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中计

整个别墅陷入一片漆黑。

不是慢慢暗下来的,是“啪”的一下,像有人一巴掌把所有的光都扇灭了。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女生的尖叫最刺耳,又尖又细。然后是杯盘摔碎的声音,叮叮当当,稀里哗啦,玻璃碎了一地。

椅子倒地的声音,桌子被撞歪的声音,有人摔倒的声音,有人在喊“怎么回事”的声音。

黑暗中乱成一团。

凌绝的反应比声音还快。灯灭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往前迈了两步,右手一把抓住云汐的手腕。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

“别出声。”他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稳,“跟着阿绝。”

云汐吓得浑身发抖,她整个人都在颤。但她咬住嘴唇,没叫出来,牙齿陷进下唇的肉里,咬出了血。

她的手紧紧攥着凌绝的袖子,指甲掐进布料里,掐得指节泛白。

凌绝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适应。他当过兵,在黑夜里待过比这更久的时间。

他的瞳孔放大,光线涌进来,窗户外面有手电筒的光在晃,黄色的光圈扫过窗帘,一下,两下,三下。

后门传来脚步声,很重,至少三个人,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啪。

楼上有东西摔碎了,瓷器,盘子或者杯子,炸开的声音特别脆。

他对着耳机说:“老周,报告情况。”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没有回应。

他又说了一遍:“老周,报告情况。”

滋滋声。只有滋滋声。

信号被屏蔽了。

凌绝的心沉到谷底。

他握紧云汐的手腕,五指收紧,感觉到她的脉搏在掌心里狂跳,砰砰砰砰,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走。”他说。

他拉着云汐,猫着腰,往楼梯方向移动。他的左手牵着云汐,右手摸到腰间的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刃出鞘的声音被黑暗吞没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记得云澈在二楼书房。书房里有一扇暗门,通向安全屋,铁门,十厘米厚的钢板,防弹,独立供电,里面有水和食物。只要进了安全屋,就安全了。

“绝哥哥……”云汐的声音在发抖,气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别怕。”凌绝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按了一下,“阿绝在。”

他们摸到楼梯口。凌绝的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停了一下,听了三秒,没有异常,继续往上。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凌绝听见了脚步声。

楼上。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脚步声很重,不是正常走路,是在跑,或者是在搜。

凌绝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主人。

他把云汐推进旁边的客卧,动作很快但很轻。他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进房间里,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锁上门,谁来都不准开。”

云汐的手抓住他的袖子,不肯松:“绝哥哥,你呢?”

凌绝没回答。

他已经转身冲向书房。

书房里一片狼藉。

文件撒了一地,白色的A4纸铺满了地毯,有的被踩了,有的被撕了,有的飘到了桌子底下。

椅子倒了,四脚朝天。书架歪在一边,上面的书滑下来,堆成一堆,精装本的书脊裂开了,露出里面的胶水。

窗户开着,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白色的布料在黑暗中翻飞。

但没有人。

云澈不在。

凌绝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慢了一拍,是整整漏了一拍。那一秒钟里,他的心脏没有跳动,胸腔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转身要去找,脚步刚迈出去,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短信。屏幕亮起来,白光刺破黑暗,上面只有一个字:

看。

凌绝抬头。

书桌上放着一部手机。不是他的,是一部黑色的、屏幕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是一段实时视频,画质很清晰,能看见每一个细节。

视频里,云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椅子上,嘴巴被封着胶带,银灰色的布基胶带,缠了三圈,从一边脸颊绕到另一边脸颊。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眼眶里全是泪水。

全是恐惧。

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刀。刀刃抵着云汐的脖子,刀尖压在颈动脉的位置上,皮肤凹下去一小块。

凌绝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抓起那部手机,冲出书房,冲回客卧,门开着,锁被踹坏了,锁舌歪在一边,木头的门框裂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茬。

房间里空空荡荡。

床上的被子还是叠好的,窗帘还是拉着的,衣橱的门还是关着的。但椅子上的人不见了。

云汐不见了。

凌绝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浑身发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骨头缝里、从血液里、从心脏的最深处往外渗。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攥紧了拳头,把发抖压下去。

他中计了。

他们故意让他看见书房里的动静,把他引过去。等他冲进书房的时候,另一队人从客卧的窗户翻进来,把云汐抓走了。

老周说过的,“凌绝会自己跳进去的。”

凌绝攥紧手机,指节白得像骨头。

手机又震了。一条新消息,附带一个定位。

后山。一个人来。多一个人,她就没命。

凌绝看着那条消息。

三秒。

他只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下楼。

他没有叫任何人,没有通知云澈,没有等老周的人。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一个人,走向后山。

后山没有灯,只有月亮。

月亮不圆,是半个月牙,挂在树梢上面。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银白色的碎片,踩上去沙沙的。

凌绝走进树林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踩在枯叶上,沙,沙,沙。他的手握着刀,刀刃朝后,贴在手臂内侧,藏在袖子里。

他走了五分钟。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不大,方圆十米左右,周围是密密的树,把月光挡在外面。空地中央站着八个人。

八个人,黑衣黑裤,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眼睛。

他们手里拿着刀、棍、铁管,站成一个半圆形。

墙的后面是一把椅子,木头的,普通的,像从餐厅里搬出来的。

云汐被绑在上面。

她的手腕被绳子捆在椅子扶手上,脚腕被绑在椅子腿上,身体被一根绳子从胸口绕过去,固定在椅背上。嘴上的胶带还在,银灰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眼泪流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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