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你在这儿跪了多久?

如果凌绝真的等了他三百年,找了他三百年,护了他三百年……

那他现在做的这些,算什么?

白天对他严苛,晚上跪地请罚,自残自伤,记录罪行……

算什么?

赎罪吗?

可凌绝要赎的,到底是什么罪?

是把“星君”推下诛仙崖的罪?

还是……别的什么?

云澈想不通。

他太累了,一夜没睡,脑子里乱成一团,身体也沉得像灌了铅。

不知不觉,他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做梦。

睡得沉,但不安稳。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云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条毯子。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他坐起身,看向厨房。

凌绝穿着那件棉质T恤,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碌。他的背挺得笔直,但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云澈。

云澈盯着他的背影。

T恤很薄,能隐约看见底下纱布的轮廓!凌绝背上的伤还没好。

可他却在做饭。

云澈站起身,走过去。

凌绝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

“主人……云澈,”他改了口,声音还有些哑,“您醒了。饭马上好。”

云澈看着灶台上的菜!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锅正在炖的汤。

“你伤还没好,别做了。”云澈说。

“属下无碍。”凌绝低声说,“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云澈没再说什么。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凌绝忙碌的背影。

“凌绝。”他忽然开口。

凌绝停下动作,回头。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

“饭好了叫我。”他说。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凌绝还是像以前一样,给云澈布菜盛汤,但这次他坐下了!虽然只坐了半边椅子,背挺得笔直。

云澈也没再逼他。

饭后,凌绝收拾碗筷。云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等凌绝从厨房出来,云澈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

凌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下。

但离得很远,中间能再坐两个人。

云澈没在意。

“今晚我不走了。”他说,“睡客房。”

凌绝猛地抬头:“这……这不合适。属下可以送您回去!”

“我说,我睡客房。”云澈打断他,“还是说,你不欢迎?”

凌绝立刻摇头:“属下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云澈站起身,“你也早点睡。伤口别碰水。”

他走向客房,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云澈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凌绝在收拾客厅,关灯,然后脚步声走向主卧。

然后,安静了。

云澈躺上床,关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

凌绝的坦白,那些惊世骇俗的真相,那些伤,那些记录。

还有他自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

不恨。

明明听到“我害死了你”这种话,应该恨的。

可他恨不起来。

他只觉得……心疼。

心疼凌绝等了三百年。

心疼凌绝每天自残自罚。

心疼凌绝被噩梦缠身。

心疼凌绝手腕上那个烙印。

心疼凌绝……这个人。

云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他渴醒了。

起身去客厅倒水。

打开门,他愣住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而凌绝,跪在他客房门外走廊的地板上。

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云澈的心脏狠狠一揪。

他走过去。

凌绝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苍白,眼神清明,没有睡意。

“你在这儿跪了多久?”云澈问,声音有点干。

凌绝垂眼:“没多久。”

“回去睡觉。”

凌绝没动。

云澈蹲下身,看着他:“凌绝,我白天说的三件事,第一件是什么?”

凌绝的睫毛颤了颤。

“停止自伤。”他低声说。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凌绝沉默。

良久,他才说:“属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梦。所以……跪着,清醒些。”

云澈看着他,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伸手,握住凌绝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细,皮肤冰凉,底下能摸到微微凸起的骨头。

还有那个淡金色的契约烙印。

“凌绝,”云澈轻声说,“如果我说,我现在就原谅你,你会信吗?”

凌绝猛地抬头,眼睛睁大。

然后他摇头,很轻,但很坚定。

“不会。”他说,“因为属下……不值得。”

云澈的心沉了下去。

“那要怎样,才值得?”

凌绝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等属下……真的护住了您。等这一世结束,您平安喜乐,无灾无难。”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誓言,“到那时……如果您还愿意原谅属下,属下才敢……接受。”

云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

“随你吧。”他说,“但别跪了。回去躺着,睡不着就数羊,数星星,随便你。就是不准再跪。”

凌绝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他慢慢站起身。

因为跪久了,腿有些麻,他晃了一下。云澈下意识扶住他。

凌绝的身体僵住了。

云澈也僵住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

凌绝先退开一步。

“属下……去睡了。”他低声说,转身走向主卧。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门。

然后他走回客房,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很久都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凌绝跪在月光下的身影,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您出事。”

清晨,云澈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他起床,走出客房。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

云澈走过去,看见凌绝站在灶台前,身上还是那件棉质T恤,背挺得笔直,但动作明显比昨天灵活了些。

“早。”云澈说。

凌绝回头,看见他,微微欠身:“早。早餐马上好。”

云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

等凌绝把煎蛋和牛奶端上桌,云澈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他忽然开口:

“凌绝。”

凌绝抬头看他。

云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不是曾经为我挡过箭?”

凌绝手中的玻璃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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