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闭眼。”况也的声音压得极低, 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微不可闻。

辛弦立即会意——在这种危急关头,必须保持冷静,示敌以弱才是上策。她顺从地闭上眼睛。

车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生锈的铁皮隔音效果极差,能清晰地听到有人接连喊着“火哥”。

“人呢?”那个熟悉的声音让辛弦心头一紧, 正是张炎。

“在后备箱里。”话音刚落,后备箱“咔哒”一声被打开,腥咸的海风呼啸着灌进来,带着码头特有的潮湿气息。

“哟,睡得还挺香,刚才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人惴惴不安地问:“火哥,船真的会准时到吗?你说的那个人,不会耍我们吧?”

张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可能,他不敢。时间一到我们就上船,等到了那边,我们继续开赌场,哥带你们赚大钱!”

周围几个人纷纷应和。

看来张炎已经做好了离开榆城的打算,可他把他们弄到这儿来又是为了什么?

紧接着就有人问出了辛弦心中的疑问:“那这两个条子要怎么处置?”

“先把人弄出来。”

几个手下手忙脚乱地去拖拽况也。他身材高大,几个人哼哧哼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后备箱里拖出来,毫不客气地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况也适时地发出一声闷哼,装作刚醒来的模样,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地方?”

张炎上前一步, 厚重的靴底踩在他胸口, 冷笑道:“可能是你们的葬身之地吧。”

说完又扭头问手下:“另一个呢?”

辛弦的身子也突然腾空,下一秒就被狠狠掼在地上,手肘撞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瞬间擦破了一层皮。

她强忍着痛楚睁开双眼,迅速观察四周环境——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渔业仓库,到处堆满了生锈的捕鱼设备和破旧的集装箱。

况也的声音压抑着怒气:“火哥,你对女士也那么不客气吗?”

“这位女士当时砸我场子的时候,可没跟我客气过。”张炎踱步到辛弦面前:“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要查监控我配合,要带我的员工走我也认了,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绝?”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

“这不对吧,要我说,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况也嗤笑,“要不是我们,你早就跟你那群手下一起蹲大牢了。你那些罪加在一起,足够你在里面待个几十年了,换个角度想,我们至少还给了你出逃的机会。”

“放屁!”张炎转身往况也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你知不知道老子是怎么走到现在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自己的失言,猛地收声。

辛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知道绑架重案组警员是什么罪吗?”

“不知道啊,谁没事研究那些。”张炎满不在乎地耸肩:“不过无所谓,时间一到,我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再说了,我可不只是要绑架你们——你们害我落到这步田地,连烟都只能抽二十块钱一包的,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们?”

辛弦心凉了半截。大晚上的费这么大劲把他们劫持到这种偏僻的码头,果然不止是为了恐吓。

“你想怎么样?”

“我还真没想好,就是觉得这口气不出心里不痛快。”张炎捻着下巴做思考状,“你有什么想法吗?是想死在岸上,还是想去海里喂鲨鱼?”

况也接过话:“非要选的话,那还是去海里喂鲨鱼吧,至少能多活一会儿。”

张炎哈哈大笑:“想得倒挺美!不过死在岸上至少能留个全尸,死在海里可就什么都没了,到时候家人想祭拜都不知道该拜什么。”

况也语气平静:“没关系,我没有家人。而且喂鲨鱼这个方法还挺有创意的,就当是回馈大自然了。”

辛弦:“……”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张炎发出一声冷哼:“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多活一会儿。”

“火哥。”其中一个手下犹豫地开口:“您不是说那艘船只能坐七个人吗?我们这帮弟兄刚刚好,再带上他们俩……”

张炎恍然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他转向况也,露出一个虚伪的歉意表情:“对不住啊兄弟,看来你们没办法去回馈大自然了,长痛不如短,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走到辛弦面前蹲下,把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她的太阳xue 。

辛弦闭上眼睛,咽了口唾沫:靠,不会那么倒霉吧?这游戏有没有存档重来的功能?没有的话,她难道就要交待在这儿了吗?

她额头上刚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旋即又被冷冽的海风吹干。

况也拼命挣扎,怒吼道:“放开她!”

“怎么,你心疼啦?”张炎眼睛一转,突然来了兴趣,抬头问周围几个手下:“船还有一个小时才到,要不我们先看场戏?”

“要,当然要!”

他嘴角一勾:“那这样,你们俩其中一个把对方杀了,我就让剩下那个人走,怎么样?”

这傻叉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怎么想出那么狗血的剧情的。辛弦心里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

张炎转向况也:“怎么样,你敢吗?”

况也喘着粗气,全身肌肉紧绷,狠狠往他的方向啐了一口:“敢你大爷!”

“呵,他不敢。”张炎把枪抵在辛弦的脸上:“那你呢?你敢不敢。”

“敢。”辛弦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他:“我敢。我不想死,只要你能放我走,我什么都敢。”

听她这么说,张炎难以自抑地大笑起来:“精彩,简直太精彩了!把匕首给我!”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匕首,蹲下身割断绑在辛弦手上的扎带,起身后退两步,把匕首扔在她面前:“来,杀掉他。但你可别想着耍什么花招,不然我可不会像现在那么好说话。”

辛弦撑着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捡起地上的匕首。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可能真的伤害况也,只能先假意配合,把武器拿到手再说。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张炎加上他的手下一共六个人,其中两个一直守在仓库门口。虽然这些人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自己仍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尝试将理智从一团乱麻似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有了!

她唤出控制面板,点开之前抽到的那张【隐身药水】。

这张道具卡的功能是最大程度降低使用者在他人眼中的存在感,并不等于让她完全隐身。虽不知在这样的状况下使用是否有效,但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思考太多,索性直接点击“使用”。

等着看好戏的张炎不耐烦地催促:“怎么,是不是要我教你怎么下手,才能让他少受点罪……”

他话音一顿,突然抬眼看向站在他对面的一个手下:“诶?你是不是换了个新发型?”

那个手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呀,我这不是想着要'从头开始'吗?就去弄了个头发。不过火哥,你牙齿上沾了片葱花。”

辛弦:“……”

所以降低她的存在感的方式,就是让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各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

来不及吐槽,她迅速割断脚踝上的扎带,强忍双腿因长时间捆绑而产生的刺麻感,一个箭步冲到况也身边,利落地割断他手腕和脚踝的束缚。

况也显然也受到了道具影响,正怔怔地望着地上爬行的蚂蚁出神。辛弦急忙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醒醒,况也。”

他猛地回神,瞳孔骤然收缩:“姑奶奶,你怎么……”

话到一半,他敏锐地察觉到手脚已重获自由,立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

“哎,我今天才发现你的眼睛一大一小……”

张炎的话戛然而止,突然被一记带着风声的拳头砸在鼻梁上,顿时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脖子就被人紧紧勒住,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颈侧。

况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乱动。”

局势的突然逆转让张炎彻底懵了,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后背,他慌忙抬手制止想要上前的手下:“别、别别别别别动手。”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辛弦趁机从张炎裤兜里摸出一把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皱眉道:“假的。”

“大爷的。”况也想起方才被戏耍的狼狈,忍不住低骂一声,手中的匕首又逼近了几分。

张炎浑身抖如筛糠,双腿发软,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哥,有话好说,小弟把你们请到这里是小弟不对,我给你们赔礼道歉了,你们别跟小弟一般见识。”

辛弦:“……”

滑跪得还真快。

况也冷声道:“手机拿来。”

张炎拼命给手下使眼色:“给给给,给他们!”

其中一个手下犹豫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辛弦。辛弦松了口气,刚要拨号,却听到几声枪响划破雨幕,从仓库门口传来。

怎么回事?难道年叔那么快就发现他们的失踪,带人赶过来救援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况也却突然松开张炎,猛地将她扑倒在地。

下一秒,一枚子弹破空而至,精准地射穿了张炎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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