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按照况也提供的线索,倪嘉乐很快调出了死者信息:路启明, 25岁,某高端健身房私人教练。

健身房门口的展示墙上挂着一排教练的照片,男女皆有,个个身材出众。辛弦却一眼就看到了路启明——不止因为体格优越,更因为他相貌确实突出,在那些照片中显得格外醒目。

见她看得专注,况也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调侃:“姑奶奶,原来你喜欢肌肉型啊?”

辛弦目光仍落在照片上,随口答道:“还行。”

况也侧过身,拍了拍自己的上臂:“我也有,手感还不错, 要不要摸摸?”

辛弦终于瞥了他一眼:“况警官,我们在办案,麻烦收一收你随地开屏的毛病。”

这时,接到前台通知的健身房老板匆匆赶来:“警官您好,听说你们要找路启明?”

况也点点头。

“路启明那小子今早本来有课的,会员等了半个多小时,结果他倒好,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老板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说完才问:“对了,您二位找他有什么事?”

“昨天早晨,我们发现了路启明的遗体。”

老板整个人怔住,嘴巴张了又合,好几秒才挤出声音:“不、不可能吧?他前天还好好地上着班呢,怎么会突然……”

辛弦的目光从老板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前台脸上。那姑娘同样满脸震惊,可在那震惊之下,还藏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哀伤。

况也接着问:“他前天是几点离开的?”

老板连忙示意:“小李,调一下课表。”

前台似乎还陷在情绪里,反应慢了半拍。老板又喊了一声,她才回过神,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将屏幕转向他们:“路教练昨天休假,前天最后一节课是晚上七点开始,八点半结束。”

况也追问:“路启明最近和什么人有过矛盾吗?”

老板和前台同时摇头。

前台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很轻:“路教练性格很开朗,长得又帅,人缘一直都挺好的……”

辛弦滑动着屏幕上的排课表,忽然开口:“既然他性格好、受欢迎,为什么他的课比其他教练都少?”

老板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本来他的课是全馆排得最满的,但不知为什么,从上个月开始,他主动要求取消所有女性会员的课,只接男学员。”

“理由呢?”

“他没细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辛弦看向老板:“一下子取消这么多课程,作为经营者,你没有意见吗?”

老板解释道:“我们这儿教练没有底薪,都是按课时分成,多劳多得。路教练不上的课,自然有其他教练接过去。不管谁上课,分到我手里的部分都一样,所以我也没什么意见。”

况也抬起眼:“路启明有女朋友吗?”

老板:“这是他的私事,我就不太清楚了。”说完又问前台:“小李,你跟路教练交流比较多,他有没有女朋友?”

前台垂着眼睛,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辛弦朝前台示意:“方便带我去路启明平时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前台轻声应了句“好的”,便引着她朝健身房内部走去。

这时正是工作日下午,健身房里没什么人,显得很空旷。

“……这里是力量区,平时路教练主要在这儿带学员训练。”

前台边引路边介绍,辛弦忽然停步,侧过脸看向她:“你似乎对路教练的事……特别难过。”

前台一怔,嘴角勉强牵了牵:“毕竟一起工作了那么久,突然听说这种事,谁都会有点难受吧。”

“真的只是同事吗?”辛弦朝她笑了笑,语气平静:“我们是警察,只要我们想查,很多事其实很容易弄清楚。”

前台目光一颤,沉默片刻后四下看了看,将她带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休息区。

辛弦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开门见山问道:“你跟路教练是男女朋友关系?”

前台摇摇头,脸颊却微微涨红:“我们……确实有关系,但不是恋爱恋爱关系,是……身体上的关系。”

辛弦了然:“但你对他有感情。”

前台不置可否,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一开始我们说好了只是各取所需,大家都是成年人嘛,快乐就好。可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他了。”

“他知道吗?”

前台抿了抿嘴唇:“还没来得及说,他就突然提出要结束这种关系。”

“为什么?他有新女友了?”

“我……我不知道,我开玩笑问过他,可他支支吾吾的,一直没跟我说明白。”前台眉头紧蹙,确认周围无人,又压低声音说道:“不过他最近换了新车,前天还戴了块新表……我查过,那表将近十万。以他的收入,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辛弦记下这一细节,转而问道:“前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那天我值班,健身房十点半关门。之后我和几个同事去了附近的酒吧,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家。”

询问结束后,他们带着健身房前晚的监控备份以及路启明的学员名单返回警署。刚进门,就遇上年叔和蒋柏泽恰好从路启明的住处调查归来。

年叔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起的枸杞,抿了口茶:“路启明租的是一室一厅,月租三千。房东说他交租一向准时,从不拖欠。邻居对他的评价也不错,说他为人热心,见到别人搬重物还会主动帮忙。”

——这和健身房同事的描述基本吻合:路启明是个开朗、友善、乐于助人的人。

若是如此,仇杀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了。

辛弦将健身房了解到的情况进行了汇报:“健身房的前台和路启明曾保持过一段亲密关系,但路启明在上个月突然单方面终止了这段关系。此外,他近期消费水平明显超出收入,不仅换了新车,还购买了名牌手表。”

蒋柏泽闻言,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张收据:“我们的确在他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这张收据和一个空的表盒,但手表并不在里面。”

年叔补充:“尸检时,他身上也没有发现手表。”

倪嘉乐在一旁眨眨眼,带着吃瓜群众特有的敏锐插话:“健身教练的工资,哪够又换车又买奢侈表啊。这个路启明要么是中彩票了,要么就是……傍上了有钱人。”

而从路启明突然拒绝所有女学员课程的反常行为来看,答案明显已经指向后者。

况也沉吟:“凶手杀害路启明之后,还特地把他那玩意儿弄得稀巴烂,这明显是带有强烈报复情绪的作案手法,而且很有可能与性或情感纠葛有关。”

蒋柏泽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他傍上的那个有钱人很可疑啊。”

年叔拧紧保温杯的盖子,朝蒋柏泽抬了抬下巴:“小蒋,跟我走一趟,去收据上那家专卖店问问情况,顺便调一下路启明的通话记录。”

蒋柏泽利落应声,抓起车钥匙就跟上年叔出了门。辛弦和况也则留在办公室,与倪嘉乐一同查看从健身房带回的监控视频。

健身房的监控覆盖很广,从正门到停车场均无死角。画面以二倍速流动,傍晚过后,人流明显密集起来。这家健身房定位高端,从往来会员的衣着气质不难看出,出入此处的多是经济优渥的人群。

晚上七点四十分左右,身着紧身运动上衣的路启明出现在镜头中。几位女性会员主动与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含笑回应,举止自然熟络,人缘可见一斑。

七点五十四分,他预约的学员——一位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士准时抵达。在路启明的指导下,课程持续至八点半,学员先行离开。

之后,路启明独自进行了一个小时左右的加练,随后走进健身房内的淋浴间。十点左右,他换好便服,从正门离开。

倪嘉乐将画面切换到地下停车场的监控。路启明的车恰好停在监控盲区,因此并未拍到他上车的镜头,只捕捉到那辆红色轿车在十分钟后驶离停车场。

此时,距离简宁推测的死亡时间仅剩一个半小时。这意味着,路启明在生命最后阶段见到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直到夜幕降临,年叔和蒋柏泽才返回警署。人还没进门,蒋柏泽带着兴奋的嗓音已先传了进来:“惊天大瓜!有没有人要听!”

看了一天监控的倪嘉乐本来歪在椅子里昏昏欲睡,一听“瓜”字瞬间坐直:“什么瓜?快说!”

蒋柏泽却故意卖关子,慢悠悠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倪嘉乐急得直瞪眼:“别喝了!赶紧说!”

跟在后面的年叔摆了摆手:“别听他夸张,没什么'惊天',不过确实有点意思。我们去了那家手表专卖店,店员对路启明印象不深,但对和他一起来买表的人记得特别清楚。”

辛弦也不由被勾起好奇:“是什么人?”

蒋柏泽终于放下水杯,抢过话头:“是苏蔓!”

倪嘉乐惊呼:“什么?!”

辛弦微怔:“苏蔓是谁?”

“霓虹夜总会的老板,苏蔓啊!这你都没听说过?”倪嘉乐一脸难以置信。

辛弦心想,我一个穿越来的,哪能和你们本地人比信息量。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迅速搜到了关于“霓虹夜总会”和苏蔓的资料。

霓虹夜总会是榆城老牌娱乐场所,二十多年前就已风靡一时,不少社会名流都曾是它的座上宾。虽然后来新兴娱乐场所层出不穷,霓虹的声势不如从前,但其名号在城里依然响亮。

也就是说,路启明傍上的那位“有钱人”,正是年届五十的苏蔓——霓虹夜总会的老板娘。

“还有更劲爆的,”蒋柏泽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据店员回忆,路启明可不是苏蔓唯一带去买表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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