的紧密合作，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品性和能力，也最能……培养‘革命友谊’。而且，公私分明，孩子们也不好拒绝。”
“是啊。”沈知予点头，笑容温柔而笃定，“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我们呀，就当是给他们铺条路，搭座桥。走不走，过不过，还得看他们自己。”
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洒在两位相视而笑的母亲身上。
花房里，百花盛开，生机盎然，仿佛预示着某些沉寂已久的情感，也将在适当的“推波助澜”下，迎来破土而出的春天。
而远在城市的两个不同角落，正各自忙于工作的陆念安和纪清墨，对此还一无所知。
命运的齿轮，在长辈们心照不宣的微笑中，已然开始了新的转动。
绿草如茵的球道上，陆霆琰挥杆击球，白色的小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远处的果岭附近。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POLO衫和白色长裤，身姿挺拔，即使是在休闲的球场，也带着一股内敛的威严。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只是在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旁，添了几道极淡的笑纹，让他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些许。
走在旁边的纪明渊，年纪与陆霆琰相仿，但气质更为儒雅疏阔。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球衫，戴着遮阳帽，看着陆霆琰那一杆，笑着鼓掌：“好球。这么多年，你这手感还是一点没退步。”
“比不上纪董老当益壮。”陆霆琰将球杆递给身后的球童，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和纪明渊相识多年，既是商场上的伙伴，也曾是对手，如今更多是彼此心照不宣、保持着适当距离的朋友。两家产业虽有交叉竞争，但在某些涉及帝国核心利益和长远发展的领域，也有着牢固的合作基础。
两人并肩走在修剪整齐的球道上，球童和助理远远跟在后面。阳光洒在翠绿的草地上，空气清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和蓝天白云，景色极好。
闲聊了几句最近的财经动态和行业趋势后，纪明渊握着推杆，看着前方果岭上的球，状似无意地提起了话头：“对了，老陆，听说念安这次在‘云端之眼’项目上，赢得漂亮。后生可畏啊。”
陆霆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语气听不出喜怒：“年轻人，冲劲是有了，手段也够用，就是有时候……太浮躁，赢得不痛快。”
“能赢就是本事。”纪明渊将球推进洞，直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用毛巾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目光投向更远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骄傲与无奈的复杂，“不像我家那个，从小就死心眼，什么都憋在心里。输了就是输了，回来半个字不提，该干嘛干嘛，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向陆霆琰，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不过，他对念安那孩子，倒是特别关注。我听说这次投标，最后关头念安那边拿出太空项目的背书，清墨是提前收到风声的，但他一点没慌，也没采取更激烈的反制措施，就……那么认了。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陆霆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纪明渊，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但语气依旧平静：“是吗？念安提起清墨，倒是眼睛都在冒火，一口一个‘死对头’，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次回来，倒是没怎么骂，就对着窗台上那盆花发呆。”
“花？”纪明渊挑眉。
“嗯，一盆紫韵金边兰，匿名送的，卡片上写着‘胜者的奖赏’。”陆霆琰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纪明渊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那抹苦笑更深，还夹杂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他摇了摇头，低叹道：“这孩子……还是这么别扭。那花是我一个老朋友温室里的珍品，上个月清墨特意去讨的，说是要送人。我当时还奇怪，他什么时候对养花感兴趣了，原来是……”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球鞋踩在草地上的轻微声响。阳光温暖，鸟鸣清脆，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关于自家儿子那点“别扭心思”的微妙气氛。
“孩子们的事，有时候，我们做父母的，看得反而比他们自己清楚。”纪明渊最终开口道，目光悠远，“清墨那孩子，从小就被我按着纪家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克制，内敛，喜怒不形于色。他母亲总担心他太过孤僻，不懂感情。可我瞧着，他不是不懂，是太懂，又太怕。怕自己控制不住，怕给不了，也怕得不到。”
陆霆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沈知予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那些因为偏执、误解和外在压力而差点错失彼此的岁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感情，如果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或者被太多的枷锁束缚，想要拨乱反正，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又需要多么难得的运气和勇气。
“念安那孩子，被你和知予保护得很好，也教得很好。”纪明渊继续道，语气真诚，“阳光，鲜活，有主见，也有担当。清墨会注意到他，不奇怪。只是……”他叹了口气，“他们两个现在这局面，一个觉得对方虚伪讨厌，一个只会用更别扭的方式靠近，这么拧巴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霆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该撞的南墙，该吃的亏，该明白的道理，总要自己经历了才算数。我们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纪明渊点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适当的‘推波助澜’，创造点机会，让他们能‘正常’地相处、了解，而不是整天在谈判桌和招标会上剑拔弩张，总不算过分吧？”
陆霆琰看了纪明渊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有什么主意？
纪明渊微微一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陆霆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青山如黛，岁月静好。
同一天的下午，陆家庄园的花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阳光经过特殊处理变得柔和，洒在郁郁葱葱、争奇斗艳的各种花卉植物上。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绿叶和千百种花朵的馥郁香气，温暖而宁静。花房中央有一处精心布置的休息区，摆放着藤编桌椅，铺着素雅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骨瓷茶具和几样清淡可口的茶点。
沈知予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亚麻长衫，正弯着腰，用一把小巧的花剪，仔细地修剪着一盆蝴蝶兰的枯叶。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侧脸线条柔和，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宁静而满足的气场里。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和坚韧，沉淀得更加醇厚动人。
他对面，坐着一位气质高雅婉约的女士。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烟紫色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长发优雅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她皮肤白皙，五官秀丽，尤其是一双眼睛，沉静柔和，与纪清墨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属于艺术家的温润与灵性。她正是纪清墨的母亲，帝国著名的钢琴家苏婉。
此刻，苏婉正端起一杯红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目光温柔地欣赏着花房里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知予，你这花房打理得是越发好了。每次来，都觉得心旷神怡，什么烦恼都忘了。”苏婉的声音如同她弹奏的钢琴曲，柔和悦耳。
沈知予剪下最后一片枯叶，直起身，将花剪放在一旁，走到桌边坐下，笑着给苏婉添了点茶：“苏婉姐喜欢就常来。我也就是瞎摆弄，图个自己开心。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上次推荐的营养剂，那几株快要救不活的春兰，用了之后居然真的缓过来了，还打了花苞。”
“有效就好。”苏婉微笑，“养花和弹琴一样，都需要耐心和懂得它们‘心思’。你是有灵性的，自然能养好。”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友谊让她们之间无需太多客套。她们是帝国商学院同一届的学生，沈知予学艺术管理，苏婉则是特招的音乐天才，因缘际会成为好友。后来各自嫁人，经历不同的人生起伏，但这份情谊却一直维系着，只是随着陆纪两家关系的微妙和孩子们的“敌对”，这些年见面才少了些。
“说起来，这次‘云端之眼’项目，念安赢得可不容易。”苏婉将茶杯轻轻放回碟中，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清墨回来，倒是没说什么，只说是自己技不如人。但我看他书房那盏灯，亮到后半夜的时候比平时多了。”
沈知予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花架上那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念安那孩子，赢了项目，回来却不见得多高兴。对着窗台那盆不知道谁送的兰花，能发半天呆。问他，就说是竞争对手送的，晦气。可晦气还天天记得浇水，搬来搬去找阳光。”
苏婉掩唇轻笑，眼中了然的光芒更盛：“是那盆紫韵金边兰吧？我见过，是清墨上个月特意从他父亲一位爱兰成痴的老友那里求来的，说是要送人。我当时还打趣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他倒好，板着脸说‘商业礼仪’，一个字不肯多说。”
她顿了顿，看向沈知予，目光温柔中带着一丝促狭：“知予，你说，这两个孩子，一个觉得对方是自己‘最讨厌的人’，一个偷偷摸摸收集了对方从小到大的照片、剪报，锁在书房盒子里，当宝贝似的……这算怎么回事？”
沈知予手中的茶匙轻轻碰了碰杯沿，发出清脆的细响。他抬起眼，看向苏婉，那双遗传给儿子的、清澈明亮的深褐色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和了然。“苏婉姐，你也发现了？”
“当妈的，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苏婉摇头，笑容里有骄傲，也有心疼，“清墨那孩子，心思藏得深。但那盒子，是他十岁那年，我无意中发现的。那时候里面就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念安幼儿园表演的照片，还有一张他们小时候在你们家花园的合影，被撕碎了，又被他小心地粘好。我问他是谁，他不肯说，只说是一个‘很重要、但又不能靠近的朋友’。后来盒子上了锁，里面的东西却越来越多。我也就……假装不知道了。”
沈知予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从小就异常安静、眼神却总是追随着自家活泼过头的儿子的小小身影。原来，那些被念安刻意遗忘、或者扭曲认知的童年时光，在另一个孩子的记忆和生命里，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带着痛楚与执着的印记。
“念安这孩子，性子像他父亲，有时候轴得很，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知予缓声道，语气里是满满的疼爱与一丝无奈，“他现在一口咬定和清墨是‘水火不容’，除了真的在竞争上有摩擦，恐怕也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搞明白，对清墨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讨厌？或许有。但真的只有讨厌吗？如果只有讨厌，那张童年合影，他不会留到现在，还写了那样的字。如果只有讨厌，暴雨夜里，他不会在清墨身边睡得那么沉。”
苏婉点点头，目光悠远：“清墨也是。他太害怕失去了，所以宁可选择一个‘对手’的身份，至少这样，他还能名正言顺地关注念安，和他在同一个高度对话。靠近了怕吓跑，离远了又不甘心。这傻孩子。”
两人沉默了片刻，花房里只有植物生长的静谧和隐约的流水声。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婉姐，”沈知予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极了陆念安使坏时的样子，“你说，我们这两个当妈的，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帮孩子们……稍微‘拨乱反正’一下？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别扭下去吧？看着都累。”
苏婉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正有此意。老纪今天不是约了陆董打球吗？我猜，他们那边，估计也‘聊’得差不多了。”
沈知予笑了，那笑容温暖而明媚，如同这满室阳光：“那看来，我们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归折腾，但适当的‘外部环境优化’，总还是需要的。”
“比如？”苏婉饶有兴致地问。
“比如……”沈知予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慢条斯理地说，“我听说，陆氏和纪氏在人工智能和新材料领域，有几个合作意向很强的前沿项目，前景非常好，但需要双方核心团队高度协同，最好能……‘就近办公’？”
苏婉瞬间领会，眼中笑意更深：“这个主意好。工作上的紧密合作，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品性和能力，也最能……培养‘革命友谊’。而且，公私分明，孩子们也不好拒绝。”
“是啊。”沈知予点头，笑容温柔而笃定，“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我们呀，就当是给他们铺条路，搭座桥。走不走，过不过，还得看他们自己。”
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洒在两位相视而笑的母亲身上。
花房里，百花盛开，生机盎然，仿佛预示着某些沉寂已久的情感，也将在适当的“推波助澜”下，迎来破土而出的春天。
而远在城市的两个不同角落，正各自忙于工作的陆念安和纪清墨，对此还一无所知。
命运的齿轮，在长辈们心照不宣的微笑中，已然开始了新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