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没有恶梦

凌绝把右脚收回来,换上左脚。

云澈握住左脚踝,又是五下。打完的时候,两只脚的脚心都是红红的,热乎乎的,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地板凉凉的,反差很大。

凌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耳朵尖红红的。

“记住了?”云澈站起来,把细藤条收好。

“记住了。”

“下次跑慢了怎么办?”

“罚脚心。”

云澈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凌绝捂着额头笑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金色的,暖的。

“回去洗澡,吃早餐。”云澈说。

凌绝穿上袜子和鞋,站起来,跟在云澈后面往回走。脚心还微微发烫,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热乎乎的、酥酥麻麻的余韵。

他看着云澈的背影,宽肩窄腰长腿,运动服被汗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主人。”

云澈没回头:“嗯?”

“阿绝喜欢跑步。”

云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喜欢被罚脚心?”云澈挑眉。

凌绝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从脸颊烧到耳根。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支支吾吾地说:“不是……就是……就是喜欢和主人一起跑步……”

云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过来。”

凌绝走过去。云澈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喜欢。”

那天下午,云澈出门办事。

凌绝一个人在家,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嗡嗡嗡的。

他没看,只是盯着电视屏幕。

他的手在毯子下面,攥着毯子的边缘,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想掐自己。想得厉害。

那种冲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挡都挡不住。手指在抖,指甲在毯子上划,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伸直,压在沙发上。

不掐。

他想起云澈的话,“你的命是我的。不准自己弄伤。”

他咬着嘴唇,把毯子掀开,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昨天掐出来的那块淤青还在,紫黑色的,硬币大小。

他看着那块淤青,伸出手指按了一下,疼。

把手缩回去。

不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眼睛疼。

他眯着眼看着窗外的院子,有只鸟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飞走了。

他站在那里,手扶着窗台,手指在上面敲,嗒,嗒,嗒。

不掐。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书翻开。字在纸上排着队,一个一个的,但他一个都看不进去。眼睛盯着书页,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不准。这是命令。”

他把书放下,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在心里说:小姐,阿绝想自罚。但主人不准。阿绝听主人的。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金色的,暖的。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伸直了。

不掐。

他做到了。

虽然很难,但他做到了。

晚上云澈回来的时候,凌绝在厨房做饭。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热了,他把切好的菜倒进去,“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油烟机嗡嗡嗡地响。

云澈走进厨房,站在他身后。

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凌绝的肩膀上。

“今天有没有自罚?”

凌绝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云澈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抱得更紧了。

“乖。”

凌绝低下头,看着锅里的菜。菜在油里翻腾,颜色很好看。眼眶有点热,但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人管着的、被人看着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暖得他想哭。

他把菜盛出来装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云澈。

“主人,吃饭了。”

云澈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耳垂,很轻,很慢。

“好。”

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凌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骨头汤,熬了一下午,浓白的,鲜的,热乎乎的。他咽下去,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暖暖的。

云澈看着他吃,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睡觉前,把手给我看。”

凌绝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检查你有没有自罚。如果你掐了自己,我会知道。如果你瞒我,惩罚加倍。”

凌绝放下碗,看着云澈的眼睛。

“阿绝不会瞒您。”

云澈点头,夹了一块菜放在凌绝碗里。

“吃饭。”

凌绝低下头继续吃饭。菜在嘴里嚼,脆的,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嚼得很慢,一口菜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主人,阿绝会让您不再怕的。阿绝会用一辈子证明。

窗外的天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黑色的天幕上闪着光。

别墅里的灯亮着,暖暖的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去,照在院子里。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饭。

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吃完饭,凌绝洗完碗,擦完灶台,上楼。

云澈在主卧里等他。

凌绝站在主卧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云澈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凌绝走过去,坐下来。云澈伸出手,凌绝把手放在他掌心里,手心朝上。

云澈低头看了看,掌心光洁,没有新的掐痕,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把凌绝的手翻过来看手背,又卷起袖子看手臂。手臂上有旧伤疤,但没有新的。

他把凌绝的裤腿卷起来看大腿,只有昨天那块淤青,紫黑色的,正在慢慢消退。

“今天做得很好。”云澈说,声音很轻。

凌绝的眼眶热了。

“阿绝会继续努力的。”

云澈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抱了很久。

“睡觉。”云澈松开他,关了灯。

两个人躺在床上,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云澈的手伸过来,握住凌绝的手,十指相扣。

“晚安。”

“主人晚安。”

凌绝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感觉到云澈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一下,像在数他的心跳。

他听着那个摩挲声,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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