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有人抢手机!帮我抓住他!”女孩举着空空的自拍杆,急得连连跺脚。

周围立刻有游客响应:

“保安!保安在哪儿?!”

“谁看见了?往哪边跑了?!”

“那边!他往摩天轮方向跑了!”

一时间,耳麦里也接连响起各小组急促的汇报:

“陈议员正往人群密集区移动!”

“现场出现混乱,游客开始聚集!”

“……”

年叔当机立断:“况也跟上陈议员!其他人保持所在位置!”

况也立刻拨开人群, 朝陈议员消失的方向追去, 两道身影很快被翻涌的人潮吞没。游客们虽不明所以, 却纷纷被骚动吸引, 朝同一方向涌去,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年叔的声音再次传来:“附近人员注意!盯紧赎金!”

辛弦立即收回目光,转向陈议员方才放置箱子的位置,却惊愕地发现,短短几秒内,四周人流中竟无声冒出了十几个同样提着绿色袋子的人。

这些人装扮各异,有学生模样的青年,有牵着孩子的家长,甚至还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每个人手中的绿色袋子,都与装赎金的袋子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花坛边那个真正的赎金袋, 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冕的指令从耳麦中传来:“拦截所有提绿色袋子的人,开袋检查!技术小组立刻锁定追踪器的位置!”

辛弦一个箭步上前,拉住离她最近的一名男人的手臂:“把袋子打开!”

对方一怔,缓缓拉开拉链——里面赫然是几个游乐场主题的毛绒玩偶和钥匙扣。

她急忙问:“这袋子从哪来的?”

“那边摊位免费发的, ”男人指向身后:“说提着这个去摩天轮下打卡,就能领取礼品。”

辛弦心头猛地一沉,迅速环顾四周,只见更多提着绿色袋子的人正若无其事地汇入人流,朝四面八方散开。几名便衣警员试图拦截,却很快被不断涌来的人群冲散视线。

“你要是喜欢,这个就送你了。”男人忽然开口,将一个玩偶塞进辛弦手里。

辛弦顺着他的动作低头,却瞥见他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背上,有一片凹凸不平的陈旧伤疤。

她倏地抬头看向对方,口罩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潭般的眼睛。

陡然之间,辛弦的心脏莫名停跳了一拍——这双眼睛……竟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还没等她细想,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抢手机的人抓到了!”

紧接着肩膀被人猛撞了一下,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再站稳时,怀里的玩偶还在,那个男人却已消失在人海之中。

另一边,体力早已透支的陈议员没跑出多远,便被游乐场的保安扑倒在地,双手被反扭到身后。

况也费力地拨开人群挤到最里侧,迅速冲到陈议员身边,悄然向两名保安亮出证件。

保安早已接到配合通知,立即会意,起身向围观人群解释道:“抢手机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大家别围观,继续玩吧,别影响心情!”

况也把陈议员从地上扶起来,此刻的他衬衫沾满灰尘,头发凌乱,脸颊擦伤渗血,往日站在演讲台上的光鲜荡然无存。不甘、屈辱、悲愤交织一起涌上,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年叔:“技术组,追踪到袋子的位置了吗?”

倪嘉乐急促回复:“信号正在往西门方向移动!”

“附近人员立即拦截!”

“收到!”

片刻后,耳麦里传来汇报:“目标已拦截!根据定位找到一位老太太,她说刚才有人突然把袋子塞给她,里面的现金……已经不见了。”

年叔罕见地爆了句粗口:“派发袋子的摊位找到了吗?”

“找到了,店家说几天前有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帮忙以打卡送礼的名义派发这些袋子,我们正在核实。”

裴冕斩钉截铁道:“立刻封锁游乐场所有出口!对所有携带类似包裹的人员进行开包检查!”

辛弦站在逐渐恢复秩序的人群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刚才那场骚乱的每一个细节。周围布控如此严密,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按理说任何可疑人员都该无所遁形——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看到疑似绑匪的踪影。

绑匪究竟是如何实时掌握陈议员一举一动的?

她抬起头,迅速扫视四周——视野开阔的高处早被警方控制,绑匪不可能藏身;园区内禁止私人无人机,仅有的几架也属于警方或园方。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

她按住麦克风,加快语速:“绑匪会不会入侵了游乐场的监控系统?”

裴冕闻言,立刻做出指示:“马上检查游乐场的监控系统是否有被入侵的痕迹。”

没过多久,倪嘉乐的声音传来:“确认入侵!对方通过系统漏洞植入了远端控制程序,目前拥有全部摄像头的实时查看权限。裴司长,是否需要切断外部连接,改为局域网运行?”

“不用。”裴冕果断道:“把数据传回技术部,让他们尝试反向追踪,定位绑匪的位置。”

绑匪早就料到警方会布控,他也一直在看——看着陈议员的恐惧,看着警方的疲于奔命,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戏码。

既然戏已演到这一步,草草收场只会打草惊蛇,惹怒绑匪,对保障陈天赐的安全没有半点好处。

就在这时,陈议员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他颤抖着摸出手机,接通电话。

绑匪的声音带着惋惜:“可惜啊议员先生,你还是被抓到了,怎么不再跑快一点呢?”

陈议员声音嘶哑:“钱你们拿走了,要我做的我也都做了……求求你们,让小天回来吧。”

“可你游戏输了啊。”绑匪轻飘飘地说:“就算拿到了钱,我还是得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

“……你还想怎么样?”

那头的绑匪似乎忍着笑意:“别急,我给你发了段视频,看了你就知道了。”

行动既已暴露,也无须再伪装。况也直接从陈议员手中接过手机,点开绑匪发来的视频。

画面中,陈天赐蜷在角落,满脸惊恐。突然,火焰将他全身吞没,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寂静。

陈议员猛地捂住胸口,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颓然瘫倒在地。许久,一声嘶哑的哀嚎才冲破喉咙:“小天……我的小天啊!”

辛弦刚赶到,便看见屏幕上刺目的猩红。她手脚一麻,心跳骤紧,却仍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和况也一起仔细审视那段视频。

“不对,这视频是假的。”她突然出声,指向画面:“你看,一开始根本没有起火点,火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

况也眯起眼睛:“而且陈天赐的姿势很僵硬,不像是真人动作,这段视频应该是AI生成的,技术还很拙劣。”

只是陈议员悲痛过度,才一时未能识破。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那串熟悉的号码。辛弦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眼神空洞的陈议员,按下接听键:“喂?”

“警官,反应挺快嘛,这就看出来是假的了。”绑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辛弦抬起眼,望向头顶的监控摄像头,仿佛直视着背后那双狡猾的眼睛:“你的目的既然不是钱,为什么还要把赎金拿走?”

绑匪笑道:“陪你们玩了一天,总得收点演出费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绑匪顿了顿,语气轻佻:“跟陈议员单独说两句。可以吗,美丽的警官小姐?”

辛弦沉默地攥紧手机,犹豫片刻,还是将它递给了陈议员。

历经一整天的精神折磨,陈议员情绪早已透支,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他木然地接过电话,喉咙里挤出一声:“……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眉头倏地一皱,下意识朝身旁的辛弦和况也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压低声音道:“……知道了。”

通话结束,况也立刻追问:“绑匪说了什么?”

“他说……”陈议员干咽了一下:“交易取消,钱他先拿走了,之后……会再联系我。”

辛弦心头一沉:这一局,警方输得十分彻底——不仅丢了赎金,更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事已至此,再滞留现场已经没有意义。

裴冕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三组留下,继续在出口处检查可疑人员包裹。派两个人送陈议员回去休息,其他人先收队,回警署开会。”

回警署的车上,辛弦颓然靠着椅背,目光失焦地落在手中的毛绒玩偶上。

上回公寓的保安把那张旧照片转交给她时,曾经说过送照片的年轻男人手背上有烧伤的痕迹。今天在游乐场里碰到的那个男人,跟送照片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不肯露面,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游乐场?

是巧合,还是他跟这起绑架案有关?

“姑奶奶,是不是觉得这猫耳朵还挺衬你,舍不得摘下来?”况也打趣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辛弦这才回过神,抬手取下头上的发饰。

“这玩偶又是哪儿来的?”

“刚刚有个男人塞给我的。”

“看得这么入神……那人很帅?”

辛弦没听出他语气里那点似有若无的酸意:“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况也侧过脸,眉梢微挑:“在哪儿见过?”

如果要从照片的事说起,话可就太长了。辛弦把脸转向窗外,含糊应道:“记不清了。”

-

警署会议室。

裴冕坐在长桌首位,脸色沉郁,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室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片刻后,裴冕开口:“首先说明,这不是追责会。作为行动的总指挥,这次失利我也有责任。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孩子,不论是自我检讨还是追究责任,一切日后再说。”

他环视众人:“现在我们需要复盘行动中所有可疑的细节。景督察,现在我们对绑匪有多少了解?”

被点到名的年叔清了清嗓子:“目前可以确定,这应该是一起团伙作案,成员至少有两名以上,一名大约25岁的女子,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九十斤左右,右侧肩胛到腰际有一片纹身。一名身强力壮的男子,能够单独潜入陈家别墅,将保姆打晕后带走陈天赐。绑匪中有至少一人精通it技术,他们从一个月、甚至更久之前就开始为了这次绑架做准备,所以我们……现在的确非常被动。”

“另外,这伙人绑架陈天赐并不单纯是为了索要赎金,但他们的具体目的尚不明确。”

有警员忍不住问:“不为钱,为什么还要把钱拿走?”

辛弦接话:“绑匪在电话里说这是演出费,或许他们纯粹就是为了戏弄我们和受害者。”

“可能不止是戏弄,”况也抬起眼:“或者说,戏弄是针对我们的。而对陈议员,更像是一种……折磨。”

“折磨?”

“对,折磨。”况也道:“先是让陈议员在园区里不停奔波,耗尽他的体力;反复给予希望又亲手掐灭,摧垮他的精神;最后用一段粗劣的AI视频让他彻底崩溃——而绑匪就在暗处,欣赏这场他亲手导演的戏。”

“这根本是变态吧?”一名年轻警员低声道。

“变态行为背后,往往有它的逻辑。”辛弦看向投影幕:“而这个逻辑,很可能就藏在' 26'这个数字里。”

年叔叹了口气:“但陈议员坚称想不起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有所隐瞒。”

裴冕转向技术组方向:“追踪进展如何?”

“绑匪使用了物联网中继设备进行通讯跳转,溯源需要时间。”

会议室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裴冕十指交握抵在鼻梁前,眉心紧锁。

正如年叔所说,警方目前的处境太过被动,始终被绑匪牵着鼻子走,却找不到破局的关键。

况也向后靠进椅背,试图扯开凝重的气氛:“往好处想,如果绑匪真以折磨陈议员为目的,他完全可以直接伤害孩子,而不是用一段假视频。从这点看,陈天赐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年叔揉了揉额角:“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但愿别再有什么坏消——”

辛弦心头一跳,几乎想出声打断:这种时候,可千万别随便立flag啊。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不安,裴冕的手机就在此刻骤然响起。

他按下接听,对面传来急促的声音:“裴司长,陈议员失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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