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主人,有鱼!

没有电话响,没有文件要看,没有人来请示汇报。只有水声,不是波浪的声音,是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咕噜咕噜的,风声,鸟叫声。

凌绝坐着,腰还是直的,但肩膀慢慢松下来了,先是右肩,往下塌了一寸,然后是左肩,跟着塌下来。

他盯着水面上的浮漂,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变得很轻很慢,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云澈侧头看他。

阳光照在凌绝脸上。那张绷了几天的脸,这会儿全软了。眉头不皱着,眉心那道竖纹没了;嘴唇不抿着,下唇微微往外翻,露出一点粉色的唇肉。

他看起来不像那个随时准备战斗的保镖,也不像那个跪在书房里挨罚的奴。

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坐在湖边,等着鱼上钩。

云澈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浮漂。

“放松点。”他说,“鱼都被你吓跑了。”

凌绝愣了一秒。然后身体微微塌了一点,靠在凳子靠背上。凳子矮,他靠着的时候膝盖往上顶了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下来了。

八点半,云澈的浮漂动了。

凌绝比云澈还紧张。他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脖子伸得老长,盯着水面,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主人,有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把鱼吓跑,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云澈没动。浮漂沉了一下,下去半寸,又浮起来。又沉下去,这次沉了一寸多,浮漂歪了,往旁边漂了半尺。

“主人!”凌绝的声音变了调,尾音往上扬,像被人掐了一把。

云澈这才提竿,竿子弯成一张弓,鱼线在水里划出一道白浪,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大的。”云澈说,站起来,开始遛鱼。鱼线嗡嗡响,竿尖弯得几乎对折。

凌绝也跟着站起来,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成拳头,身体跟着鱼的方向左摇右晃,嘴里念叨:“别跑别跑别跑别跑别跑……”

云澈遛了五分钟。鱼在水里冲了三个来回,劲小了,被慢慢拉到岸边。凌绝弯腰,一把抓住鱼线,把一条半斤多的鲫鱼提上来。

鱼在岸上蹦跶,尾巴甩得啪啪响,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银白色的,边缘带一圈淡淡的金色。

凌绝看着那条鱼,眼睛亮得像小孩。瞳孔放大,眼白干净,眼底有光,那种光不是阳光反射的,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主人好厉害!”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尾音拖得长长的。

云澈看着他那样,嘴角勾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若有若无的笑,是实实在在的、嘴角往上翘的笑。

“挂鱼饵。”

凌绝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摘鱼钩。

那条鱼滑溜溜的,他抓了好几下才抓住,手指卡进鱼鳃里,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鱼鳍扎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嘶”了一声,缩了缩手,但脸上还是笑着的,嘴咧着,露出一排白牙,眼睛弯成月牙。

鱼饵挂好,云澈把竿甩出去。鱼线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铅坠落水,叮咚一声,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凌绝蹲在岸边,洗了洗手。水很凉,激得他手指缩了缩,但他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看着湖面。

湖面平静下来,涟漪散了,倒映出山的影子、云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

他忽然说:“主人。”

云澈“嗯”了一声。

凌绝说:“阿绝以前想过,等以后不干了,就找个湖边住着。天天钓鱼。”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云澈看着他:“不干了?”

凌绝愣了一秒。然后摇头,动作很急,像要把刚才的话甩掉。

“阿绝说错了。”他说,“阿绝一直跟着主人。”

云澈没说话。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掌心压下来,不重,但很稳,压得凌绝的头微微往下一沉。

“想钓鱼就钓。以后每周都来。”

凌绝抬头看他。眼眶红了,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眼底充血、泪膜变厚的红。

他点头,动作很重,下巴几乎点到胸口。然后赶紧低头,假装看水里的浮漂。

但他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十一点,凌绝钓到一条小鱼。

只有巴掌大,准确地说,比他巴掌还小两指宽。鱼上钩的时候,浮漂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凌绝提竿,竿子都没弯,鱼就被甩上了岸,在草地上蹦了两下,不动了。

凌绝举着鱼给云澈看,胳膊伸得直直的。

“主人!阿绝钓到了!”

云澈看着那条比巴掌还小的鱼,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低,“哈”的一声,很短,像冰块掉进玻璃杯里,清脆脆的,在安静的湖边响了一下,又没了。但特别好听。

凌绝举着鱼,站在那儿,看着云澈笑。云澈的笑还没收住,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眼角的细纹都挤出来了。

凌绝看着那张脸,自己也跟着笑。两个人站在湖边,对着一条小鱼笑了半天,云澈笑了三声,凌绝笑了十几声,笑到最后变成了傻笑,嘴角咧着,眼睛眯着,整个人都在抖。

笑完了,凌绝蹲下来,把鱼放回水里。鱼在他掌心停了一秒,尾巴一甩,钻进水里不见了。

“太小了,”他说,看着水面上的涟漪,“让它再长长。”

云澈看着他,目光软得不像话。那种软不是温柔,温柔是有意识的、主动的,是毫无防备的、本能的那种软。

中午,两个人在湖边吃饭。

凌绝把保温箱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三明治,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切口整齐。

苹果切成月牙形,泡在盐水里防氧化,捞出来沥干了水,咖啡,保温杯拧开,热气冒出来,香气扑了一脸。

他把咖啡递给云澈。云澈接过去,喝了一口,停了一秒。

“豆子不错。”

凌绝的眼睛亮了。

“阿绝昨晚磨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怕早上来不及。”

云澈看着他,忽然伸手,手指擦过凌绝的嘴角,把他嘴角的面包屑擦掉。

动作很自然。自然的像做过一万次。自然的像吃饭喝水一样不需要思考。

但凌绝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被人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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