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次的案件结束后, 系统难得“良心发现”,连续一周都没有发布新的剧情任务。

虽然没有任务压身,班却还是得照常上。毕竟案子只是刚结束调查阶段, 后续还有大量文书和收尾工作需要处理。

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不用再昼夜颠倒地加班了。不仅每天能按时下班,偶尔还能悠闲地喝杯奶茶、摸会儿鱼。

这些天里,辛弦始终没有放弃寻找丢失的记忆。按照连川乌的说法,这是严重创伤后导致的解离性失忆,不过按照游戏的理念也可以这么理解——日常的工作破案更像是支线任务,可以赚取积分,提升个人能力值;而找回身世记忆,才是她真正的主线任务。

眼下支线任务已顺利完成两个,可主线却依旧迷雾重重。闲暇时, 她把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那本旧相册外一无所获。相册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关于妈妈的记忆渐渐清晰,可其他部分仍是一片空白。

印象中,妈妈和朋友合伙经营着一家小餐馆,收入不算丰厚,但也刚好维持母女二人的生活。

妈妈虽已离世,但那间餐馆应该还在营业, 辛弦决定下班后亲自去看看。

餐馆离公寓和警署都不近, 辛弦换乘了几条地铁线, 又步行了一段路才找到。

店面不大,主要经营简餐和小吃,内部只摆着三四张桌椅,却收拾得窗明几净。

正值午后闲时,客人不多。辛弦在角落里一张桌子落座,后厨帘子一掀,走出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子,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请问要吃点什么……辛弦?”

辛弦轻声唤道:“谢叔叔。”

这位谢叔叔就是餐厅的合伙人,跟妈妈的关系很好,一直对她们母女俩很照顾。妈妈去世后,谢叔叔独自撑起小店,但每个月还是会准时将一部分利润转到辛弦的账户上。

谢叔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这个话题三两句话说不清楚,辛弦笑了笑,说:“挺好的。”

谢叔叔跟记忆中一样不太擅长表达,短暂的沉默过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吃的,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给你炸个鸡排吧,你以前最喜欢了。”

辛弦点点头:“谢谢。”

“你这孩子,怎么还跟我客气呢!”谢叔叔嗔怪了一句,转身回了后厨。

等待的间隙,辛弦起身打量小店。墙上贴着不少照片和食客留言,清一色都是好评。

在这些斑驳影像中,她竟找到一张与妈妈的合影——照片里母女俩亲密相拥,笑得灿烂,而谢叔叔就站在不远处,温柔的目光落在妈妈的脸上。

没多久,谢叔叔就端着一份鸡排饭出来了。炸得金黄酥脆的鸡排上淋着番茄酱汁,辛弦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汁盈满口腔。

谢叔叔期待地看着她:“味道没变吧?”

辛弦用力点头:“和从前一样好吃。”

——严格来说,这是她第一次吃,不过这味道却莫名给她一种熟悉感。

“那就好,那就好。”谢叔叔在她对面坐下,局促地搓了搓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辛弦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谢叔叔?”

“听说你……还是去了重案组。”

回想起记忆中发生车祸前跟妈妈的那场争吵,辛弦明白了他欲言又止的原因。

她垂下眼帘:“……是的。”

谢叔叔小心翼翼地问:“那……还适应吗?”

“刚开始不太习惯。”辛弦回答:“不过现在已经适应了,最近还破了两个案子。”

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的,突然穿越过来时她多少有些无措,不过组里的同事都很好相处,自己也还算争气。

接连完成了两次剧情任务,她莫名觉得查出真相的感觉还不赖。

谢叔叔欣慰地笑了,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妈妈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辛弦报以一笑,不知说些什么合适,只好低头夹起一块鸡排。吃了两口,突然想到此行的目的:“对了,谢叔叔,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些忙。”

“怎么了?”

“那场车祸之后,我发现自己忘了很多事——特别是跟妈妈有关的事。”辛弦斟酌着语气:“心理医生说我可能是患上了解离性失忆,他让我慢慢接触一些跟之前有关的事物,让记忆逐渐恢复。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从哪里开始?”

谢叔叔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回过你们家了?”

辛弦愣一下——他说的是“你们家”而不是“你家”,说的应该是在梦中出现过的那间充满妈妈气息的老房子。

她轻轻摇了摇头。

谢叔叔见状,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推到她面前:“我每隔几天就去打扫一下,但里面的东西我都没动过。有时间回去看一下吧,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她接过钥匙,轻声道了句“谢谢”。这时恰有新客推门而入,谢叔叔赶忙起身招呼。

她低头吃完那份鸡排饭,起身向厨房方向示意自己先走了,谢叔叔在忙碌中投来理解的一瞥:“注意安全!”

站在街边,她招了辆的士,报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地址。

小区比记忆中更加苍老和破旧,无人打理的花坛里野草恣意蔓生。

凭着模糊的印象找到家门口,辛弦发现门上有一把干艾草,看样子应该是谢叔叔前不久才挂上去的。她深吸一口气,用那把钥匙打开门。

推门而入,时光仿佛在此凝固。

布艺沙发上铺着的米色钩花毯子,是她和妈妈一起在夜市精心挑选的,窗台上那盆石竹在谢叔叔的照料下依旧生机勃勃,粉白的花朵开得正盛,一如妈妈在时的模样。

更多记忆的碎片汹涌而至,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饭菜的香气。

从她有记忆开始,生命里的每一个刻度都与这间屋子、与妈妈紧密相连。直到那场残酷的车祸后她才仓皇逃离,在市中心租下了那间公寓。

其实辛弦挺理解当时的“自己”,至亲猝然离世,那种剜心之痛,任谁都会很难去面对。

轻轻推开妈妈的卧室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床上的被褥干净松软,显然谢叔叔时常来打理。

她躺在床上,将脸埋入柔软的枕头里——多少个夜晚,无论是考试失利后的沮丧,还是情窦初开时的烦恼,她都是这样躺在妈妈身边,絮絮叨叨地向她诉说着所有心事。

妈妈很开明,从不苛求她的成绩,总是鼓励她勇敢探索世界、追逐心中所爱的人和事。

可为什么,偏偏对她进入重案组这件事,妈妈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决反对?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太危险”吗?

思绪纷乱间,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床头柜上。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她起身,拉开了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房产证、户口本、她的毕业证书等重要文件,妈妈总是这样细心,将她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她将东西小心归位时,忽然察觉到抽屉底板有一丝松动,尝试着轻轻一拉,下面竟有一个隐藏的夹层。

辛弦屏住呼吸,移开那块薄薄的底板,下面静静躺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小册子,上面写着“收养登记证”。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后,打开了那本证件。

登记证的签发日期是2006年,距今整整十九年。

证件上有她和妈妈的合照,那时候的妈妈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而依偎在她身边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光景,头发凌乱,表情怯生生的。收养人一栏,清晰地写着妈妈的名字“辛慈”,而被收养人那一栏,赫然是她自己。

原来……她不是妈妈亲生的吗?难怪在她记忆中,从未有过“爸爸”这个角色的存在,相册里也只有六岁之后的照片。

不过奇怪的是,对于六岁之前的人生,她的脑海竟是一片空白,仿佛被人为地彻底抹去。

在那之前,她在哪里?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抛弃了她?当年同样年轻的妈妈,为什么会选择收养她?

回到公寓里,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这些问题仍旧萦绕在脑海中,却始终没有答案。

正神游着,手机忽然响起信息提示音,她看了眼屏幕,是连川乌。

连川乌:“辛弦,你在家吗?”

辛弦回复:“怎么了?”

“我家的吹风机突然坏了,想跟你借一下。”

“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我过去拿就行。”

辛弦回了个“好”,起身从浴室里取了吹风机。打开门时,连川乌已经站在门外了。

他显然是刚洗完澡,穿着黑色的丝质浴袍和白色的居家拖鞋,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湿润的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前,细小的水珠顺着发梢滚落,隐没在锁骨。

他的家门半开着,从辛弦的角度望去刚好能看到玄关,上回那两个行李箱和纸箱已经被搬到别的地方去了,玄关显得空旷不少。

连川乌从辛弦手里接过吹风机,指尖若有若无地跟她轻触了一下:“谢谢,一会儿我用完就还给你。”

辛弦大方地摆摆手:“不着急,你先用着吧。”

他的眉眼温柔地舒展着,应了声“好”,刚转过身,还没迈出步子,只听“砰”的一声轻响——他家的大门毫无预兆地在他们眼前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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