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辛弦想起年叔提到的那个神秘报警电话,更加困惑了:“救我们?为什么?”

此时贺烽脸上和蔼的神色早已消失,审视的目光从她和况也的脸上缓缓扫过,问道:“这也正是我想问的问题。”

况也懒散地翘起二郎腿,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贺处长, 您该不会怀疑这件事跟我们有关系吧?”

贺烽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 说道:“我并非想怀疑你们, 但你们刚陷入绝境, 就有人制造混乱助你们脱身;等你们安全后, 所有的知情者又都被灭口。这一切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不是吗?”

“但事实就是如此巧合。”况也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贺烽跟他对视了好一阵子,才问:“你们真的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辛弦此刻终于明白,这位警界高层的到来并非单纯的慰问,而是一场带着试探的问询。

死里逃生后还要被怀疑,她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强压着怒意回答:“没错,我们对此毫不知情,而且问心无愧。”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空气仿佛凝滞,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病房里汹涌而起。

片刻后,裴冕适时开口, 声线沉稳而不失分寸:“贺处长, 目前的确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仓库里的枪击案, 以及那辆面包车跟他们有关。这件事我会负责调查清楚, 但在此之前,我选择相信他们。”

贺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件事影响十分恶劣, 我希望你能尽快处理,把案子交给最得力的人去办,明白吗?”

裴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明白。”

贺烽紧绷的面容突然放松,又换成了那张和蔼的笑脸,对辛弦和况也道:“好了,你们先休息吧,我一会还有个会要开,就先回去了。”

不等他们回应,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裴冕跟了几步,发现况也仍稳坐在辛弦床边,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便停下脚步,转头对他道:“况警官,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况也装作没听懂他话中的逐客令:“我已经休息够了。”

“……”裴冕顿了一下:“那让她再休息一会儿。”

况也转头看向辛弦,语气自然:“你还要接着睡吗?”

辛弦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全然没注意到病房里微妙的气氛,只是摇头:“不睡了。”

“她说不睡了,我陪她聊会儿天。”况也朝裴冕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裴司长,您先去忙吧。”

裴冕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贺烽的催促声。他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况也一眼,转身离去。

病房门轻轻合上。况也舒展了下身体,问道:“姑奶奶,饿了吗?”

“不饿。”

“睡了快一整天了还不饿,你这是要修仙么?”

辛弦没回应他的调侃,问道:“你说那辆面包车的出现,真的是为了救我们吗?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冲着那伙人来的,只是恰巧制造混乱,给了我们逃脱的机会?”

况也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觉得是前者,否则要怎么解释那通报警电话?”

辛弦无言以对。

对啊,如果面包车的出现只是巧合,那是谁拨打了那通报警电话?如果真的是为了帮他们,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对方为什么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再出现过?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况也看出了她的疑惑,道:“那个人之所以帮我们,或许有两种可能。”

辛弦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什么?”

况也剥开一个橘子的皮,慢悠悠说:“要么是暗恋你,要么是暗恋我。”

辛弦:……

她到底为什么要对这个人的分析抱有任何期待?

见她恹恹地靠回床头,况也笑了笑,将剥好的橘子分给她一半:“别想那么多了,先补充点维生素。”

辛弦接过橘子,突然想起关心他的伤势:“你的伤怎么样了?”

“姑奶奶,我都来了大半天了,你才想起来关心我。”况也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没事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伤。”

昨天辛弦帮他检查伤口的时候,他的手臂明明被子弹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这家伙才刚好了一点,就又开始嘴硬了。

辛弦托着下巴问道:“你说,这个案子后续会怎么安排?”

“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了。你没听贺处长说吗?要交给最得力的人去办。”

辛弦:“那会是谁?”

“我猜裴司长应该会把这个案子交给A组吧,况且我们作为当事人,按规定本来就要回避。”况也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所以咱们该干嘛干嘛,需要配合调查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在这之前,专心办手上的案子就好,别想太多。”

辛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况也说得在理—— F组虽然接连侦破两起案件,但与其他组相比,无论是经验还是资源都尚有差距。按照警署的规章制度和案件分级标准,这起涉及多条人命的重大案件的确不太可能交由他们主办。

这么一折腾,她差点忘了章珉昱的案子没办完,也不知道在他们失踪的这一天时间里,这个案子有没有进展。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辛弦抬头望去,只见倪嘉乐和蒋柏泽正挤在门玻璃前,朝他们热情地招手。

“辛弦,你们真是吓死我了!”倪嘉乐一进门就扑到病床边:“早上我想进来看你,被年叔拦住了,说是不能打扰你休息。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们立刻就赶过来了!”

蒋柏泽把手里提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接过话茬:“是啊,嘉乐不知道有多担心你。昨天晚上我们本来在和简法医核对材料的,一接到电话后她手都在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呸呸呸,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倪嘉乐用眼神威逼他闭嘴。

蒋柏泽朝她做了个鬼脸,打开保温袋,取出一个精致的保温壶。拧开壶盖,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病房里。

辛弦忍不住探身望去:“这是什么?”

“我特意让我妈炖的鸡汤,撇了油的。”倪嘉乐边说边将汤倒入碗中,先递给辛弦一碗,又盛了一碗给况也:“你们都受伤了,得好好补补。”

辛弦接过汤碗,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清淡可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莫名让她想起曾在梦中看到的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怅惘——如果妈妈还在世,得知她受伤的消息,怕是会急得整夜难眠吧。

“等等,这是什么!”

倪嘉乐的声音将辛弦从回忆中拽回。还没等她完全回过神,倪嘉乐已经眼尖地从床尾拎起那件做工精良的外套,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这不是裴司长的衣服吗?”

辛弦下意识否认:“……不是。”

“不可能!我记得昨晚他离开时穿的就是这件。你看这剪裁,这走线,绝对是高级定制!”倪嘉乐双眼放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从实招来,裴司长的外套怎么会在你这儿?”

辛弦无奈地从她手中夺回外套,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昨晚我浑身湿透了,他只是顺手把外套借给我御寒,可能只是表达一下对下属的关心吧,你别想太多。”

倪嘉乐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况也也淋雨了,他怎么不把外套给况也?”

说着转头寻求支持,全然没注意到况也脸上转瞬即逝的黯然:“你说是吧,况也哥?”

况也没有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小蒋,我那个线人情况怎么样了?”

“那天晚上已经让救护车送他去医院了。”蒋柏泽回答:“人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是估计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吧。”

况也点点头,神色稍缓。

孙彪平时吃喝嫖赌一样不落,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货色,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况且这次是因为他的事才遭此横祸,若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心里确实过意不去。

辛弦适时插话,将话题引回正轨:“昨晚的那个报警电话,能查到号码的归属人吗?”

蒋柏泽说:“查过了,对方用的是张炎的手机。现场收集到的物证都已经移交痕检科了,就看能不能从上面提取到有价值的指纹。”

既然这个案子已不由他们负责,或许只能等待最终的调查结果了。

辛弦又将话题转回本组的案件:“那章珉昱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倪嘉乐作势要弹她脑门,手举到半空又顾及她的伤势,悻悻放下:“你能不能先养好伤再想案子?这么爱岗敬业,裴司长又不会给你发奖金。”

辛弦无视她的吐槽,兀自分析:“我们在章珉昱办公室发现了一瓶保健品,怀疑有人将胶囊内容物换成了头孢粉末。”

蒋柏泽恍然大悟:“这样就说得通了。章珉昱照常服用'保健品' ,却不知吃下的是头孢,睡前又喝了红酒,结果就——”

“药瓶和办公室门口的监控录像我们都带回来了,证物还在车上。”辛弦顿了顿:“对了,车……还停在孙彪家楼下呢。”

“这些你们就别操心了,我一会就和小蒋去把车开回警署。”倪嘉乐边说边从包里取出两个手机盒:“差点忘了,年叔让我给你们申请了新手机,卡都办好了,插上就能用。”

辛弦顺手从床头拿了两个橘子递给倪嘉乐:“嘉乐, F组没你不行!来,请你吃个橘子,聊表谢意。”

倪嘉乐哭笑不得地把橘子塞回她怀里:“这橘子本来就是我买的好吗?再说了,我既然选择留守办公室,当然要做好后勤保障,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辛弦笑着送她一个飞吻,熟练地将手机卡插入新手机。刚一开机,一连串消息提示音便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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