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好红妆?

另一边, 施政带着奄奄一息的施明远一路疾驰回府。眼见二公子浑身是血地被抬进门,整个施宅顿时乱作一团。

施政厉声催促,府中大夫已被急召至畅越院。

屋内, 大夫与下人正小心翼翼地剪开那身早已褴褛不堪、被血污黏在皮肉上的“衣服”。每撕开一片,都传来压抑的抽气与痛苦的闷哼。

因被粗暴拖行, 施明远身上不仅布满细密划痕,下半身更是被磨掉了大片皮肉, 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施夫人闻讯赶来,只看一眼便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下人穿梭不停,端水送药。待伤口清洗上药完毕, 施明远早已大汗淋漓,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虚脱地瘫在床榻上, 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施政坐在一边,脸色黑的如同墨水一般,屋内奴仆更是屏息垂首、噤若寒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倏然抬手, 挥退了众人。

“今日之事, 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他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透着寒意。在骆应枢那儿所受的折辱, 此刻全化作了压制的怒火。

若连缘由都弄不清, 这番羞辱岂不是白受了?

施明远刚上了药, 浑身如同被蚂蚁啃食般,又痛又痒,仿佛透过皮肉, 慢慢往骨子里蔓延。听见施政问话,忍着浑身的疼痛与不适,艰难地将从书院之后发生的一切,以一种及其缓慢的速度一一道出。

每说几句,便不得不停下急促喘气,待说完时,连指尖都再抬不起。

“爹……他这打的……不仅是儿子的脸,更是踩着我们施家的颜面啊!”

施明远此刻对骆应枢与林景如的恨意到达了顶峰,心中暗暗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闭嘴!”施政瞪了一眼他,桌子被拍的“砰砰”作响,“若非你急功近利,行事不密,何至于引来今日之祸?!”

话虽如此,他眼前却再次浮现骆应枢那双冷冽含讽的眼睛。心底蔑意翻涌而出,不由咬牙低嗤:“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在我的地界如此猖狂……真当江陵姓骆不成?”

施明远喘着气,在剧痛中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急切的试探:

“爹……‘那位’……可有消息传来?此事……我们该如何应对?”

刚一说完,施明远便被自己父亲一记狠意剜来:“管好你自己的舌头!这也是你能多问的?!”

“可……可那位不也看不惯他……”施明远话到嘴边,在对上父亲森冷的眼神时,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施政沉吟片刻,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忽然问道:“你说那骆世子……十分看重姓林的?”

施明远想点头,可脖颈稍一动弹便如刀割,只得从喉间挤出一声闷哼:“嗯,今日之祸便是因她而起。”

施政见他惨状,伸手按住他肩头不让其乱动。目光扫过儿子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的皮肉,到底血脉相连,心底那点冷硬也被刺痛取代。

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浸着寒意:“我儿放心,今日之耻,为父必为你讨回。动不了那骆世子,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学子?林景如……呵。”

“谢……爹……”施明远眼眶发热,嘶声道。

“他既然这般看重那姓林的、看重盛兴街……”

施政话未说尽,眼底却已翻滚着阴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可当他转头,再度看见儿子了无生气瘫在床榻、血痕渗透洁白绷带的惨烈模样,对骆应枢的怒火又猛地窜高。

施家百年门楣,今日竟遭此奇耻大辱,此事绝无可能善罢甘休!不仅如此,心底滋生的一切怨怼,也都狠狠落在了林景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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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因为她异想天开,推行那劳什子“女子市集”,何至于惹出这些事来?又怎会引来骆应枢这尊煞星,屡次为她强出头?

“你且仔细说,骆世子与那林景如,关系当真亲密至此?”施政追问道。

“千真万确……在书院时,骆世子便多次回护于她。今日儿子遭此大难,也是因顺着他的话,讥讽了那林景如几句,谁知他竟当场翻脸……”施明远忍痛答道,声音里满是怨毒与不解。

施政没说话,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庭院中摇曳破碎的光影里,陷入沉思。施明远不知父亲为何执着于此,却也不敢隐瞒。

良久,施政忽然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窥破秘辛的微妙:

“骆世子正值盛年,府中却既无妾室,也无通房,身边更从未见过有什么女子……莫非,他好的不是红妆,而是……”

“断袖”二字并未出口,施明远却顿时领悟了他的意思,顾不得周身剧痛,猛地睁大眼睛望向父亲!

难怪!难怪如此维护!原来竟是这般龌龊关系!

若果真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今日这顿毒打,怕也是二人早有预谋,联手做下的局!他只是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一副清高模样的林景如,竟会自甘下贱,以男儿身委身于人,换取攀附权贵!

想法一出,施明远嘴角难以控制地扯出一个混着嫌恶与恍然的扭曲笑容。

施政也只是猜测,并无实据。但骆应枢不近女色的做派,完全不似皇家的风格,确实有些蹊跷。

若真有此癖好,倒也不无可能。

父子二人还欲说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仓促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急切的叩门声:

“老爷!不好了老爷!”

施政本就心烦意乱,闻言眉头紧锁,不悦喝道:“进来。”

“又出了何事?这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一名心腹管家推门而入,先是飞快瞥了一眼床上的施明远,随即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小心斟酌了一下,颤声回道:

“老爷,方才门房和各处铺子都传来消息……如今外面……外面已经传遍了!说……说咱们二公子因得罪了盛亲王世子,被当街捆拿,拖行示众,颜面尽失……”

他越说声音越小,施政与施明远的脸色也随之慢慢变得铁青。

未等那管家说完,施政已勃然暴怒,一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直响:

“骆应枢!!!”

施明远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

他本就惊恐此事外泄,此刻听到流言竟在几个时辰内已传的沸沸扬扬,怒急攻心之下,喉头一甜,那口强撑许久的气骤然溃散,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公子!”管家失声惊呼,扑到床前。

“远儿!”施政亦是大惊,看着儿子面色灰败、不省人事,厉声朝外吼道,“来人!快叫大夫!!!”

畅越院内,顿时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而那股针对骆应枢与林景如的毒恨,在此刻的混乱与羞辱中,彻底生根,滋长为不死不休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感觉亲爹叫儿子的字什么的有点怪,所以就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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