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美国往事

骆菁起床的时候,褚休河已经拾辍好了自己,桌上甚至摆着早餐。想来是褚休河跑出去买来的。

旷默了一年的公寓突然迎来熟悉的人,骆菁竟然感到些许的不适。但最终他还是带着些许的笑意同褚休河打了声“早安”。

吃完饭后,骆菁陪褚休河一起去找房子,最后找的地方是在离褚休河申请的学校附近,不到十五平方的屋子坐落在偏僻老旧的小区里头,租金非常便宜。

骆菁并不同意褚休河租住这里,在他看来,这里光线漆黑,屋子狭隘,一点也不适合居住。

但是褚休河却坚持租了下来。

“留学需要的钱很多,能省则省。”褚休河淡淡道,并不介意骆菁知道自己囊中羞涩。

褚休河出国是瞒着所有人的。

骆菁没有办法说“我资助你”或者“来和我一起住”这种话,这是对褚休河的不尊重。

也害怕褚休河知道了自己诸多荒唐的事。

过了几天,褚休河搬到了自己的房子,离开学还早,他找了份服务员的兼职,有时,也会在空余的时间派派传单。

这段时间,骆菁克制着自己没再去鬼混,有时候,他会在褚休河工作的餐厅里吃饭,然后和褚休河分开又回自己的公寓。

美国再也不是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地方了。骆菁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认知。

某个礼拜天,骆菁突然跑来找褚休河。也许这个圣诞他们可以一起过。

下了车之后,从稍微热闹的街道转进小道,那片旧色的小区前,树林掩盖的阴影下,骆菁有些许悠闲的脚步停了下来。

褚休河坐在长条木椅上,穿着厚重的人偶服,大大的头套被放在他旁边,而他的嘴里正啃着干硬的面包。偶尔喝一口自带的水。

十二月的风不及过去南方城市的暖,凉飕飕的刮进筋骨里头,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冷颤。

这是骆菁没有想到的场景。他的大部分记忆还在金林高中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褚休河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时候。

少年永远是干净斯文带点羞涩的样子。看着自己和骆晶吵吵闹闹的时候,眼角会下意识的流露出些许的纵容和笑意。

同这个面无表情双眼寂静咽着面包略带狼狈的人像是隔着两个时空。

这是我认识的褚休河吗?骆菁迷茫的问自己。

“褚休河从不在公众中出现,他的冷漠高傲一直被众人所仰视,宁夕莱一看见他,就被他的气势压得难以喘息。”

蓦然的,脑子里关于褚休河的片段冒了出来,像是在刻意提醒他这个人远不如他看上去的简单,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对立面,相互厮杀。

褚休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褚休河为什么会来美国留学,又为何偏偏是他所在的地方,那么多的转念又重重叩问着他。

骆菁不敢多问,他把这一切都当做巧合。

他和褚休河明明这么投得来,说不定不会到那一步呢?但他却仿佛听见了剧情君无情的嘲笑。

骆菁牵扯起嘴角,连日来,被压抑的瘾一下子火烧火燎的涌上来。胸腔里空虚得需要得到满足。

口袋里突然一阵振动。

“嘿,Rickey,晚上凯诺说要聚一下,上次你放了我鸽子,这次可不能不来……”亨利的电话在此刻恰好打来,叽叽喳喳的对骆菁说道。

“……”一瞬间的沉默,抬眼,有飞鸟从天空中飞过。

“Reyck?嘿,哥们,你在听吗?”亨利的声音带着疑问和嬉笑。

“凯诺不准备点好玩的我可不去。”骆菁哼笑了一声回答,眉眼里尽是冷漠。

“当然了,保证让你爽够!”亨利兴奋的继续讲“凯诺进了新的好货,今晚可有福气了”

“那就晚上再说。”没再听亨利叽歪,骆菁挂断电话咬住自己的舌尖,等肌肉渐渐放松下来才重新迈步。一股铁锈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没关系的,等褚休河回去,他还会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大反派。

夜幕降临的时候,骆菁又到了和亨利认识的酒吧街。

五颜六色的灯光和轰炸般的音乐,穿过乱七八糟扭着身子的人,骆菁熟悉的走进来,躲过搭讪的人,用还有点饶舌的英语讲道

“走远点,garbage”

然后弯起嘴角,嘲讽又轻佻,眉眼里暗含凌厉。

这样桀骜的男人,在酒吧里很受欢迎,征服起来总是别有一番情趣。

“嘿,Rickey,快点过来!”亨利远远的冲他招手。

“吉娜,给Rickey宝贝照着来一杯。”骆菁刚坐下,凯诺和吉娜交换了个深层次的吻,然后推开吉娜的时候掐了一把她的屁股,笑得意味不明又暧昧。

骆菁坐在离他一个座位远的地方,自顾自的抽起烟。

这个地方一向荤素不忌,糜烂不堪。但也是人间极乐,放荡无畏。

一夜荒唐,酒精进入血液的时候,大脑会自我麻痹。

骆菁学会了酒吧的套路,他知道怎么玩,也会在时间的间断里控制自己。但今晚,他显然又放纵了。

迷迷瞪瞪离开酒吧,骆菁在黑暗的角落里吐的昏天暗地,然后歪着身子七扭八扭的往公寓里走。街道凄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绰绰。

暗淡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骆菁突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首诗,那会音乐课上,老师还在念叨着诗歌和音乐伴生的关系,古诗词的韵律很多甚至是随意敲击出来的,它是古人抒情写意的自然节拍。

然后他嘴里唱道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一会又停下来,用脚在地上踢踏着节拍。像过去诗人一样放浪形骸的挥舞高歌。

“肠深解不得,无酒不可忘…”

然后又跌跌撞撞的往前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酒精上头两眼空旷迷茫的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这个夜晚,一颗星星也没有。

“嘿,朋友,需要帮忙吗?”耳边似乎是别人嘲笑的声音,说话的语言醉了之后他听不懂,像一群叽叽咕咕叫的鸭子。

那群人不怀好意,看到醉的不省人事的外国小朋友,即想劫财也想劫色。

天色深沉如墨,思绪沉在深海巨沟当中,骆菁看不见此刻危险的情形。

一阵阴影遮住了他的所有视线,骆菁迷糊的想,为何梦中会有如此惨烈的求救声。

黑暗之下,褚休河阴狠着脸,戾气横亘在他的脸上,那群人匍匐在他脚下,哀声痛嚎,阴沟里翻船,原来这人是有人护着的。

骆菁恍惚当中,似乎得了一丝清明。此刻的褚休河,真当像极了索命的厉鬼。那样阴沉,眼里带煞。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趴在污秽的泥板上,恍然看到了在那条金林高中背后的巷子里,自己刚打完架一身狼藉的时候,褚休河突然出现的样子。

只不过,已经不一样了。这一次他的狼狈是如此不堪。

骆菁“噗嗤”笑了一声又开始唱歌,唱着唱着,眼泪也留了下来。

“况此残灯夜,谁人盼我回”

褚休河,你是谁?你要带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

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

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白居易《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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