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DNA的比对结果很快出来,那个被分装在八个袋子中、抛弃在河里的男人,被确认是38岁的肖正平。

电梯门刚打开,辛弦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地回荡在走廊里:“我的儿子啊,你怎么死得那么惨!”

她循声望去,瞥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被倪嘉乐和蒋柏泽一左一右搀扶着,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她很快认出那个女人正是肖玉莲。

年叔示意倪嘉乐和蒋柏泽把肖玉莲扶进会客室,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她穿着宽松的浅蓝色连衣裙,双手下意识地护着明显隆起的腹部,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那是肖正平的妻子。”况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低声说道。

辛弦蹙眉:“她怀孕多久了?”

“六个月。”

辛弦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时间,肖正平是四个月前失踪的,这也意味着他失踪时,妻子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安抚受害者家属并不是辛弦擅长的事,年叔大概也是考虑到她过往的经历, 特意没有安排她参与这项工作。

回到办公室,会客室里传来的哭声还隐约可闻,其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叫骂。

辛弦在工位前坐下,刚整理了一下桌面的文件,就听到“砰”的开门声,哭声和骂声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是你, 一定是你干的对不对?”肖玉莲的声音尖锐刺耳。

肖正平的妻子脸色涨红:“妈,您在说什么?”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是你杀了正平对吧?”

辛弦:?

那么刺激的吗?

她连人带椅挪到门口,探头看向走廊,只见方才还哭到虚脱的肖玉莲此刻像变了个人似的,正指着儿媳妇厉声斥骂:“警官,你快把她抓起来,一定是她杀了我儿子!”

年叔急赤白脸地拦住她:“肖女士,您冷静一点,您儿媳妇还怀着身孕呢。”

肖玉莲叉着腰,一副要拼命的阵势:“谁知道她肚子里的是不是我亲孙子,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辛弦起身走到呆立在一旁的倪嘉乐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倪嘉乐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提了,没说几句就在里面吵起来了,拦都拦不住。”

年叔劝解无果,眼见其他办公室也纷纷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只得挥了挥手,吩咐道:“辛弦,况也,你们把肖女士带到办公室去聊聊。”

况也应声上前,朝肖玉莲做了个“请”的手势,肖玉莲视若无睹,仍在高声叫骂。他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单手扶在她肩上,没费什么力气就把瘦弱的肖玉莲“请”进了办公室里。

一落座,肖玉莲又激动起来:“你们快查查她,一定是她杀了我儿子!”

辛弦觉得奇怪:“肖女士,您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肖玉莲咬牙切齿:“她跟正平的关系一直不好,你看,正平出事了她也不着急,这难道不奇怪吗?我昨天就想跟你们说了,这女人跟我儿子的死绝对脱不了干系……”

辛弦低头翻阅手里的资料。肖正平的妻子名叫兰歌,比肖正平小五岁,他们是两年前结的婚。

她抬起头,打断了肖玉莲的喋喋不休:“您能告诉我,肖正平和兰歌是怎么认识的吗?”

肖玉莲说:“她以前是在酒吧里卖酒的,正平去喝酒时认识了她,一来二去就好上了,没过多久就闹着要跟她结婚。”

她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说实话我一直对她不满意,家里穷,自己没个一技之长,就只能在酒吧卖笑,连开小卖部的钱花的都是我的积蓄。你看她那张脸,长跟狐狸精似的,能是什么好人? ”

辛弦对她的怨怼没什么兴趣,给她倒了杯水,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一些后直接跳到重点:“您能把肖正平失踪之前发生的事,详细地跟我们说一遍吗?”

肖玉莲喝了口水,做了个深呼吸,慢慢回忆:“那天我煲了骨头汤,想着给正平送一点,可打电话过去一直没人接,就去了小卖部,结果发现小卖部也没开门。”

况也插话:“小卖部平时每天都开吗?”

“基本上都开。”

“是谁看店比较多呢?”

“我那个儿媳。”

“那肖正平……”

肖玉莲撇了撇嘴,说得理所当然:“男人嘛,本来压力就大,偶尔出去喝点酒,赌点小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店又不是什么累人的活,女人多做点怎么了!再说了这些本来就是女人该做的事。”

辛弦听得心里发堵,眼前的肖玉莲三句话不离“女人就应该怎样怎样”,仿佛是从什么旧社会穿越过来的,满脑子都是三从四德的封建思想。

她强压下心里的不适,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肖正平失踪的?”

肖玉莲回忆了一阵:“在那天之后,连着两天我都联系不上正平,总是感觉很不安,就去问了我那儿媳,结果她说正平惹了点事,要出去躲一阵子。我越想越不对劲,想着不会是她跟哪个野男人联合起来害了我儿子吧?这才赶紧报了警。”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捶着大腿嚎啕大哭:“我那苦命的儿子啊!都是妈把你给害了,如果当初我不答应你娶这个女人,你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辛弦打断了她这没来由的臆测:“你还记得肖正平打给你的电话里,都说了什么吗?”

“昨天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吗?他说他出了点事,要去外地躲一段时间,叮嘱我不要找他,也不要报警。而且电话里确实是他的声音,我这才去撤案的。”

况也问:“电话里还听到别的什么声音吗?”

肖玉莲想了想,摇头:“只有正平的声音,不过他听起来好像很紧张。”

如果肖正平失踪前跟妻子和母亲都说了同样的话,会不会真的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辛弦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问:“肖正平失踪之后,兰歌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

肖玉莲没好气:“我怎么知道!自从正平失踪后,我就没再跟她联系过。但是像她这样的女人肯定耐不住寂寞,说不定早就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这么听下来,肖玉莲对这个儿媳本就抱有偏见,说她杀了肖正平完全是没有证据的臆想。

眼见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辛弦起身,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你可以先回去了,剩下的我们会调查清楚。”

送肖玉莲离开办公室时,年叔那边跟兰歌的谈话也刚好结束。两个女人的目光在走廊空中相接,兰歌迅速低下头,肖玉莲则狠狠剜了她一眼,很快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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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柏泽把兰歌和肖玉莲的照片贴在白板上,向后后退一步,目光在两张照片间来回扫视,轻轻摇头道:“这家人的关系还是真是难评。”

“可不是嘛!”倪嘉乐立刻接过话茬:“你没听见肖玉莲骂儿媳妇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我真服了,兰歌居然能忍得下去。这要是我婆婆,我非得撸起袖子跟她好好掰扯掰扯不可。”

蒋柏泽摸着下巴思忖片刻,转头问众人:“你们觉得,人会不会真的是兰歌杀的?”

倪嘉乐率先摇头:“我觉得不像。兰歌看着斯斯文文的,说话也轻声细语,而且肖正平失踪时,她也有两个月身孕了,怎么可能会动手杀人?还把尸体分成那么多块!”

况也双手抱着胸,不置可否:“也不一定,在谋杀案调查中,受害者的配偶或亲密伴侣通常会首先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更何况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越是表面温顺的人,被逼到绝境时,爆发起来越可怕。”

辛弦将目光转向年叔:“你们和兰歌聊得怎么样?她说了什么?”

年叔缓缓坐直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据兰歌说,她和婆婆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因为她在酒吧工作过的经历,婆婆始终看她不顺眼,而且特别护着儿子,经常在中间挑拨离间。”

“那她对于肖正平的失踪是怎么说的?”

“她说肖正平失踪前一晚,行色匆匆地回家,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说自己惹上了麻烦,要出去避避风头。临走前特意嘱咐她不要联系他,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年叔顿了顿,“这个说法,倒是和肖玉莲之前说的基本一致。”

辛弦若有所思地点头:“肖玉莲提到,肖正平有赌博的习惯,经常有债主上门讨债。他如果真的要出去避风头的话,说不定会是这个原因。”

蒋柏泽眼睛一亮,猜测道:“会不会是他欠了巨额赌债还不上,债主恼羞成怒下的手?”

年叔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个可能性很大,刚才兰歌也说了,肖正平失踪前经常有人上门讨债。嘉乐,你重点查一查肖正平近期的债务情况,辛弦和小蒋负责走访肖正平的邻居和亲朋。”

况也主动请缨:“我有个线人跟地下赌场都有联系,我可以负责这一块。”

年叔点点头:“兰歌还提供了一个债主的名字叫'火哥',我查过了,这个火哥是一家地下赌场的小头目,今晚我跟你一起去找他聊聊。”

况也习惯性地挑起一边眉毛:“年叔,恕我直言,换个人跟我去会更好。您和我这个组合,看起来太显眼了。”

年叔闻言一愣,随即恍然。

那些地下赌场一般都藏得很隐蔽,而且都有专人把守,他和况也即便穿着便服也掩不住一身警气,两人同行确实太过招摇,怕是连赌场的门都进不去。

他的目光在辛弦和蒋柏泽之间逡巡片刻,细细权衡。蒋柏泽一张娃娃脸看着愣头愣脑的,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怕是沉不住气,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相比之下辛弦脑子转得更快,更擅长随机应变。虽然跟摸排走访相比,去地下赌场找负责人问话更具危险性,但有经验丰富的况也跟在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沉吟片刻,他做出决定:“辛弦,今晚辛苦你跟况也去一趟,一定要注意安全。”

又来!

辛弦无奈地睨了况也一眼,对方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笔,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甚至怀疑年叔是不是也被系统给洗脑了,不然为什么总是要把她和况也绑在一起?

但眼下查案要紧,她只得压下心头的不情愿,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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