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合适的人选

翌日天还未亮, 几人便已收拾妥当,准备启程回江陵。

林景如不知骆应枢为何这样着急,但跟在身边的平安却自以为一清二楚。

他早已认定自家世子是个“断袖”, 昨日曲思良出现在客栈与林景如相谈甚欢时,骆应枢便急急忙忙下楼, 摆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态,生怕她被旁人吸引了去。

想来如今这般急着启程, 也是为了以绝后患。

走在路上,林景如才知道,前些日子他们遇到的那些人,并非全是追杀的刺客,其中也有骆应玉派出来寻找骆应枢的人。

只是两人当时过于警惕, 不说伪装得面目全非,便是有时远远碰见,也下意识藏匿起来, 对方根本寻不到半点线索。

若非骆应枢到了夷陵后主动联络,还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而平安等人之所以来的这样快,也是寻到了他沿途留下的记号。

骆应枢失踪多日,骆应玉派出的人一直未曾找到他, 这位素来清冷的公主彻底动了怒。

她下令将抓到的刺客几乎斩杀殆尽, 便是那些尚未落网的, 也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到底。

一场刺杀下来, 幕后之人几乎损失惨重。

赶了两日的路, 一行人总算抵达了江陵。

到时天色已晚, 安静的街道上只能听见空中偶尔传来的几声怪叫,和马蹄飞速踏过青石板路的急促声响。

行至岔路口,林景如勒住缰绳, 座下之马嘶吼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停在了原地。

骆应枢见状,连忙也跟着勒紧缰绳,左右看了看,御马朝她走来。

“怎么了?”

空气中泛着阵阵凉意,马儿打了个响鼻,焦躁地来回踱步。

“前些日子多谢殿下照顾。”林景如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只是久未归家,一直在殿下府上叨扰实在不妥。如今我身上的伤已好,便先告辞了。”

骆应枢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他张了张嘴,搜肠刮肚也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挽留借口。

况且如今知道她是女子后,再让她与自己同住一府,到底于她的名声不妥。

哪怕在外人眼中,她依旧是麓山书院最具盛名的学子、是一个男子,可他自己心虚,亦想的长远些。

若日后真暴露了身份,她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夜路难行,你……”他顿了顿,忽然转头朝平安吩咐道,“你送她回去,务必保证人安全到家。”

“是,殿下。”

林景如正要开口拒绝,骆应枢抬手制止了她:“不必再议,若你不肯,本世子便亲自送你回去。”

他知道她肯定不会答应,于是故意抬出身份,这般说道。

果不其然,林景如没再推拒。

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骆应枢深吸了口气,握紧缰绳调转马头,轻喝一声,朝三义巷疾驰而去。

三义巷内,灯火通明。

骆应玉早就得了信,特意在府中候着。她此刻以手撑头,倚在桌上闭目小憩,烛火映着她清冷的面容,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

“皇姐,我回来了。”

骆应枢回府后先重新更衣,才来见骆应玉。

此刻他丝毫没有连日赶路的风霜,眉角也带着几分真挚的笑意,说话时像从前在京中一样,仿佛只是带着人出去玩了一趟归来,淡定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骆应玉看见他,悬了多日的心倏然落了地。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见他同从前没什么两样,忽然抬手重重拍了拍桌面,摆出一副严苛的模样。

“这些日子你跑去了何处?为何不传消息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些日子,我有多担心!”

骆应枢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怒,脑子懵了一瞬。这些时日他在外受了这么多苦,按以往的惯例,她只会心疼,哪会像现在这样生气?

他放下茶盏,讪笑一声:“皇姐,并非我不肯传信给你。实在是这几日东躲西藏,赶路又走的小路,哪里有机会传信?”

他用余光不着痕迹地觑了骆应玉一眼,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脑子飞快转动,忽然“哎呦”了一声。

骆应玉身子微微一动,下意识要去关心,却又生生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皇姐你看,我还受了伤。若不是林景如,我哪还能全须全尾地回……”

说着,他撸起袖子,将手上的伤痕露了出来,还没说完,却被骆应玉打断了。

“你在瞎说什么?”她眉角一扬,长姐的威严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不想听到那个不好的结果。

骆应玉虽只比骆应枢大六七岁,但从她有记忆起,这个少年便一直跟在她身后了,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如今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偏偏口无遮拦地说一些有的没的,她怎会不气?可她更气的,是那幕后之人。

她眼底的冷意更甚,带着几分浓烈的杀意。

骆应枢感受到了,轻叹了一声,轻叹一声,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耍宝模样,“皇姐,别生气了,我知错了,你若气病了,苏相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胡说什么,”骆应玉语气软了软,话锋一转,“方才你说林景如救了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那日我一转头的功夫,你便不见了人影?”

骆应枢轻咳一声,正色道:“那日我看那些刺客明显不对劲,不仅是冲着你我来,还冲着在场那些世家和官宦人家,大约是想挑起这些人与你我之间的对立。我来不及与你细说,便去救人了。”

“谁知途中被人偷袭,幸得林景如提醒才躲过一劫。后来我们被追至崖边,我没了再战的能力,为求一线生机,便与她一同跳了下去。”

这些事她都查得到,只是经由他美化了一番。

他隐去了两人在水中缠斗的情景,隐去了他发现林景如是女子的经过,也隐去了自己穿女装的那些事,只若有若无地强调,若没有林景如,他绝不会像如今这般轻松地回来。

无论是他受伤发高热时,她冒着生命危险出去寻草药,还是此后带着他离开崖底,被追杀时替他掩护,寻不到出路时为他打算。

一桩桩,一件件,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骆应玉的脸色。

等将这几日的事情全部说完时,骆应玉的脸色依旧很冷,但眼底的怒气已经消减了大半。

她如何听不出骆应枢话里话外在为林景如说好话?她心头顿时生出几分疑惑。

“你这般为她说好话,莫不是坊间那些关于‘断袖’的传言是真的?”骆应玉的目光清冷地落在他身上,声音不大,却格外摄人。

大有一副二人若真有什么,她便会立即下令将林景如抓起来的架势。

骆应枢闻言,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轻笑一声,面不改色地道:“皇姐也说了是传言,我堂堂大夏好男儿,若真是断袖,岂不让天下女子皆为我伤心?”

与其说他是断袖,倒不如说,林景如是何模样,他便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只是心悦林景如,无关她是男是女。

但这些话,骆应枢若直白说出来,只会给林景如找来祸端。即便是自小疼爱他的姐姐,也不会容忍他胡来。

“传言是真是假,你自己心中清楚。”骆应玉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记住一点,不可败坏皇家颜面。”

骆应枢心中不以为然,脸上却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骆应玉也不管他是否真把话听进去了,直接话锋一转,眸中盛着与窗外夜色一样的凉意,缓缓落在他身上。

“这次的事……你有何想法?”

骆应枢没有说话,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闲适地换了个姿势。

“皇姐这般问,想必已经查出是何人所为了。”

骆应玉不置可否。

姐弟二人怎会不知幕后之人是谁?只是没料到,这次那人出手如此狠毒,几乎是打算置他们于死地。

“皇姐有何打算?”

“到底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骆应枢轻呵一声:“那位对你我痛下杀手时,可丝毫没有顾忌这么多年的情谊。”

骆应玉没有说话。

他却心头憋了不少气,明知动不了那人,却已经盘算好回京后要给他寻些麻烦。

良久,骆应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抿了一口,冷声开口道:“这般容不下人的德行,叫本宫如何放心大夏的将来?又叫天下百姓如何信任他?”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品茶。

“既如此,倒不如退位让贤。”

骆应枢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不由沉默下来。

他忽然想起几日前,他与林景如的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那时他顺着蛛丝马迹猜出这场刺杀乃太子指使,对那人彻底失望,便问林景如:若储君不堪大任,该怎么办?

林景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兰陵王高长恭,我们从小便知。”她说,“他为北齐后主高纬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本该得到礼遇。可只因在军中说过一句‘家事亲切’,高纬便心中生疑,赐下一杯毒酒。”

她顿了顿,眸子半垂。

“高纬这个人,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北齐宗室之中,但凡稍有才能的叔伯兄弟,不是被囚禁凌辱,就是遭他杀害。便是亲叔叔,也不顾情面地被他关在笼中供其取乐。身为君主,却一再迫害身边之人,宠幸佞妃,荒废朝政。这样的人,最后身死国灭。殿下觉得,这是偶然?”

骆应枢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听她这样直白地说出来,难免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他自小读的是忠君爱国的圣人之言,看的是保家卫国的兵书兵法。

太子成为储君多年,即便偶有摩擦,却也从未像近半年里这样多次痛下杀手。

他早已胆寒,比起大夏步北齐的后尘,倒不如像骆应玉所说——重新择贤。

“皇姐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高纬事迹源于网络,自己整理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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