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翌日早晨,辛弦刚踏进办公室,倪嘉乐就像一只嗅到了瓜香味的猹,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身旁:“辛弦!”

一看她这表情, 辛弦脑袋里登时警铃大作, 警惕地往后仰了仰:“干嘛?”

倪嘉乐压低声音:“听说……你昨晚跟裴司长一起被困电梯, 最后他还亲自开车送你回家了?”

辛弦一脸黑线:“你怎么知道?”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故作高深:“我的大脑可是跟警署所有的监控系统无线连接的,什么都瞒不过我!”

看着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辛弦差点都要信了,不然怎么解释她这堪比光速的八卦获取能力?

辛弦无语:“警署花大价钱建的的防火墙拦住了黑客,没想到还漏了你这个内鬼。”

“什么内鬼,我这是通过合法、合理的渠道获取必要信息。”倪嘉乐义正严辞说完,又惋惜地砸砸嘴:“不过可惜了,听说发生故障那段时间,电梯里的监控也坏了。诶,跟裴司长一起被困在电梯里是不是很刺激?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辛弦故意逗她:“当然有。”

倪嘉乐眼睛一亮:“什么?”

“都不可描述了还能让你知道?行了,别八卦了, 好好干活。”辛弦懒得跟她纠缠,赶紧把她推开,走向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喝了两口咖啡提神,耳边忽然响起“叮”的一声。

【宿主, 检测到您拥有20点爱慕值, 是否抽取卡片? 】

20点爱慕值?

辛弦愣了一下,前几天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虽然跟几个优质对象都有过接触,但她还真不清楚这些爱慕值具体是什么时候、以及从谁那儿获得的。

不过有了爱慕值,意味着又能抽到可能对破案有用的新道具了。怀着期待,她点击了“抽取”。

【卡片抽取中】

【名称:美颜滤镜】

【描述:使用后会给目标对象眼中的你加上一层美颜滤镜】

【注意事项:单次生效,持续时间30分钟】

【备注:真正的吸引力也有可能源于真实的灵魂哦~】

辛弦:……

她差点忘了,这系统本质上是个万人迷系统,抽到的卡片不一定都能用来破案,也有可能是这种完全派不上用场的玩意儿。

看来今天手气不太行,她果断选择及时止损,把剩下的10点留到更关键的时候再用。

这时,年叔和况也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年叔扫视一圈,指着辛弦旁边的空位对况也说:“况也,以后你就坐那儿吧。”

辛弦立刻表示不满,指着蒋柏泽旁边的空位道:“小蒋旁边不也有个空位吗,怎么不让他去那儿坐。”

“那个角落太偏了,进出多不方便。”年叔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拍板。

况也也没意见,径直在自己的新工位坐下,从一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他的全部家当——几支圆珠笔和两本笔记本,随意往桌上一放。

年叔往保温杯里添了把枸杞,转头问辛弦:“对了,狄良那起案子的案卷资料都整理好了吗?”

“都在这儿了。”辛弦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年叔刚要伸手接过,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喂?……好,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对辛弦说:“我这边临时有点事,麻烦你把资料帮我送到裴司长办公室去吧。”

一听到“裴司长”三个字,倪嘉乐立刻朝她投来八卦的目光。辛弦内心一百个不愿意,但没等她找到借口拒绝,年叔就已经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她想了想,求助地看向蒋柏泽:“小蒋,要不……你去帮我送一下?”

蒋柏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对不起啊辛弦,不是我不想帮你,但裴司长那气场……我害怕万一我说错话,他会把我给剁了。”

“……”辛弦:“他倒也没那么可怕。”

倪嘉乐立刻来了兴趣:“哦?你怎么知道他没那么可怕?你们昨晚在电梯里到底聊了什么?不如这样,你告诉我,我就去帮你送文件!”

辛弦气极反笑:“你是不是一天不八卦就浑身难受?”

听到他们的对话,况也双手枕在脑后,似笑非笑看着辛弦:“姑奶奶,你怎么不找我帮忙啊?”

辛弦求谁都不想求他,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不劳烦,我自己去吧。”

她认命地拿着文件袋,乘坐电梯上了顶楼。来到裴冕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玻璃门。

裴冕头也不抬:“进来。”

辛弦走进去,把文件袋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裴司长,这是高中生谋杀案的所有资料。”

听到她的声音,裴冕抬起眼,视线从她脸上轻轻一掠,又回到了手中的文件上:“放这儿就行,你把案情简单汇报一下。”

辛弦点点头,将整个案件的调查过程一一跟他叙述了一遍。

裴冕一心二用,边快速浏览手里的文件,一边认真地听着她的汇报,偶尔会打断她,就其中一两个关键细节提出疑问。

辛弦讲得口干舌燥,终于汇报完毕。裴冕冲她微微一点头,言简意赅地说:“好,详细资料我稍后会看,你可以回去了。”

就这?

有了昨晚的接触,辛弦觉得他并不像其他人口中那么难相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怵他了,忍不住开口抱怨:“裴司长,在下属汇报完之后,你就不能加一句'辛苦了'之类的话吗?”

裴冕短暂停下翻阅的动作,抬眼看她:“这本来就是你们分内的工作,没必要说这些虚词。”

资本家压榨牛马还会画个饼、吊根胡萝卜呢,他好歹也是资本家出身的少爷,怎么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讲?

“如果你在下属汇报完工作时说上这么一句'虚词',大家可能就不会觉得你有那么不好相处了。”辛弦试图晓之以理:“这也是一个合理的建议。”

裴冕对此似乎并不领情,淡淡说道:“再说吧,你可以回去了。”

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仿佛昨晚在电梯里那半个小时的共处只是辛弦的一场幻觉。

辛弦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想法,他果然还是很难相处。

-

这一天难得清闲,还没到下班时间,辛弦就已经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送连川乌离开时,答应过他等案子结束后要跟他一起吃顿饭。

人家不仅大半夜被叫起来帮忙,还提供了十分关键的专业意见,于情于理,自己确实都该表示一下。

思及此,她拿起手机点开了连川乌的聊天窗口,斟酌着给他发了条信息:“连川乌,今晚有时间吗?”

连川乌几乎是秒回:“是案子后续需要我帮忙吗?”

辛弦连忙解释:“不是的,调查阶段已经全部结束了,如果你有空的话,今晚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连川乌回复道:“我有时间,你想吃什么?”

辛弦:“你定就好,我请客。”

这回连川乌停顿了快半分钟才回复:“那就在公寓楼下吧,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餐厅,正好我们也不用跑太远。”

这也考虑的太周到了。辛弦:“好,那晚上见。”

跟连川乌的晚饭约在七点半,回到公寓后,辛弦简单梳洗了一番,化了个淡妆,时间差不多时,连川乌的信息就发过来了:“辛弦,你好了吗?我已经在门口了。”

辛弦对着镜子最后理了一下头发,赶紧起身开门,他果然已经靠在门边等着了。看到辛弦,温和地笑了笑:“饿了吗?我们走吧。”

辛弦关上门,跟他一起并肩走向电梯。

他说的那家餐厅就藏在公寓楼下的巷子里,是一家私房菜馆,装修雅致,氛围宁静。

老板是位笑容和蔼的中年大叔,上来打招呼时,看到坐在连川乌对面的辛弦,笑呵呵地打趣道:“今天带女朋友来吃饭呀?”

连川乌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您误会了,这位是我的好朋友。”

老板恍然大悟,又寒暄了几句才去张罗菜品。

店里人不算多,菜很快上齐,老板还特地送了他们两杯饮料。

辛弦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她问连川乌:“看你跟老板挺熟稔的,你经常来吗?”

“嗯,他们家的菜味道挺好的,价格也实惠,我没时间做饭的时候偶尔会下来吃。”

辛弦有些惊讶:“你还会做饭?”

“我闲着没事的时候,还挺喜欢研究菜谱的,中餐、西餐都会一些。”连川乌笑道:“不然下回休息的时候,你点菜,我给你露一手。”

两人就这么边吃边闲聊几句,连川乌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谈吐得体,知识渊博却又不会卖弄,总是能找到有趣又不越界的话题。

辛弦暗暗感慨,如果昨晚跟她一起被困在电梯里的是连川乌该有多好,别说半个小时了,就算再多几个小时都不会有那么煎熬。

一顿饭到了尾声,辛弦小口嘬着老板送的柠檬茶,突然想到那个频繁出现的噩梦,决定趁此机会跟连川乌这个专业人士聊聊。

“连川乌,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连川乌给她递了张纸巾,说:“当然可以,怎么了,突然那么严肃?”

“如果我总是想不起某段特定的记忆,而且反复做同一个噩梦,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一些短暂的幻觉……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可能会是什么原因呢?”

虽然心知肚明这大概率是跟剧情设定有关系,但她还是想知道如果换个角度,会不会有其他解释。

连川乌专注地听着,问道:“能不能大概地描述一下,是什么样的噩梦和幻觉?”

辛弦斟酌着用词:“我经常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被困在熊熊大火里,周围全是火,怎么都跑不出去。有时候又会梦到我在开车,然后突然就失控撞上了什么东西……同样的内容总是在我的梦境和偶尔的幻觉里反复出现,就像是我亲身经历的一样,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跟这段回忆有关的东西。”

连川乌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听起来是很典型的创伤性梦境,你之前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辛弦愣了一下,想起年叔曾经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含糊答道:“看过……吧。”

连川乌被她那个不太确定的“吧”字逗得轻轻一笑:“'吧'?”

辛弦点点头,努力回忆着:“我确实记不太清了,总觉得有一部分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了,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连川乌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他沉吟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我对你过去的具体情况不了解,所以无法妄下判断。但仅从你刚才的描述来看,有些特征确实符合'解离性遗忘症'的表现。”

“解离?”这个词很熟悉,辛弦立刻想到了狄良:“跟狄良那种情况一样吗?”

“有相似之处,但程度和表现不同。”连川乌耐心解释,“'解离'在心理学上,简单来说,有点像我们常说的'断片儿',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其实轻微的解离现象在日常生活中很常见,比如走神、发呆也算是一种轻度的解离。”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但当解离变得严重时,就会形成障碍。比如狄良的'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还有我刚才提到的'解离性遗忘',都属于比较严重的类型。当一个人遭遇了过于强烈、无法承受的情绪冲击或创伤时,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可能会启动这种'紧急隔离程序',将那些无法处理的痛苦记忆、感受甚至一部分身份意识暂时'分离'出去。”

辛弦顺着他的思路理解:“你的意思是,可能我过去遭遇了某种无法承受的创伤,大脑自动开启了保护模式,让我'忘记'了那些事?”

“可以这么理解。”连川乌点点头:“在解离状态下,那些被压抑的创伤性记忆往往不会被完整储存,而是变得支离破碎,成为一种没有时间顺序、充满感官碎片的体验。你提到的噩梦和幻觉,很有可能就是这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试图'浮出水面'的表现。”

辛弦心念一动,追问道:“那……你能通过催眠,帮我回忆起那些被忘记的事情吗?”

连川乌却摇了摇头,语气变得非常慎重:“我个人不太建议你这么做。既然你的潜意识选择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你,说明那些被遗忘的内容所带来的情绪冲击可能是极其巨大的。贸然通过催眠等手段强行唤醒,就像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打开一道封存着高压情绪的阀门,很可能造成更严重、甚至不可逆的二次心理创伤。”

辛弦有些失望:“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才能恢复正常?”

连川乌想了想,说:“我建议你可以采取一些更温和的、循序渐进的方法。比如,试着翻翻以前的照片、日记,尝试着先接触一些与过去相关的线索,让记忆慢慢地、一点点地复苏。当然了,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聊聊。”

辛弦认真地听着,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每天都在为案子疲于奔命,甚至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更别提静下心来好好梳理“自己”原本的记忆和情感了。

或许,真的应该慢下来,好好面对一下那些被忽略的过去了。

一顿饭结束,辛弦起身去付账时,老板才笑眯眯地告诉她连川乌早就付过了。

辛弦看向连川乌,埋怨道:“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老板在一旁搭腔:“连先生怎么可能会让女孩子请客呢?”

连川乌微微一笑,默认了他的说法:“你能陪我吃饭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怎么能再让你破费呢。”

真是个大好人,辛弦唤出系统:“下次筛选优质异性,就按这个标准来。”

系统:【……】

回到家后,辛弦一直惦记着连川乌说过的话,匆匆洗了澡,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就迫不及待在家里翻找起来。

环顾这个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家”,辛弦感到一丝陌生。这些天,这里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酒店,回来之后除了洗澡和倒头就睡,她对其他角落几乎一无所知。

先是客厅,客厅的布局很简单,只有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和一个电视柜。拉开电视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些零碎的杂物和日用品。

公寓是一室一厅的布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搜寻片刻,只在床头柜下层找到了一些录取通知书、毕业证之类的文件,就在她有些气馁时,目光落在了床尾的衣柜上。

衣柜里装的全是她的衣服,除了几套警员制服之外,都是些日常的款式。她摸索了一阵,发现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一看,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相册。

自己为什么会把相册藏在这么不起眼的角落?

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抱着相册回到床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是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就是辛弦自己,大约五六岁的模样,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脸庞稚嫩,却带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忧郁。

她继续往后翻,一张张照片记录着她成长的轨迹:有在公园玩耍时被抓拍的瞬间,有小学毕业时和同学们的合影……随着时间推移,照片中的她笑容也多了起来,仿佛逐渐走出了某种阴霾。

奇妙的是,每翻开一页,每看到一张照片,记忆拼图中那些空白的部分就仿佛被一块一块填上,一幕幕场景变得清晰起来,甚至能隐约记起当时空气的味道,阳光的温度。

再翻一页,她的指尖突然顿住了,目光被一张彩色的合照牢牢紧锁,呼吸也随之一滞。

照片里,她正和一个留着时髦短卷发、笑容灿烂的女人紧紧抱在一起,两人脸贴着脸,对着镜头笑得无比幸福,眼睛里都闪着光。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脑海里——

妈妈。

穿越之前,辛弦跟父母的关系是复杂且疏远的。他们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无论在哪一边,她都只是个多余的累赘。

等上了大学,能靠着写书赚到的钱独立生活之后,她跟父母几乎就没了联系。因此在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她潜意识里也回避了去探寻与父母相关的一切。

然而此刻,在看到照片的刹那,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传来一阵尖锐而真实的疼痛。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滴落在相册的塑料膜上。

一种汹涌的、陌生的、却又无比强烈的思念和悲伤排山倒海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妈妈,妈妈,妈妈。

我好想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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