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深夜跪伏

会议室。

冷白的光打在投影屏上,映得云澈的脸也有些苍白。

他握着激光笔的手很稳,声音清晰且好听:“综上所述,基于AI深度学习算法的早期癌症筛查系统,准确率可达94.7%,对比现有技术提升22%。初期投入十亿,三年内可实现盈亏平衡,五年市场份额预计……”

“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

左侧长桌中间,财务总监李副总突然打断,肥厚的手掌拍在桌面上,茶杯哐当一跳。

会议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笑。

云澈的汇报停在半空,激光笔的红点凝固在投影屏的“十亿投资”四个字上。

“十亿?”李副总靠进椅背,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云总监才来公司三个月吧?张嘴就是十亿,赔光了算谁的?你的年薪够填零头吗?”

坐在李副总旁边的几个中层跟着笑起来,有人压低声音说“空降兵就是不懂规矩”,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全场听见。

云澈的指节捏得发白,激光笔外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了。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铁灰色西装,肩线衬托得整个人很霸总。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主位,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可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骤降了三度。

凌绝。

裴氏集团总裁,二十九岁执掌这个商业帝国,三年间把市值翻了四倍!这些是公开资料。

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那些资料屁用没有。

真正让人怕的是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冰锥子直接扎进骨头缝里,还有他做事的手段,狠、准、绝,从不留余地。

凌绝在云澈身边停下。

云澈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种……像是旧书卷的气息。

很奇怪,一个杀伐果断的总裁,身上不该有这种味道。

凌绝伸手,拿起了云澈放在桌上的那份厚厚的方案书。

封面是云澈亲自设计的,深蓝色烫银字,他熬了十几个通宵。

此刻被凌绝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像捏着片无关紧要的纸。

空气彻底凝固了。

云澈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肋骨发疼。

他盯着凌绝的侧脸!

下颌线利落,鼻梁很高,睫毛长得过分,垂着眼看方案时,那股疏离感很是强烈。

三十秒。

凌绝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一页,两页,三页……每翻一页,云澈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终于,凌绝合上了方案书。

他抬眼,看向云澈。

那一瞬间,云澈恍惚觉得凌绝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挑剔,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但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数据模型建立在三年前的公共医疗数据库上。”凌绝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说服力,“癌症类型分布已经迭代,你的误差率至少在15%以上。”

云澈脑子里“嗡”了一声。

“算法第三层过度拟合训练样本,实际泛化能力存疑。”

“成本核算漏算了硬件迭代和合规审查周期,实际投资额可能上浮30%。”

“竞品分析只列了国内三家,忽略了德国默克上月刚发布的同类产品。”

“合作医院名单里,有三家去年涉过医疗纠纷案,资质有风险。”

“技术负责人简历有夸大,他主导的上一项目实际流产了。”

“最后!”

凌绝把方案书轻轻放回桌面,那个“轻轻”的动作,比摔在地上还让人难堪。

“整体框架缺乏临床落地路径。”他看着云澈,紫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纸上谈兵。驳回。重做。”

七个问题。

一刀一刀,把云澈三个月的血汗剐得干干净净。

会议室死寂。

李副总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旁边的几个人交换眼神,明晃晃写着“活该”。

云澈站着,觉得从脚底往上冒寒气。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凌绝说的每个问题,都是真的。

他查证过,那些确实是漏洞。

原来自己真的这么差劲。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呼吸困难。

就在云澈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凌绝忽然转了个方向。

他看向李副总那一片人。

“但是。”凌绝说。

就两个字,刚才还窸窣的空气彻底冻住了。

“至少他在创新。”凌绝的声音还是平的,可每个字都像裹了冰碴子,“而你们!”

他的目光从李副总脸上扫过,扫过旁边那几张幸灾乐祸的脸。

“十年了,还在做仿制药。”

李副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有刚才质疑过这个方案的人。”凌绝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像钝刀子割肉。

“明早九点前,交一份竞品分析报告。要求:涵盖全球至少二十家同类企业,技术路线、市场份额、专利布局、失败案例,每一项都要比云总监的这份方案……”

他顿了顿。

“详细三倍。”

李副总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云澈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凌绝。凌绝却没看他,只是抬手看了眼腕表:“散会。”

说完转身就走,铁灰色西装的下摆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

门关上。

会议室里足足安静了五秒,然后炸开锅。

李副总“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狠狠瞪了云澈一眼,摔门出去了。

其他人也神色各异,匆匆收拾东西离开。

最后只剩下云澈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投影屏上还没关掉的PPT,“十亿投资”四个大字刺眼得要命。

半晌,他慢慢弯腰,捡起那份被凌绝批得体无完肤的方案书。

封面上,他亲手烫的银字微微反光。

他把它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晚上十一点,地下车库。

灯光惨白,照着一排排寂静的豪车。

云澈拖着步子走向自己的车位,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的会议!

那些漏洞,那些错误,凌绝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走到车前,他摸出车钥匙。

“嘀”一声轻响,车灯闪了闪。

然后他看见,旁边那辆黑色幻影的车门开了。

凌绝从车上下来。

云澈身体瞬间绷紧。

他看着凌绝!

还是白天那身铁灰色西装,只是领带松开了些,头发也落下几缕搭在额前。

车库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表情。

“凌总。”云澈下意识开口,声音有点干。

凌绝没应声。

他只是走过来,在云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

“噗通。”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云澈睁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见凌绝单膝跪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但头深深低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那是一个近乎卑微的姿势,和白天那个冷冰冰驳斥他方案的总判若两人。

“主人。”

凌绝开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属下今日当众驳您方案、伤您颜面,特来请罚。”

云澈真的懵了。

主人?

属下?

请罚?

他在说什么?

凌绝抬起头,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皮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皮带?

不对,比普通皮带窄,也更厚实,深黑色,表面有细微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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