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时,子衿已经跑了下来,来到我身边带着哭腔道:“主子怎么样,可有伤着哪?”

我正欲安慰她,只听那人道:“快些叫御医来才是。”

子衿这才反应过来,忙唤道:“快些传太医。”

李朝恩一听忙往回跑,那人又对着李朝恩道:“抬轿輦来。”

李朝恩忙道:“是是。”

子衿又问我道:“主子你怎么样?哪里受伤呢?”

我虚弱地扯了一丝笑道:“无事。”

突然想到了抱琴,忙焦急地问道:“抱琴呢?抱琴怎么样。”

子衿焦急道:“抱琴磕在了石头上,现在昏迷着。”

我一听便急的快哭出来,那人便将我放于子衿怀中道:“照顾你家主子,我去看看。”

说完便见他走向了抱琴那儿。我放心不下,便要挣扎起身去看抱琴,子衿急道:“主子您受了伤,莫要再走动了,就等着太医来吧。”

我摇头道:“我要去看看抱琴怎么样了。”

子衿为难道:“可是主子您的身子也重要啊。”

我笑着安慰她道:“放心,我身子没什么,因为抱琴护住了我,只是手肘受了些伤没什么大碍。”

子衿还欲劝我,我却已经借她的力站了起来,她没办法便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走向抱琴。

待我走近,便见抱琴额头上满是血,地上也是斑斑血迹,而抱琴的脸则如一张纸一般苍白。

我一惊,便扑了过去,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用未受伤的右手摸着抱琴的脸,哭着道:“抱琴,你莫要吓我,抱琴……快些睁开眼看看我们好吗?抱琴……”

想到上次入画差点被杖毙我便心惊,我害怕抱琴会就这样离开我,这是我无法承受的。这时,只见李朝恩带着温玉匆匆跑过来,温玉额上满是汗,一脸担忧地跑过来便要替我诊治。

我却道:“你先不要管我,快看看抱琴。”

他犹豫着,我便怒吼道:“快啊。”

他方为抱琴把脉,看他眉头微蹙了一下,又舒展开来,我忙问道:“怎么样?她怎么样?有没有事?”

温玉道:“请美人安心,抱琴姑娘无什么大碍,只是失血有些多,暂时昏迷而已,只要伤口处理好,避免感染发炎便好了。”

我一听方放下心来。温玉道:“让微臣替您看看吧。”

我点了点头,待他为我看了一番后,他方松了一口气道:“还好,美人并未有什么内伤,但您的左手因猛烈撞击伤到了骨头,还有这脸上……”

我焦急地打断他道:“既是没事,那便用我的轿輦将抱琴抬回去先让太医诊治。”

子衿道:“主子您?”

我道:“快去,我在这等一会无妨。”

子衿她们拗不过我,便只好照办,温玉对我道:“美人,先让微臣替您上点药也不迟。”

不想让子衿她们太担心,我便答应了,温玉为我上药时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我的伤口,虽然如此我却依然疼的有些冒冷汗,温玉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却又因在众人面前未表现出来,而我则微微侧首,不自觉地回避着他的眼神。

待他替我上完药后,他便躬身道:“微臣这就去为抱琴姑娘诊治。”我点了点头,他便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方离开。

看着温玉离开后,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向救我的人道一句谢,待回首看向那人,我便怔住了。救我的人竟是张放,他看到我望向他,又是眉眼一挑,一如当初第一次见他时那般轻挑地笑着。

我微微垂眸避开他那似邪非邪的眼神躬身拂礼道:“嫔妾谢侯爷搭救。”

子衿一听,看了我一眼便领会地也拂礼请安。他看着我一笑,然后竟慢慢地走向我,我有些不安,便稍稍往后退了一点,未想到他竟一步跨过来,在我耳边轻轻道:“如果张放没记错,美人该是要谢我两次才是。”

我一听,退后了几步看着他未说话,子衿忙过来扶住我然后警惕地看着张放道:“这里是皇宫内苑,请侯爷注意言行。”

他一听,放声笑了起来,然后看着我道:“我与你家主子也算是旧识了。”

我这时朝他走去,然后轻声道:“侯爷记得我?”

他轻佻地一笑轻声道:“美人如此的佳人,微臣必是一眼便铭记于心了。”

我一听如此轻挑的话语,有些微微愠怒。他却笑道:“在阳阿公主府时,便已认出美人来,美人与陛下果然缘分匪浅,本侯当初说过,美人你是个有福的人。”

我听了有些生硬地回道:“那嫔妾便谢当日侯爷收留之恩,侯爷进宫想必是有要事,嫔妾便不打扰了。”

说完我对他福了福身,然后便唤子衿道:“子衿,我们走。”子衿忙过来扶住我,对他微拂了礼,就要搀着我走。

这时,他那一贯调笑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本侯听闻这皇宫之内一砖一瓦,一步一阶皆是有规制,这一路也是极为平坦从未出现过什么事故,为何美人竟会如此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

我一听脚步一滞,他说的没错,为何刚刚走的好好地我竟会脚下一滑,想到此,我猛然转身朝那石阶上走去,子衿似也察觉不对,便小心地跟上来扶住我。

待我走到最上面那层台阶时,发现台阶上竟有一滩浅浅地水印,若非刻意看一般人绝看不出来,我蹲身下去,用未损伤的右手蘸了上去,然后在指尖摩擦了一下,有些滑滑的,便又将手指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心中便已有了结果。

我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子衿担忧道:“主子?”

我冷哼了一声道:“是清油,有人在这里涂了一层淡淡地清油,看来……有些人已经容不下我了,如今我的存在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威胁呢。”

子衿冷静道:“这里是长乐宫往远条馆的必经之地。”

我冷冷道:“所以她们便抓好时机,我前脚去了长乐宫,她们后脚便设计好了这些。”

说完我又往石阶下走去,那块沾染了抱琴血迹的石头还放在石阶中间,再往下便是那划破我的脸的碎枝。我冷冷笑着道:“她们倒真是看得起我,涂了清油还不算,还要将这些个东西放于路中,是怕我死的不够绝么?我竟不知道她们是如此紧张我这条命。”

说到此,我紧握著拳,指甲狠狠地扎进掌心,心中满是恨意。

子衿有些畏惧地看着我道:“主子……”想必是我眼中的森冷和那一抹杀意怔住了她。

这时,只听张放在我身后道:“如今美人是陛下捧在手心里的人,宠冠六宫,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美人你呢。美人若再这般不小心,只怕下一次运气便没这么好了。美人不要忘了,这里是天堂……也是修罗”

他这一句话惊醒了我,一直沉醉在皇上温暖情意中的我,竟忘了自己是身处在永巷这个女人的战场。我忘记了,她们与我并不只是寻常人家的争风吃醋那么简单,而是想要我毙命于此,从永巷里永远的消失,想到这里我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我站在那里怔了许久,突然笑起来回首对张放道:“如今,侯爷又救了嫔妾一次。”

他一听,也笑着道:“但愿以后美人可以强大到无需任何人救。”

我一听笑着拂礼道:“那嫔妾便努力做到不辜负侯爷的此番吉言。”

然后我看着子衿坚定道:“子衿,看来我一直过的**逸了,如今也该做些什么才是。”

子衿听完对我恭敬福身道:“主子做什么,子衿与远条馆上下都与您共进退。”

我微微笑着扶起她,这时只见李朝恩和司棋匆匆像我们走来。

待她们走进,司棋便连忙跑过来看着我惊诧道:“呀!主子,您的脸这是怎么呢?怎么伤得这么重。”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无妨,相比于命,这道伤又算什么,你们莫担心”

说着我又对她们道:“今日多亏了富平侯救了我。”

她们一听看向张放,忙拂礼道:“奴婢谢侯爷搭救之恩。”

“奴才谢侯爷搭救之恩。”

他一听便道:“罢了,都起吧,快送你们主子回去诊治要紧。”

司棋她们忙道是。我对他微微福身道:“嫔妾先行一步。”

他笑着微微颔首。我便扶着子衿和司棋上了轿輦,李朝恩便忙唤宫人起驾回宫。

回到了远条馆,宫人们都急忙将我迎进寝殿,待我躺与床榻上,温玉便匆匆进来对我施礼,然后便端了药碗道:“美人将这药服下。”

我顺从地喝完了药。温玉便躬身道:“美人的脸上该换药了。”

我使了个眼色,子衿便取了温玉手中的药瓶替我轻轻涂抹。我对司棋道:“去替我取来铜镜。”

司棋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子衿。子衿正欲说话,我便道:“去吧。”子衿便示意司棋去取,司棋方取了铜镜来。

待我看着铜镜中,肌肤依然如雪般,唯独右边的眼睛下面有一道血痕,虽不至于破相,却也极为不谐。

我回头看着温玉道:“这伤口可能愈合?”

温玉道:“美人只要每日按时换药,必会愈合。”

我又道:“那……可会留下疤痕?”

温玉看了我一眼道:“微臣必会配药消除美人脸上的痕迹,只是这痕迹消除需要一些时日,非几日之功。”

我微微松口气,也不禁有些轻哧自己如今也成了个注重皮相的人,“需要多久?”我问道。

温玉道:“至少三个月。”

我一听便点了点头道:“有劳你了。”

温玉躬身道:“美人言重了,但您手上的伤也较重,因此这几个月内请您务必不要随意走动,休息为好。且如今正是春日里花粉最多的季节,美人也莫要轻易出门,避免脸上的伤感染或是过敏便会严重了,若一定要出门,也需用轻纱覆面才是。而且,美人最近饮食需清淡些,莫接触辛辣地食物,莫要饮酒。”

我一听点头道:“我会记住的,只这伤痕需靠你了。”

温玉颔首道:“请美人宽心。”

我点了点头道:“我信你。”他一听猛然抬头看着我,我也笑着看着他。

看着我的笑容他有些怔住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而我,已有多久未对他如此笑过,是看到那卷附有悼亡诗的画轴之前吧……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自己对他的怨恨不知何时早已消散,而我的心中,如今也只满满的装着一个人……

待我回神,便问他道:“如今抱琴的伤势如何?确实已无大碍了吗?”

温玉微微垂首道:“抱琴姑娘此次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是失血较多,才会昏迷,但不久便会苏醒。待其醒来后,只需好好调养,便会痊愈的,请美人宽心。”

我一听便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好。”

然后我又侧首对子衿道:“抱琴便交由你照顾吧,需要什么从库房拿便是,她若醒来便告诉她让她好好休息,不用急着来跟前伺候,养好身子最重要。”

子衿微微颔首道:“是,美人放心。”

我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温玉道:“今日也辛苦你了,想必御药房也忙着,你便先回去吧。”

温玉看了我一眼然后拂礼道:“是,微臣先行告退。”

我微微颔首道:“子衿,送送温太医。”

子衿道:“是。”便去为温玉引路,温玉朝我微微躬身,便随着子衿下去了。

这时司棋走到我的床边急切地问道:“主子今日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为何会伤的如此重?好好地怎会从石阶上摔下来?”

恰好子衿也回来了,便对着司棋略嗔道:“如今主子受了伤,让主子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怎的还拿这些问题惹得主子烦心。”

司棋听后垂首道:“是奴婢考虑不周,请主子责罚。”

我摇了摇头笑道:“子衿,她也是为我好,就不要责怪她了。”

子衿一听无奈道:“主子总是这般拆奴婢的台,倒叫奴婢尽做了坏人。”

我一听便笑了开来,司棋这时也开口笑道:“我们都知道子衿姑姑和主子一样是最体谅我们的,哪里会是坏人呢,倒是我们总做错事叫姑姑帮忙担待,我们合该感激姑姑才是。”

我听了笑道:“听听,听听,我这个主子哪里就让你做了坏人了,看司棋把你给捧得。”

子衿无奈地摇头笑道:“罢了罢了,奴婢嘴笨,说不过你们。”

我一听更是打趣道:“若你都是嘴笨,那我们这远条馆岂不是就没个机灵的人了。”

司棋在一旁咯咯地笑着,而子衿一听娇嗔道:“主子……”

我方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再这样当着他们这些小妮子打趣你,你日后便更不好管她们了。”我指着司棋和其他宫人笑着,这时,殿内的宫人都笑了起来。

突然,听到殿外秦道宣道:“陛下驾到。”

我一听忙道:“子衿,扶我躺下,把纱幔掩上。”

子衿诧异地看着我道:“主子?”

我道:“我自有用意。”

子衿这才同司棋扶我躺下,然后替我把纱幔放了下来。我刚翻过身子背朝子衿她们,便听道匆忙地脚步声显示出来人的焦切。

“飞燕,飞燕……”皇上焦急地声音中满含着担忧,众宫人拂礼请安,他也只是匆匆道:“起吧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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