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好好想想,你错在哪儿

凌绝“嗯”了一声,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云澈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轻轻涂在伤口周围。

药水触到破损皮肤的瞬间,凌绝的后背肌肉明显收缩了一下,呼吸也跟着一滞。

“疼就说。”云澈的手放得更轻。

凌绝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云澈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

消毒、上药、覆盖纱布、固定,每一步都做得仔细。等全部弄完,他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凌绝转过身,看着他。

云澈正在收拾医药箱,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凌绝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蹙着的眉头上,落在他专注的神情上,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云澈。”他低声唤。

“嗯?”云澈抬起头。

凌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

“今天的事,是我失职。”

云澈愣住:“什么?”

“舆论发酵,股价暴跌,董事会施压……”凌绝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这些本来都应该在我预料之内,提前防范的。但我没有。我让墨渊抓住了把柄,让你陷入舆论,还让公司蒙受了损失。”

他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睛直视着云澈,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自责:“这是我的错。作为总裁,我失察;作为……作为你的小狗,我失职。”

云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凌绝想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凌绝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单膝跪在了云澈面前。

那是标准的请罚姿势!

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平展,头颅低垂,但颈部线条依然保持着某种尊严感。

他跪在那儿,雨夜的湿气裹挟着他,让他看起来格外孤寂。

“凌绝,起来。”云澈的声音有些发紧。

凌绝没动。

“今日危机爆发,是属下护主不力、预判不足。”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一字一句,砸在雨声里,“让主人身陷舆论,更让您为我忧心。请主人赐罚。”

云澈的手指蜷缩起来。

又是这样。

三天前在医疗室,他也是这样跪着,请求惩罚。现在伤还没好,他又跪下了。

“我说了,我这里没有那种规矩。”云澈试图去拉他,“起来,你伤口才刚处理过,不能跪。”

凌绝避开了他的手,依旧跪得笔直:“罪责在我,必领罚才能心安。”

“心安?”云澈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所谓的‘心安’,就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凌绝,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看见你受伤,比什么都难受!”

凌绝的睫毛颤了颤,但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属下明白。但规矩不能废。三百年来,每一次失职,每一次让您陷入危险,我都会自罚。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戒律,是……是我存在的意义。”

云澈的呼吸滞住了。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医疗室的黑暗里,凌绝问他:“以后……如果我再犯错,还能……还能这样请你罚我吗?”

那时他说:“因为被您惩罚的时候,我才能真切地感觉到……你还在乎我,没有厌弃我。感觉到那些罪……那些过错,真的有被原谅、被抹去的可能。”

这个人,已经把“赎罪”刻进了灵魂深处。

强行阻止,只会让他用更隐蔽、更极端的方式折磨自己。

云澈看着跪在眼前的凌绝。

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一瞬间照亮他苍白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

雨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方天地,和这两个对峙的人。

良久,云澈深吸一口气,开口:“好。”

凌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但规矩要改。”云澈直视着他,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定的新规矩,只有三条。第一,不伤身。任何惩罚,都不能加重你的伤势,不能影响你恢复。

第二,不准熬夜,不准过度劳累。第三,罚过即翻篇,这件事过去了,就不准再反复自责,不准再在心里鞭挞自己。”

凌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答应吗?”云澈打断他,“不答应,就起来,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凌绝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头:“答应。”

“那好。”云澈站起身,走到玄关的位置,转过身看着他,“今晚的惩罚,就罚你在这里跪两个时辰。”

凌绝的眼神闪了闪,但还是顺从地跪行到玄关处!那里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不算太硬,但也绝不舒服。

“跪直。”云澈说,“但可以靠着墙,如果腿麻了,允许你稍微活动一下。两个时辰,一秒都不能少。跪的时候,好好想想,你错在哪儿。”

凌绝依言调整姿势,背脊挺直,但肩背微微靠着墙壁。他抬起头,看向云澈,紫灰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顺从:“是。”

云澈转身去了厨房。

他热了那碗凉透的药,又倒了杯温水,走回客厅,在离玄关不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就那么坐着,手里捧着药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跪在玄关的凌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安全屋的隔音很好,但那种沉闷的、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雨声,还是透过墙壁隐隐传来。

凌绝跪得很稳。

一开始背脊挺得笔直,半个小时后,云澈看见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往下沉了一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调整姿势,就那么硬撑着。

一个小时。

云澈看见凌绝的嘴唇抿得发白,呼吸的频率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按在了侧腹的位置!

那是另一处旧伤,云澈记得秦医生提过,是之前留下的,遇到阴雨天会疼。

“疼了?”云澈放下药碗,问。

凌绝摇摇头,声音还算平稳:“不疼。”

“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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