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待梅花栗子糕与素菊糯米饼蒸的七分熟时,又分别将几片梅花和菊花花瓣撒与表面继续蒸。这时,我方将烘干至有些微微卷曲地竹叶与梅花花瓣取出,并将竹叶与茶叶放在水里一起煮,待煮沸一次将水倒出再倒水煮,直至第三次方用小火慢慢煮一会后便将竹叶小心取出。

待弄完,清竹梅香粳米粥也好了。这时我方算做好了,这时子衿惊异地望着我道:“主子这工序真多,奴婢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我笑道:“还有比这费工夫的,今日时间紧促便只能做这些简单的了。”

子衿道:“今日奴婢才算是长见识了。”

我轻轻笑着,然后对子衿道:“我去收拾一番,想必陛下一会便醒了,你只需在这守着,一会上膳之前将吃食装盘便是,至于那竹叶茶倒入杯中时放几片梅花花瓣便好。”

子衿笑道:“奴婢知道了,主子快去吧。”我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回了寝殿中。

看着他果然还在睡着,便坐于镜前准备上妆,待到画眉时,我正拿着眉笔思考着该画什么眉形。突然,手中的眉笔被抽走,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了熟悉的拥抱。

我有些脸红道:“陛下何时醒的?怎的不出声,倒把臣妾吓着了。”

他的手轻轻从后面环住我的腰,靠在我肩上轻笑道:“朕刚一睁眼未见你在旁边,倒是看到了一幅美人理妆图,把朕就这般吸引过来了,若是出了声,如何看的了这景。”

我轻笑道:“陛下就爱打趣臣妾,不过,陛下既是来了便替臣妾想想画个什么眉好,若是说不出来臣妾可不依。”

他轻轻刮了下我的鼻梁道:“朕的飞燕画什么眉都好看。”

我轻轻笑道:“陛下可是说不出来了。”

他笑着坐下扳过我身子细细地看着我的脸,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便微微低了低头,只见这时他拿起了眉笔来欲为我画。

我有些惊讶道:“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他笑着道:“当然是为朕的爱妃画眉了。”

我忙道:“陛下拿笔该是批奏天下之事,如何能为臣妾画眉来,若让他人知道,只怕该责怪臣妾了。”

他听完握住我的手道:“夫君为妻子画眉再是平常不过得事了,朕倒看谁敢多嘴一句。”

我听完心里瞬时被一股暖流充斥,我看向他,他笑着又道:“再者,曾经‘京兆眉妩’这等举案齐眉的事不也名动京城么,大臣画的,皇帝怎就画不得了。”

我一听笑道:“臣妾左是说不过陛下,便不说了,陛下既是要画臣妾也不推辞了,臣妾便做一次褒姒妲己罢了。”

他假装嗔道:“大胆,你这是说朕是幽王商纣这等昏君么。”

我笑道:“就因为陛下是如秦皇和开国先祖这般圣明胸怀天下之君,臣妾才敢放纵自己做一次别人眼中的祸水,任臣妾如何,于社稷总是不误的,不过是引得六宫姐妹该说我轻佻了。”

他哈哈笑着,然后看着我道:“就知道你嘴上不轻易让人。”

我低头一笑。他又笑着轻轻抬起我的下颚,然后执起眉笔轻轻在我眉上浅浅画着,看着他认真地样子,时而看向我,眼中带着爱意与怜惜,时而又仔细端详我的眉形,只觉得此时我们仿佛不是身处宫中的君王与妃嫔,只是平凡百姓家的夫妻一般郎情妾意。

过了好一会,他方笑起来道:“这应是不没你的美颜。”

我听完便笑着向镜中看去,只见两弯细细如月般地眉毛,似颦非颦,似蹙非蹙,浅描淡画,晕如烟霞,看着极是温婉朦朦。

他道:“如何?”

我转头笑看着他道:“陛下画的倒是比臣妾好,想来六宫不知多少姐妹让陛下如此淡扫蛾眉过吧。”

他一听然后微微闻了闻,我有些奇怪地问道:“陛下闻什么呢?”

他看着我神秘地笑道:“你没闻出么?”

我摇了摇头,他挑眉望着我笑道:“朕可是闻到好浓的醋味,还是藏窖了多少年的陈醋。”

我一听便背对他坐着道:“陛下又捉弄臣妾。”

他轻轻扳过我的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我道:“你是朕第一个画眉的女子,也是此生唯一一个。”

我一听笑容便荡漾开来,他也温柔地笑看着我。我道:“陛下画的是什么眉?臣妾怎的未见过。”

他笑道:“这是朕替你新画的眉,往日卓文君眉若远山,女子便竞相效仿,可是朕的飞燕娇弱如柳,温若如仙,画了远山眉便失了那份飘渺的仙气,所以朕便为你画了这淡若烟霞的眉形,至于名字么……”

他想了一下方道:“不如叫联娟眉如何?”

我一听微微脸红道:“子渊的一首留世绝赋莫不是要为臣妾这蒲柳之姿毁了。”

他温暖地笑道:“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视。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在朕的心中,你就是那皎若明月舒其光的神女……”

他深情地看着我喃喃道:“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卿无色。”

我嗫嚅道:“再不敢让陛下画眉了,倒叫臣妾都无地自容了。”

他一听笑着轻轻抱着我道:“朕可是愿一辈子为你画眉。”我听后望着他暖暖一笑靠在他的怀抱里。

这时只听秦道在外唤着:“陛下,该起了。”

他微微有些不满道:“知道了。”

我忙松开他笑道:“陛下快些更衣吧。”

然后对着门外唤宫人进来。

待我们穿戴完毕,我便道:“陛下,在臣妾这用完早膳再去上朝吧。”

他微微笑着点头,然后拉着我一起走去。待宫人将早膳传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问秦道:“这可是御膳房做的?”

秦道看看我笑道:“陛下,这是美人亲手为您做的。”

他转过头看着我道:“飞燕?”

我微微颔首道:“陛下若是不喜欢,臣妾还是传御膳房的吧。”

他拉过我的手道:“朕怎么会不喜欢,朕就道御膳房的早膳日日不过那些,哪里能如你这般花心思,朕看着都舍不得吃了。”

我笑道:“臣妾手艺必是比不过御膳房的,陛下只是御膳房的吃的多了,才觉得臣妾的好。”

他对着我道:“朕只知这早膳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我微微低了低头。他正笑着欲用筷子夹起送入口中,秦道忙道:“陛下,这……还未试过。”

他微微蹙眉道:“不用了。”

秦道正为难的样子,我便道:“陛下还是让秦公公试一下先吧。”

他看着我道:“朕信你。”

说完便吃了起来,听到这三个字我不禁温暖一笑。

他道:“嗯,不错。这栗子糕充斥着淡淡地梅香,糯米饼也是唇齿留香,入口即化的。粳米粥也是难得的费心,倒不失为花的盛宴。”

我笑了笑。他道:“你也尝尝,你该是多吃些东西,总是这般瘦得让人心疼,倒似一阵风就能吹了去。”

我笑着道:“臣妾哪里就这般纤弱了。”他却但笑不语,只为我夹着吃食。

用完早膳后,子衿奉上茶来,他轻轻一嗅到:“茶香中还透着淡淡的竹香与梅香,这几片梅花瓣浮在上面也煞是可人,娇嫩嫩似美人脸。”

待抿了一口又笑看我道:“朕的飞燕果然是人巧心也巧的。”

我笑着道:“陛下今日夸得臣妾都快不知道自个儿的远条馆在哪了。”

他听后哈哈地放声笑着,我也看着他抿嘴笑着,身边的宫人也都跟着轻声笑起来。

待要上朝时,我带着宫人一起行礼,他只扶住我在我耳边轻轻道:“等着朕。”

我脸红地点了点头,他才放声笑着离开,而我方去椒房殿请安。

这日里,子衿替我描着联娟眉笑道:“陛下为主子描得这眉果真是最衬主子的。”

抱琴在一旁道:“这宫中陛下就只为主子画眉,陛下对主子的宠爱可见一斑了。”

我听了笑着道:“这话在这说便罢了,都是我惯出来的,出了远条馆就莫要再说了,省的生出是非来。”

“是,奴婢们知道。”我点了点头。

这时只见李朝恩匆匆走了进来对我行礼,我道:“怎么呢?什么事这么着急?”

李朝恩对我俯身道:“主子,漪澜殿的王慎王公公来了,在前殿候着呢。”

我迷惑地看着子衿道:“王慎?”

子衿忙道:“主子,王慎是郑昭仪的心腹,正是上次奉命责打入画的人。”

我点了点头道:“如何能记不住他。”

然后又对李朝恩道:“知道了,让他且在前殿等等,我一会便出来。”

李朝恩笑道:“是,奴才先告退。”我颔首,他便退下了。

我看了一样子衿道:“走吧,看看什么事。”

子衿点头扶着我走出去,抱琴也跟了上来。到了前殿,果见身穿锦缎的王慎满脸笑意对我行礼道:“奴才漪澜殿王慎给赵美人请安。”

我微微笑道:“王公公快起吧,可是昭仪娘娘有何事么,竟让王公公走一趟来。”

王慎俯身笑道:“我家娘娘道今日天气极好,便邀请宫中各位主子在漪澜殿小聚。”

我一听笑着道:“既是昭仪娘娘邀请,我必会前去的,且劳烦王公公回一声昭仪娘娘,我一会便到。”

王慎笑着道:“那奴才先回去复命了。”我微微点头,他颔首行礼便走了。

回到内室,抱琴焦切道:“主子可真要去么?只怕昭仪娘娘的目的不只是小聚这么简单。”

子衿也担忧道:“抱琴说的不无道理,主子若真去要小心些才是。”

我点头道:“你与抱琴随我去吧,李朝恩随侍。”子衿与抱琴点了点头。

来到漪澜殿,只闻殿中的金兽香炉中缭绕着瑞脑的淡淡香味,处处皆是雕梁画栋,金玉为砌,珠石作镶,看起来也极是奢华。郑昭仪端然的坐于首座,众嫔妃则坐于下首。

我缓步走向前对她拂礼道:“臣妾给昭仪娘娘请安,愿娘娘长乐无极。”

她在上座懒懒道:“起来吧,今日众姐妹小聚,不用太拘束,只随意就是。”

我福了福道:“是。”然后方扶着子衿坐于班婕妤旁边。

郑昭仪微微挑了挑眉看着我身后似笑非笑道:“赵美人身边的入画呢?怎的没跟来。”

其他嫔妃听了都望着我轻笑起来。我微微颔首道:“回昭仪娘娘,入画身子还未好,便未侍奉在侧。”

郑昭仪眉眼中皆是轻笑,然后略眯眼看着我道:“可是本宫上次罚得重了,赵美人可莫要怪本宫心狠,这宫规就是宫规,任是我我这个昭仪也不能违矩啊。”

我忙起身恭敬拂礼道:“昭仪娘娘说笑了,本就是入画犯了错事,娘娘按宫规处置是应该的,臣妾身为宫嫔,怎能如此不识大体,心生怨怼。”

她微微抿了一口茶,然后瞟了我一眼笑道:“怪不得皇上皇后都如此夸赞你呢,如此聪慧,叫本宫都不得不喜欢呢,妹妹快起吧,别老拘着礼。”

我微俯身道:“谢娘娘。”

郑昭仪却突然扫了一眼众嫔妃眼神凌厉道:“你们倒多向赵美人学习才是,宫里不比寻常府邸,家大业大,都合该守着规矩,管好下人,否则今儿个你违规,明儿个她越矩,成何体统。”

众嫔妃一听忙起身战战兢兢道:“臣妾谨遵娘娘教导。”

她瞟过众人,方又轻笑道:“都起来吧,本是小聚不该说这些,但本宫受命于皇上陪同皇后管理宫中大小适宜,事无巨细,本宫总少不得要操心过问,妹妹们多谅解些才是。”

马珮珮忙抢话道:“娘娘贵为宫中昭仪,日日有多少事情要处理,娘娘辛苦了才是,我们怎能这般没眼力,埋怨娘娘呢。”

众嫔妃忙附和着,而班婕妤则一直都保持着端庄的笑不语一句,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郑昭仪看了看众妃笑道:“罢了罢了,既是邀请众姐妹来玩,就不谈这些劳神的事,没得败了兴致。”

然后侧首问道:“疏影,叫你们请皇后娘娘的,皇后可来?”

旁边一个看起来穿着上等,又甚是伶俐地清秀宫女微微俯身道:“回娘娘,皇后娘娘只让奴婢回娘娘一句,娘娘且与宫中各位主子好好尽兴就是,她身子略有些不适,便不来了。”

我看到郑昭仪眼角有一抹讥笑一闪而过,然后又笑道:“皇后娘娘既是不适,那便不宜打扰了,一会送些东西过去遣人问候一下才是。”

我正看着那个宫女,子衿便在我耳边轻轻道:“主子,那便是郑昭仪的心腹宫女疏影,是昭仪的陪嫁丫鬟。”

我点了点头,与子衿对望笑了一下。郑昭仪又望着我们道:“如此,我们便移步后园赏赏歌舞吧。”

众嫔妃道:“是。”她便扶着疏影高昂着走了出去,众嫔妃方跟在后面一起移步后园中。

到了后园中,只见百花正妍,花香沁人。众人都纷纷入座,桌案上摆满了各色精致的点心和美酒。郑昭仪眼神示意疏影,疏影领会地颔首,然后道:“奏乐。”

乐师们方乐起,舞姬们随乐而出,翩翩起舞。此时气氛才活跃起来,众嫔妃都品着点心,时而与身边的人耳语低笑,时而赏着歌舞。我这才认真打量在座的嫔妃,只见除了郑昭仪和班婕妤,其余的嫔妃包括马莹莹姐妹,竟都画着联娟眉,可却都形似而神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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