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她隐瞒女子身份!揭穿

比试暂停的间隙, 场上弥漫着短暂的嘈杂与松弛。高台一侧,几位世家家主正低声交谈。

“这副模样,莫不是恼羞成怒了?”

看见贺绍禹离席, 讥诮的声音从席间响起,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清。说话之人瞥了一眼贺绍禹离去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神气什么, 天下天才比比皆是,真当他那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是什么……”

话还未说完,便听“啪”的一声脆响,岑文均将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动作不大, 却让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顿时意识到失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起身告罪。

岑文均没有看他, 只是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今日多谢诸位家主赏脸,与我书院学子同享韶华春意。只是……”他顿了顿,清癯的面容上透出几分少见的凌厉, “老夫说过, 他们日后都是要科考的。”

短短两句话, 掷地有声, 场面上倏然冷了几分。

方才说话那人脸色一变, 不敢再多言, 直直起身拱手:“岑老见谅,方才是李某失言。”

岑文均不置可否,看也没看他, 目光慢慢飘远,落在场中那道正在收弓的清瘦身影上。

那人尴尬地坐下,心中对离席的贺绍禹愈发怨恨,若不是他挑头,自己怎会跟着口无遮拦?

场下,林景如御马归来。

报数的声音响彻场地,她却面色如常,淡淡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随手将长弓背回肩上。

“林兄好箭法!”

内舍众人簇拥上来,眼底是毫不吝啬的赞赏。

林景如微微颔首,正要回些什么,身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贺孚走上前来,拱手贺道:“不愧是林兄,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脸上笑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最后那六个字被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无端含着几分冷意,只有近在咫尺的林景如听得真切。

这段时日以来,两人明里暗里交锋数次。

私下碰面,或是贺孚心情不佳时,他总爱用这般模棱两可的话来刺她,像是十分享受掌控者的姿态。

既不彻底揭穿,又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这样自相矛盾的做派,倒不似他平日的性子。

林景如已有些习惯了。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忽略他话里的深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怎么,贺公子对自己这般没有自信?一再将心中的臆想强加于别人身上,即便输了,也能找旁的借口?”

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可若我真是女子,你输了……岂非更丢脸?”

她的眼神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不轻不重。

“这般找借口的样子,实在不像你贺孚的性子。”

她说话时的情绪很淡,甚至是漫不经心的,仿佛毫不在乎方才的比试结果,更不在乎场上投来的种种目光。

赞许也罢,惊讶也罢,在她那里都如过眼云烟,甚至不及她手中那柄长弓来得重要。

贺孚嘴角的笑微微一僵,他藏在身后的拳头下意识收紧,指节泛白,可眨眼间,他的脸色便恢复如初,快得像是林景如的错觉。

“大丈夫生于世,让让女子又如何?”他轻笑一声,唇角弧度温润得体,“若天下女子都如你这般,也不知多少男子要自惭形秽了。”

林景如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无言的讥讽,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像一面镜子,将他的所有伪装照得无处遁形。

“贺公子既然喜欢自欺欺人,那便是吧。”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不过,你我皆是男子,贺公子不必顾忌同窗之谊,手下留情。”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刚迈出一步,又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微微一顿。

“哦,林某入狱一事,忘记向贺公子道谢了,”她偏过头,唇角含着一丝浅笑,眼底却泛着凉意,学着他方才的语气,压低了声音,“稍后骑马射箭,可要注意了,毕竟,林某现在暂居榜二。”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施然离去。

对方一次次挑衅,将她的沉默当作软弱可欺。

既然如此,她自然没有道理让他好过。她比谁都清楚他在乎什么,也比谁都明白,什么样的话才能让他真正失态。

贺孚脸上的笑再次僵住,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被内舍众人簇拥着走远,眼底的阴翳一闪而过,带着丝丝缕缕的、压抑已久的恨意。

那些簇拥着林景如的人,眼底是毫不吝啬的赞誉与欢喜。

这些关注,如刀般插入他心里,本该是他的,却这样轻易被人夺走,这场面刺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贺孚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闪而过的恨意压回胸腔最深处。

“公子,家主有请。”

不知何时,贺家的侍从走到他身边,靠近耳边低声禀告。

贺孚眉头微皱,嘴角虽还挂着笑,眼底却浮起淡淡的不悦。可他不敢忤逆贺绍禹,只得扬声与发令的同窗告了假,随后跟着侍从离开。

外围观战的众人见他暂离,纷纷低声议论起来。有人摇头叹息,眼底尽是怀疑。

贺孚对外界的目光向来敏锐,如何听不见、看不见?

他脊背愈发挺直,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可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无半分异样,只余如沐春风的笑意。

林景如正接下一众同窗的关怀,举止有礼地一一回应。她忽然回头,朝贺孚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眸色浅淡,淡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远处,几棵粗壮的槐树恰好围出一片隐蔽的角落。贺绍禹负手而立,背对着来路,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远处,像在酝酿什么。

贺孚垂下眸子,在几步外站定,恭敬地唤了一声:“父亲。”

“场上那些话,可听见了?”

贺绍禹没有回头,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贺孚沉默着,没有接话。

贺绍禹转过身子,脸上没有笑意,眼底的阴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他不急不缓地理了理宽大的袖口,动作优雅,可下一秒,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如同淬了毒般。

“没想到岑文均那老货竟如此维护那姓林的,还要保她科考。”他的目光落在贺孚身上,带着极致的压迫,“若真这般偏爱,日后仕途必然顺畅。可这些本该是你的!你连一个低贱之人都比不过,为父的脸也给你丢尽了!”

贺孚听到“科考”二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倏然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喃喃地重复道:“科考?”

“呵?怎么,你不知道?”贺绍禹眯起眼睛,冷笑一声,“若你今日还不能扭转局面,我贺家的大门,你也不必回了。”

“父亲?!”

贺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说什么,却被贺绍禹猛然伸出的手扣住他的衣襟。

力道不大,却让他感觉浑身血液一凉。

“怎么,被那么一个低贱之人踩在脚下,你就这样甘心?”贺绍禹嗤笑一声,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上次你说能置她于死地,结果呢?她现在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入了公主世子的青眼,便是岑文均那老货,也处处维护她!”

他手上一松,退了半步,眼底的阴翳更浓,唇边露出几分近乎疯狂的笑意。

“今日这么多人在场,我贺家丢不起这个人,你若赢不了……”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那目光居高临下,像在看一条无家之犬。

贺孚脸色骤变。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贯温润的假面上裂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那张写满了恐惧与慌乱的脸。

他张了张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液,在微凉的春日里,那些汗珠显得格外突兀,顺着鬓角无声滑落。

贺绍禹何时离开的,他没有注意。身边的小厮怯怯地唤了一声,他才骤然回神,像从一场噩梦中被猛地拽了出来。

贺孚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正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立即用左手死死按住,指甲深深陷入皮肉,疼痛钻心,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再抬起头时,方才那些情绪如潮水般褪去,面上重新覆上了那层惯常的温柔假面。

他淡淡瞥了一眼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侍从,轻声说了一句“走吧”,便大步朝场地走去。

那背影挺直如松,看不出半分方才的狼狈。

这一次,他直接翻身上马,手执长弓,朝发令之人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可没有人知道,他握弓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贺孚抬头,看向场外的林景如。

距离有些远,他却清楚地看见她眼底的那份不在乎,神色淡的仿佛所有事都与她无关,便是他数次的威胁挑衅,也从未放在眼中。

这副清高模样,让贺孚心中骤然腾起一股无名火。

他唇边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半阖的眸子底下恨意涌动。缰绳在他手中被捏得变了形,座下的马儿吃痛,打了个响鼻,抬起前蹄焦躁地踩了几步,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胸腔里那翻涌的暗潮。

贺孚回过神来,才发现场上传来阵阵议论声。

比试早已宣布开始。

他的右手又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险些握不住弓。

深吸了一口气,他驱马朝场中跑去,一面在心中告诉自己:不必在意那些人,不必在意他们的目光,不必在意他们说什么……

马匹疾驰起来,风声灌入耳中,将所有嘈杂都隔绝在外。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稳住心神,瞄准远处的靶心。

正要松弦的瞬间,余光中忽然出现了贺绍禹的身影。

那个身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高台上,正端坐品茶,姿态从容,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贺孚心头一颤,手指一松,箭羽脱弦而出,偏离了方向,软绵绵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连靶子的边都没沾到。

场外一片哗然。

刺耳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与脑海中那句“你知道是什么下场”重叠在一起,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入他的耳膜。

贺孚有些恍惚。

马蹄声、风声、议论声,全都绞成了一团,他分不清方向,只觉得周围的景物在急速后退。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绿,和远处那棵越来越近的树……

“贺兄小心!”

“快躲开!”

“危险!”

场外的呼喊声骤然炸开,岑文均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贺孚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回神,狠狠一提缰绳。座下的马儿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马身几乎与地面垂直,在堪堪撞上树干的前一刻硬生生转了方向。

马背剧烈倾斜,贺孚本就心神不宁,哪里还坐得住?整个人被甩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阵发黑。

所有人都顾不得比赛了,几乎是一瞬间便朝他的方向涌了过去。

那马将他甩落后便径直跑远了,头也不回,丝毫没有对他这个主人该有的留恋。

贺孚摔得浑身散了架一般,后脑勺嗡嗡作响,可他还是一边忍着痛意维持着嘴角的笑,一边对围上来的人一一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林景如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站在人群外围,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贺孚的右手又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岑文均走上前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夫子、各家家主。他微微俯身,仔细看了看贺孚的脸色,沉声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看见岑文均,贺孚便想到方才贺绍禹说的那句——岑文均要保她科考。

恐惧从心底的某个角落疯狂滋长,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咽喉。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山长见谅。”他撑着剧痛的四肢,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实在是学生方才发现了一件……有辱师门的惊天秘事,心中惶恐,这才一时失神,坠下马来。”

岑文均微微皱眉,正欲开口,贺孚却已匍匐在地,额头重重叩下。

“学生发现……”他抬起头,双目死死盯着林景如,长指轻指,一字一顿,“林景如她隐瞒女子身份,混入我书院多年,败坏我书院清誉!”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宝子们呜呜呜,我真的尽力了,原本准备这章让柿子回归的,结果4k了都没写到,明天!明天一定出场!

女主彻底掉马?猜一下小贺能检举成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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