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死亡

云澈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云汐。

她脸上有血,有泪,有泥。血是从嘴角流出来的,已经干了,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但她在笑。

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

她在笑。

云澈伸手,把云汐从凌绝怀里抱过来。

他的手穿过凌绝的手臂,托住云汐的后背和膝弯。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她的头靠在他臂弯里,头发散下来,沾了血和泥,一缕一缕地垂着,在月光下晃了晃。

她的头靠在他臂弯里的姿势,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

看了很久。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月光也不动了,整个世界都停了。

然后他站起来。

膝盖用力,身体直起来,把云汐抱在怀里。她的裙子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血滴从裙摆上滴下来,滴在地上,滴答。

他转身,往回走。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靴子踩在枯叶上,嘎吱,嘎吱,嘎吱。每一步都一样远,一样重,一样慢。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凌绝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他的膝盖陷在血泊里,裤腿湿透了,血水从布料里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他的手还保持着抱云汐的姿势,左手弯着,右手搭在上面,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度。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额头触地。

一下。

额头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泥里有石子,割破了皮肤,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和泪混在一起,辣得睁不开。

两下。

额头上的伤口裂开了,血糊了一脸。泥巴糊在伤口上,疼得钻心。

三下。

四下。

五下。

他没停。一下接一下,额头磕在地上,砰砰砰。

“小姐……阿绝该死……阿绝该死……”

他重复这句话,一遍一遍。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

额头磕破了。不是破了一层皮,是磕出了一个口子。

血从口子里涌出来,糊住了眼睛,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泥巴塞进伤口里,和血混在一起,变成灰红色的一团。

但他没停。

因为他该死。

小姐是为了他死的。

她为了不让他为难,为了不让他选,自己撞上去了。

她死了。

而他跪着。

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不知道跪了多久。

月亮从头顶移到山后面,月光从空地上退走了,像潮水退潮,树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风停了。虫也不叫了。连树叶都不响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凌绝还跪着。

他的额头已经磕烂了,整个额头肿起来。伤口上有三道口子,上面沾着血和泥。血糊住了眼睛,睫毛粘在一起,睁都睁不开。

膝盖陷在泥里。麻了,没感觉了。不是那种蹲久了脚麻的感觉,是完全没有知觉,像那两条腿不是他的,是两根木头插在地上。

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微微弯曲,指节僵硬,像铁钳一样掰不开。

老周找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凌总!”老周跑过来,手电筒的光照在凌绝身上,照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形。

老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被那个画面吓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跪在血泊里,额头烂了,脸肿了,手指僵在半空中,像一具还没倒下去的尸体。

老周蹲在他面前,伸手扶他的肩膀:“凌总,起来,我送您回去。”

凌绝没反应。肩膀硬得像石头,一动不动。

老周急了,晃了晃他的肩膀:“凌总,您这样会出事的!您流了好多血!”

凌绝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

瞳孔放大,占据了整个虹膜,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光,没有泪,没有情绪。

“小姐没了。”他说。

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像机器在播报。

老周愣住。嘴巴张着,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凌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已经干了,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碎屑,那是云汐的血。

“阿绝杀了小姐。”他说,声音还是很平,“阿绝该死。”

老周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凌总,不是您的错……”他的声音哑了。

凌绝没听。

他站起来。

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g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两下。膝盖骨发出“咔”的一声,像是从某个卡住的位置上硬掰过来的。

老周伸手扶他,他推开老周的手。

推开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老周的手腕。老周打了个寒噤,凌绝的手冰得像死人。

他自己站稳。脚踩在地上,膝盖在抖,大腿肌肉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转身,往树林外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膝盖每弯一次,就发出“咔”的一声。脚踩在地上,泥水溅起来,溅在裤腿上。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空地上,椅子倒了,歪在地上,扶手上有两道深色的痕迹,是血,已经干了。绳子散在地上,绳头翘着,沾了血,硬邦邦的。血泊干了,变成暗褐色的一摊,嵌在泥地里,边缘卷起来,像一块伤疤。

只有月光还照着。和刚才一样亮,一样白,一样冷。

凌绝转回头,继续走。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灰蒙蒙的,别墅里灯火通明,每一盏灯都开着,一楼的、二楼的、走廊的、客厅的,亮得像白天。

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警车,一辆医生的车,一辆黑色的SUV,是云澈的。

到处是人。警察在客厅里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地闪。医生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急救箱,不知道该干什么。云澈的手下守在门口、楼梯口、走廊口,站成一排,表情严肃。

季辰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云玟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凌绝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警察停了手上的工作,闪光灯不闪了。医生转过头来,急救箱从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季辰的嘴张开了,手机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他浑身是血。西装上、衬衫上、裤子上、鞋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一层暗红色的壳,硬邦邦的,走路的时候发出窸窣的声响,干血块碎裂的声音,像踩在碎玻璃上。

有些还是湿的,顺着裤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脚印。

整个额头肿得老高,青紫色的,中间有三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从额头流到眉毛,从眉毛流到眼睛,从眼睛流到脸颊,从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他的手垂在两侧,手指僵硬,微微弯曲,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碎屑,干了的血。手指上有几道勒痕,是被绳子勒的,深深的,紫色的。

季辰第一个冲过来:“你受伤了!快叫医生……”他伸手扶凌绝的手臂,手指刚碰到他的袖子,就缩回来了。袖子上的血还没干,黏糊糊的,沾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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