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什么!”琴心惊呼。

“琴心姑娘,”喻贤道,“大王这样也是迫不得已。郡主要是再这么耗着,对身体更不利。长公主的死讯迟早是要知道的;如果郡主能撑过这一大劫,日后就没有什么熬不过的了。”

琴心又流出两行泪,点头默默不语。

夜空里独悬一弯残月,时有游云遮蔽,洒不了皎洁光芒。

2013-7-25 2013-9-5

作者有话要说:

☆、史可书

万俟檀于帐中案后端坐,刚刚送走他这一军的几个首领,喝几口水略作休息。这才几天的时间他就让全军刮目相看,先是与两个弟弟同上战场且没拖一点儿后腿,后是妙计解了覃军对万俟梓的围困。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庆幸本国又多了一个能征善战的王子,包括曾今和万俟檀针锋相对的万俟梓;万俟炎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万俟炎暗暗看着他二儿子凌厉的眼神,那眼神像极了当年容寂失踪后的样子,后来这儿子变得酒不离手、目中无光了。万俟炎担忧了很多年,他这四个儿子,太子资质平平,体质又差,不足畏惧,三子和四子只是力大蛮横,全无智谋,也好摆布,只这次子聪明谋略过人,只是武艺不如两个弟弟,但是没想到几年没注意他,竟然成了文公武略之人!按常理,大王们是没有这样的心思的,何况是央国之王,但万俟炎却有这样的思虑,也全因他是央国之王。央国自天下分九来一直是最强者(当年也是央公万俟山领头起事),堪称天下中央之国,而这万俟炎又自以为他可以活着很久,便见不得他的儿子们壮大,也着实畏惧他们。如今万俟檀几场仗下来,尽得军心,在覃军中亦有声名(现在覃军怕的不是万俟梓那两把斧子,而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万俟檀),万俟炎心中顿生丛刺,每日寝食难安,只想着如何拔刺,杨飞也在一旁出主意,也都是一些不光明不磊落的主意。

万俟檀自然知道他父亲的心思,但却毫不惧怕,因他全盘都已安顿妥当,他是不打没胜算的仗的。他口中嚼着两片生姜,闭目养神。戚鲤进帐,见万俟檀正休息,便立在一旁候着。万俟檀听出是戚鲤的脚步声,缓缓睁眼,问何事。

戚鲤附耳小声道:“庄稷传来消息问何时动手。”

“覃国那边还能撑多久?”

“长兴城池还算坚固,恐怕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庄棘报泽军从南边攻过来了,只是还没到长兴。”

“泽军既然过来,我们时间倒不多了。前几天覃军败了几场,他们现今守着城不出战。接下来几天要多多挑衅,等他们大部队再出来了,就让他们两个动手。”

戚鲤得了令,欲出帐外,没走几步被万俟檀叫回来。

“伯栎,别忘了伯栎。”万俟檀道。

“是。”戚鲤点头,退出帐外。

覃军败了几场,这几天都在城里躲着,央军也乘机歇了几天,然后就开始在各个城门外叫骂,搭云梯,覃军没法子出来抵挡两阵,但仍旧不开城门迎战。又过了几天,终有两万覃军出城迎战,来势汹汹,可见这几天休息得很好。央军不敢怠慢,亦派两万人,由三位王子以及伯栎任先锋官。这是一场九国分立以来最混乱的战争,双方打到一半都不顾规矩杀红了眼,到最后有的士兵见人就杀也不管是敌是我。万俟炎端坐帐中,听着不远处厮杀一片,最响的是万俟梓吼叫的声音;他边听着边不罢休地想着他这几个儿子,忽地声音小了些,细听了会儿,原来是没了万俟梓的嘶吼;他大概是喊累了,万俟炎想。天渐渐黑了,这一场仗从朝食打到夕食,连观战和听战的人都有倦意了。就在万俟檀就要下令围剿覃军之际,长兴城楼上突然吹了嘹亮的号角,覃军立即撤回了城中,央军也随即回营。万俟炎得知停战了,也有人请示要进帐禀告战况。万俟炎见了奇怪,四个先锋谁都没来。

“先锋呢!”万俟炎厉声问。

“陛下……先锋……”令官惨白的脸沾着鲜红的血迹,支支吾吾。

“还不快说!”杨飞也在一旁催促。

“三王子四王子……阵亡——,二王子和伯公子重伤!”令官道。

万俟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亡”啊、“伤”啊什么的,哐的一下从椅子上摔到地上,脑门撞上桌角。杨飞飞奔过来,跪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万俟炎慢慢地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死了,另一个受了重伤,还有牵制伯家的那颗棋子也受了重伤;他问道:“是谁?是谁下的手?”

万俟炎这么问,好像是什么人使了不正当的手段害了几位王子——虽然这是事实,但他这么问却是因为他认为央军是不该在战场上败的;他这样问,让底下的人以为他会去为子报仇——这倒真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是那些将军先锋队长们,是两个士兵……”令官答道。

这倒好了,更有理由不去报仇了。

“是我们败了?”万俟炎问。

“没有。是覃军突然退兵。按死伤人数来算,是覃军败。”

万俟炎心里舒坦了些,接着问:“二王子和伯公子怎么伤了?”

“均为流箭所伤,二王子伤在腿上,伯公子伤了腰腹。”

“军医在治?”

“是。”

“有几分把握?”

“二王子有四五分,伯公子……一两分。”

万俟炎呆默着,另外两个人跪着、气都不敢喘。

“下去,都下去。”万俟炎无力道。

两个人立即退出帐外,赶到两位重伤员那里等消息。

四个先锋都没了,得赶紧撤军回央,万俟炎想着立即召来了几个军官,让他们赶紧组织整理行装。有一个军官提出将士们杀了一天该稍稍歇歇,何况二王子重伤还在治疗中,被万俟炎喝住。大家无法,只得领命回去照办。

到半夜,全军整顿完毕,两位尊贵的重伤员也被挪上了车,这几万人刚开动,就见不远处一片红光伴着一阵嘶喊飘移了过来。央军上下都以为是覃军突袭,其实不然——覃军也根本没有突袭的实力了——是泽军趁火打劫。今天白天覃军突然撤退,也是因为泽军从南边攻打过来,驻守长兴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才撤回与央军厮杀的士兵去补南边的空子。万俟炎一万个想不明白,怎么情报官没有查出来泽军也杀过来了。虽热衷于打猎但从没上过战场的万俟炎当然打不过身经百战的从斯,损失了三四千人才逃脱了泽军的追赶,返回了央国;他的车驾也在逃脱时不慎翻了个底朝天,压得他骨头断了几根,上次打猎时裂的那根骨头这次是断得粉碎,万万不能再愈合了。

央军狼狈返央,也没工夫感叹自己败得莫名其妙也败得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断了好几根骨头的大王身上,基本上所有的御医都被调到万俟炎殿中,日夜诊治看护;另外三四个御医被分到二王子殿中疗伤。伯栎被送回伯府,结果却见偌大一府邸空空如也,仆从们早不知去向,只剩下几个平时贴身的还在为万俟莲絮守着灵。美艳柔弱的王后根本没见过这种阵势,先是被伯府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现在又见自己的丈夫重伤,儿子只回来一个,还是重伤的,立地晕倒,昏睡了几天;醒来后,只是跪在丈夫床前哭,哭得一下子老了十岁,心中百转千回就是不愿意开口跟太子说让他准备着登基。约莫半个月后,大王和万俟檀的伤势都略微好转,也都意识清晰了;王后一见自己丈夫醒来,瞬间放弃了那么一点点才坚持了不到一个月的坚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伯归怎么就失踪了,伯家的财富怎么也飞了,长公主怎么就走了。刚刚缓过来的万俟炎一听,又惊又气,气血倒流,昏厥过去;御医均宣布需要准备后事了。

万俟檀虽恢复得慢,但至少是在好转。伯栎可没那么幸运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孩子,没了万俟炎撑腰,又没了富可敌国的父亲,伤那么重,连个御医也没来,只是躺着等死。就在万俟莲絮下葬的那天,伯栎一命呜呼;倒也便宜,也不停灵,装进一副小棺椁,在王陵外随便找了个偏僻地方下葬了。

万俟松一边准备丧事,一边准备登基。现在大臣们有什么事,都直接报告给他了,也没什么,只是有一件:从斯血洗长兴,火焚滕氏王族五人,连坐覃国贵胄以及平民近三百人,覃国已入泽国版图。万俟松听了这事心里也不畅快,只是这时候他没办法操心他国的事,还是好好送父亲上路最要紧。他自己大部分时候也拿不定主意,想起以前在书斋的时候他和几个弟弟还有伯兮过家家扮王公大臣,三弟四弟勇猛武断,伯兮坚韧又诚恳,万俟檀机警又见识深,如今只剩下万俟檀在身边。等万俟檀略好了,万俟松便时常去看他,跟他探讨大臣们送上来的烂摊子。约莫又有两个月,万俟檀可以下床行走,日常生活也能自理,只是不能疾步如飞;万俟松便直接让万俟檀当了无冕的辅政大臣,议事的时候必叫上他。万俟檀继续保持冷静,议事的时候安然地看着万俟松和大臣们七嘴八舌,等到晚间再向万俟松告知自己的见解。久而久之,万俟檀便成了最谦卑的最忠诚的左右手。

2013-10-14

作者有话要说:

☆、史亦可书

伯子觞汤灭明二人快马加鞭未下鞍,十日后到达博慈,渡了江,潜入巴契山中,一直南下进入保纳山,按着子姓兄弟们留下的记号很快归了大队伍。保纳山,横亘三千里,北接铎国巴契山,有冀沧江流过,界泽颖两国,岩洞繁多如星;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伯子觞到了地方,却见另一番景象,这大队伍里不仅有自己人还有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经过了解知道这些人有泽国人也有原覃国人,都是无法苟活于从斯□□躲到这深山中来,宗玄和已经“自作主张”地周济他们一阵子了。伯子觞和汤灭明这两个心生七窍的人来了便立即跟宗玄和说了厉害关系:现在王太后和国舅还不明不白,不可这样举动引来注意。宗玄和据理力争,说这些百姓略加整顿,将来必有大用处。伯子觞细细观察,才这么短的时间,宗玄和已是尽得人心,不愧为王族后裔。大家商量着,决定由伯子觞汤灭明带着两个子姓兄弟潜入泽都雍宁打探消息、联络旧部,剩下的人在原地蓄势待发。

四人随即赶往雍宁,进得南门,不见锦绣祥和,骄奢淫耻弥漫。伯子觞等转进罗浮街孟章栈要了两间中等房;等到夜间,子义子仁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夜巡兵潜到帝清祠,在其后门门楣上刻了个“#”(这是伯子觞与曾井商议好的暗号,若是伯子觞归泽便以此联络)。剩下的就是等了,当初伯子觞交代了以免有人起疑,加上从斯定了宵禁,不能经常或定期来检查暗号,所以就要看这次曾井是什么时候来检查了。

伯子觞在栈中等了数日,没有任何消息,有些急迫,这天和汤灭明往帝清祠去,看了看后门上的暗号,没有任何变化。帝清祠后门是个湖,形如琵琶,便称琵琶湖,当年湖中遍种荷花,是先泽王极爱的去处;如今,荷花尽被拔除,换种了喂牲口的水葫芦——从斯也算是做了件造福百姓的事。

“二十三年,不是所有人都能等的。”看着湖水,伯子觞道。

“你怀疑将军已经放弃了。”汤灭明道。

“他手上还有王后、二王子和尚公!”

“这么多年三位一直没有音信,可见还很可能在将军的保护下。再说,就算没有他里面接应,我们也可以做成这事。”

“你倒是想得开!”

“回吧。也出来好一阵了。”

两人回了客栈,正赶上晚饭时间,便在楼下吃饭。伯子觞这几天等得焦急,一脸沉郁;子义和子仁见主人焦虑,自然也是一样,何况他们平日闲不住的人,现在干等了这些日子,真是很不爽快;唯有汤灭明,他无欲无求,不挂心什么泽国复兴大业,只是他们没有说话的兴致,他自然不会打扰。

吃着吃着,伯子觞忽然沉声道:“今晚我们夜探将军府!”

伯子觞这“我们”自然是指他和汤灭明,只要万俟莲絮和伯兮不在场,他嘴里的“我们”必然是指他和汤灭明。汤灭明自然也听明白,点头说“好”。

“主人,那我们?”子义问道。

“你们在附近候着。隔一条街便是尚府,荒废多年了。”伯子觞回答。

“也闹鬼多年了。”汤灭明见伯子觞说话了,乘势开起了玩笑。

伯子觞嗤笑一声,子义子仁也露出笑脸。有些东西,如果等不来,就得主动去拿。

伯子觞由于与向将军素日交好,常去府里与之斗棋,对将军府布局很熟悉,于是和汤灭明两人很快就潜入了将军府,在将军书房房顶上等着;若是这将军生活习惯不变的话,晚饭后睡觉前必来书房看书写字的。等了三鼓,还不见来,伯子觞决意四处转转。转了一圈,弄明白今儿是将军之女以及女婿回府之日。这施亦善一来,自然是多了许多绊脚石,但现在将军之意尚不明确,多这些小兵也不足为虑,伯子觞也不知道曾井住处在哪里,就想在将军书房留下个“#”字便离开,于是大大方方地在书案上留下个“#”,然后要离开。碰见汤灭明,他小声说“有人从后门出府”。这个时间,后门出去,肯定有事,两人跟上。这一跟就跟到了帝清祠后门,那位蒙面者在门楣上刻了几划,正想离开,一把匕首已抵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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