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待皇上因着政务离去后,皇后与郑昭仪一番佯装的嘘寒问暖便也离去,而我们也随之出了漪澜殿,出门时,便已见漪澜殿中摆满了新挑的玩品,一时间,晃得人眼疼。

我挽着班姐姐的手,而余少使与梁长使分别走在我们身侧,子衿她们则慢慢的跟在后面。

“又是一场暴风雨要来临了。”班姐姐声音中颇有些凝重道。

我侧首看向班姐姐,然后收回目光笑道:“这一切,不是你我二人早已料到过的么?”

班姐姐有些怅然道:“预料到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在眼前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这一幕来的太极太早,直逼得人手足无措。”

我嘴角噙着一丝苦笑道:“莫说是姐姐,我又何曾不是这样想,暴风雨倒不怕,就怕是腥风血雨。”

说到此我停步看向班姐姐,班姐姐也是难得严肃凝重的神色,而一旁的梁长使和余良使也有些心神不宁的,一时间,气氛沉重难耐。

觉得实在是压抑得紧,我便笑着道:“罢了,瞧瞧你们,一个个紧张的草木皆兵似的,从前她的手段咱们又不是没有见过,从前不畏惧,如今也无需过忧了去,到底我们是四个人,若是彼此帮持,便能在这宫中站稳了脚跟。”

说着我拉着她们继续往前走着,如此她们方能安慰一番。

这时便见梁长使恨恨道:“若非马婕妤在一旁提议撺掇,如何会恢复了郑昭仪的权力去。”

我与班姐姐对视一眼,了然一笑,因着不想卷入太多的事,所以马莹莹倒戈一事我只告诉了班姐姐,与班姐姐方才的眼神交汇,便知班姐姐与我想的一样,因着上次紫荆作证,才会扭转局势,叫郑昭仪没得辩驳。

如此郑昭仪便怀疑了马婕妤,所以马婕妤只道自己昏迷不知情,而紫荆也是因着叫慕予姑姑撞到她向太医问汤药是否有毒一事,所以才会被叫了去作证,如此她才不得不说了实情。

听马婕妤着人来报,郑昭仪虽然未发落什么,但也是半信半疑,对马婕妤失了信任,想来马婕妤方才是只道郑昭仪必然会夺得权力,因此只是佯装撺掇,来个顺水推舟,如此也博得郑昭仪信任吧。

我想着便笑道:“有没有马婕妤这一出,郑昭仪都会有这一天,再者马婕妤原本就事郑昭仪一边儿的,她不撺掇,谁去撺掇?”

听到此,梁长使也只好忿然的垂首。

我看着眼前长的彷如无止尽的甬道道:“近日里都要小心些,只怕她最着意的便是我们,莫要落了把柄,便不只要生出什么事了。”

班姐姐同意的点点头,而余良使与梁长使则黯然的垂首。

第二日请安之时,只见皇后的神色很是疲倦,待我们欠身行了礼,皇后只微微摆手道:“起来吧。”

一众人入座后,皇后抬眼问道:“可都来齐了?”

墨兰有些迟疑道:“回娘娘,还有郑昭仪未到。”

皇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寒意,只一瞬便温语笑道:“既是这般,那咱们便品茶喧话,等着吧。”

虽瞧着皇后在笑,但众人也感觉到气氛的异常,只有佯装不知的闲闹着。

直到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听得门口宣道:“昭仪娘娘到。”

如此我也起身,待郑昭仪进了门,便欠身行礼,郑昭仪一如从前华丽的妆扮,高傲的姿态示人,只淡淡道:“起吧。”

我们起身后,只见郑昭仪竟不向皇后行礼,直接扶着疏影的手昂首阔步,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登时,殿中仿似时间停滞了一般,众嫔妃都屏住呼吸,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就连班姐姐也微微有些蹙眉的看着。

我微微侧首,只见皇后娘娘脸上闪过一丝盛怒,眼中如凝着寒冰一般盯着郑昭仪,郑昭仪却是恍然不知一般,悠然的品着茶。

过了半晌,只见皇后娘娘噙着一丝笑,寒意阵阵道:“昭仪妹妹可是来得早,叫人给你备的热茶,都散的凉了,叫本宫和众位妹妹们好等啊。”

郑昭仪听了眼皮也不抬一下道:“不知怎么地,臣妾自怀孕以来,总是贪睡的紧。”

说着郑昭仪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道:“说着茶嘛,臣妾宫中佳品不少,这热气散了便散了,无什么大碍,倒是劳顿皇后娘娘等着,叫臣妾惊讶不已呢。”

只见皇后娘娘轻笑一声,然后凝着寒意道:“家大业大。难免有些个不识规矩的人无法无天,本宫作为皇后,就得坐镇一方,端着那祖宗规矩。就是等……也得等着那些个人长了眼色,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郑昭仪听了轻笑出声,然后道:“皇后娘娘的一番话,可是叫人听了为之抚掌啊。哦,对了……”

说着郑昭仪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道:“陛下昨日说臣妾身子矜贵,害怕磕着碰着了,所以免了臣妾的请安礼。臣妾一时只记得谨遵圣旨,倒是忘了皇后娘娘您这一边呢,可是臣妾的罪过,还望娘娘恕罪。”

话虽这样说,郑昭仪却丝毫没有欠身请罪的样子。反倒挑衅的看着皇后。

只见皇后脸色一黑,眼中是怒极了的样子,我不禁暗自捏了一把汗。

过了许久,皇后终究是隐忍了下来,然后笑着道:“妹妹究竟是怀着身子的人,虽是有错,但本宫作为母仪天下的国母。也当同样秉着海纳百川的胸怀,何须计较一些不入眼的人,不入眼的事,妹妹说,是不是?”

郑昭仪听了淡淡笑道:“是,皇后娘娘当真是贤德。”说着她便微微打了个呵欠懒懒道:“臣妾有些乏了。不能陪皇后娘娘闲话了,臣妾告退。”说完,她便起身而去,只留一脸盛怒的皇后。

瞧着我们还坐在那,皇后恢复了平淡的神色道:“罢了。都下去吧,本宫也累了。”如此我们方起身离去。

我与班姐姐,还有梁长使,余良使四人正走着,瞧着郑昭仪的輦轿从旁经过,便只好退在一旁垂首让行。

只见行驶的轿輦突然在我们面前停下,然后便听闻郑昭仪慵懒的声音道:“赵婕妤,别来无恙啊。”

我微微欠身道:“数月未见,娘娘依然是姿仪万千。”

只听她轻笑一声,便下了輦来,走到我面前冷声道:“赵婕妤还是那般牙尖嘴利,孰不知那八哥儿再会说话逗喜,但若是喳喳个不停,也是叫人厌恶的紧。”

我微微一笑,然后道:“只要陛下喜欢,那旁的便是不甚要紧了,娘娘您说,是吗?”说着我不甘示弱的抬头看向郑昭仪。

果然瞧她脸色一变,气极了的样子,我便知皇上就是她的软肋,只要戳到痛处,她便会失了方寸。

过了良久,她方冷笑道:“好,赵婕妤说得好。”

说着她靠近我道:“从前是我小瞧了你,没想到外表柔柔弱弱,端的一副谦恭谨慎的样子,内里却是弯弯肠子,满是城府算计,所以,赵飞燕,你给本宫牢牢地记住,从前你还未入得本宫的眼,本宫便也未曾对你上了心去,但是,从今儿起,你的日子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好过了,本宫会让你一寸一寸的感受到,什么叫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说道越后,她的声音寒如刀剑,恨不得一片一片将我凌迟处死一般,叫人不禁生气了凛然的寒意。

但我却淡然一笑,然后抬头看向她不卑不亢道:“臣妾既能让娘娘容得臣妾到了今日,臣妾一样有本事让娘娘容得了明日。”

她神色一凛,然后骤然笑道:“好,很好,深宫长夜漫漫,既然你敢陪本宫玩,本宫何乐而不为?本宫会好好地瞧着,看你你可以能耐到何时,时日还长,咱们走着瞧吧。”

说着她忽然转眼走到梁长使面前冷笑道:“听闻前些日子梁长使连晋两级,余良使更是连晋三级啊。”

只见梁长使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余良使只是静静地垂首站在那。

“念着同是伺候陛下,本宫不妨多给你二人提醒一句。”郑昭仪凑到梁长使跟前冷声道。

梁长使有些颤声道:“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郑昭仪粲然一笑,然后突然如嗜血的妖冶毒花一般冷眉道:“身居高位,也得有命去享。”一句话,惊得梁长使呆在那,脸色越发白,身子甚至有些颤抖,而余良使也惊诧的看着郑昭仪。

郑昭仪转眼见我面上无漾,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便转身凛然道:“我们走。”说着便扶着疏影上了轿輦,临走前嘴角噙了一抹冷然的笑意。

王慎忙道:“起轿。”抬輦的宫人忙抬起轿輦。

我笑着微微欠身道:“臣妾恭送昭仪娘娘。”然后便见轿輦缓缓而去。

待郑昭仪走后,只见梁长使脚微微一软,险些坐在地上,余良使忙上前扶着她的身子,我也上前问道:“姐姐还好?”

梁长使担忧的看着我道:“方才郑昭仪的一番话,分明是要集中对付你,势必要置你于死地啊。”

我淡淡一笑,只见班姐姐也不无担忧道:“只怕过了今日,我们便再无宁日了,尤其是妹妹你,郑昭仪对你恨之入骨,她今日既是能这般明目张胆的说出这些狠话来,就必是抱着几分把握的。”

余良使也蹙眉道:“班姐姐说的没错,姐姐要小心才是。”

我看着她们关心的目光,不禁看着郑昭仪消失的地方喃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听到此,班姐姐她们也只能默默唏嘘。

这日正与皇上在宣室殿后殿品着时令水果,皇上就着我的手吃了一片贡梨笑道:“难得你来朕这,前些日子里见你倒比朕还忙一帮。”

我笑着子衿拈了一片吃了道:“陛下又是再打趣臣妾了。”

只见他微微一笑,然后问道:“这几日与兰儿一起协理六宫,可还顺畅?”

我手中微微一滞,可不顺畅么,郑昭仪自协理六宫后,哪里肯放一点权力事务与我,只让我做了闲人一般,但她却又将许多的杂务琐事全都安排了班姐姐,倒是叫班姐姐日日忙的不可开交。我虽有心帮忙,郑昭仪哪里又肯答应了,反倒让班姐姐落得她一番入宫虽久,能力欠缺这些个冷嘲热讽,如此下来,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想到此,我只微微笑着道:“顺畅,如何不顺畅。昭仪娘娘心疼臣妾,所以对臣妾百般照顾,相比于班姐姐,臣妾轻松了许多,否则如何能在陛下这里躲懒?倒是劳了班姐姐许多,叫臣妾都不好意思了。”

只见皇上笑道:“恬儿入宫以来,做事稳重,为人也是得当,如此这番历练,他日也能帮衬着皇后,独挡一面。”

我一听,似嗔非嗔道:“听陛下的意思,那臣妾便是那‘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的愚笨之人咯?”

他听了一愣,见我眼中的俏皮,便朗声笑着,用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道:“你啊,朕何时就说过这句话了。”

我笑着道:“陛下方才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只见陛下无奈的笑道:“罢了,罢了,总是你有理,朕说不过你。”

这时只见秦道走了进来道:“陛下,共王来了。”

“哦?”只见陛下忙笑着道:“快,快让他进来。”

听到此。我微微欠身道:“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皇上看了我一眼,笑着扶了我道:“好,朕晚上再去看你。”

我抬头笑道:“班姐姐那兰花开的正好,陛下不去瞧瞧么?姐姐那的兰花可是宫中一绝的。”

皇上笑着道:“好好好。朕今日去看恬儿,改日再去瞧你。”

我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殿去,恰巧碰见了定陶王刘康。他上前微微躬身道:“小王见过婕妤娘娘。”

我笑着道:“共王不必多礼,好久未见,王爷别来无恙。”

他温润一笑道:“劳娘娘关心,小王很好。只是娘娘瞧着脸色不如从前,娘娘还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如此才能更好的陪伴皇兄。”

我微微颔首,然后笑道:“谢王爷提点。本宫会小心的。”

说着我往内室看了下,然后转首笑道:“陛下正急切的等着王爷您呢,本宫便不打扰了,先走了。”

共王刘康抱拳躬身道:“恭送娘娘。”我微微颔首,便扶了子衿的手出了殿去。

心里念着班姐姐。便去了增成舍,到了却见班姐姐不在。我寻了个服侍宫女问道:“你家主子去哪了?”

只见那宫女小心道:“方才昭仪娘娘传了主子去了漪澜殿。”

我眉头微微一簇,然后道:“可知昭仪娘娘寻你家主子是为何事?”

那宫女道:“好像是昭仪娘娘让我家主子帮忙去誊写账目。”

我听了也微微松了口气道:“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宫女小心问道:“娘娘您坐下等吧,奴婢去给您泡壶茶。”

我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你家主子既是不在。本宫便先回去了,待你家主子回来,就说本宫来过便是。”

那宫女垂首道:“是。”

我微微颔首,便扶了子衿的手走了。走在御花园中,子衿轻声道:“如今昭仪娘娘显然是丝毫不让主子碰触六宫事务。”

我笑着道:“她一心想独揽大权,如何肯让大权旁落。我与班姐姐的存在,就是她眼中钉,肉中刺,不能无视,却又一时拔不出。而这其中。她最恨最厌恶的莫过于我了,相比于班姐姐,她更忌讳我分了一丝一毫的权力去,哪里肯交待什么事务给我?有她在,我注定是个闲人空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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