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你忍着。

他就那样站着,咬着牙,让那些药粉渗进伤口里。

云澈看见他的后背绷紧,看见他的肩膀发抖,看见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柜子边缘,攥得骨节都白了。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的后背绷紧,看着他的肩膀发抖,看着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密室里看到的罚日记。

想起那些写满字的纸。

想起那句“疼比失去好”。

他走进去。

凌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主人?”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密密麻麻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云澈没说话。

他走到凌绝身边,伸手,拿过那个瓷瓶。

“怎么用?”

凌绝愣了愣。

“撒上去就行。”

云澈把药粉倒在手心。

银白色的粉末,凉凉的,带着一点草药的味道。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清香,像是什么花的味道。

他看着凌绝的伤口。

那个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向四周蔓延,像树根一样。

“会疼吗?”

凌绝点点头。

“会。”

云澈看着他。

“那你忍着。”

他把药粉敷上去。

滋滋的声音又响起来。

凌绝的身体抖了一下。那一下抖得很厉害,云澈看见他的后背剧烈地绷紧,看见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他没动。

他就那样站着,让云澈给他上药。

云澈的手很稳。

他把药粉一点一点敷上去,看着那些黑血慢慢止住,看着那个伤口慢慢变淡。黑色的纹路在银白色药粉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往回收缩。

敷完药,他拿起纱布。

开始包扎。

一圈一圈,缠得很紧。他的手指碰到凌绝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还是很高,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

凌绝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手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主人。”他开口。

云澈没抬头。

“嗯?”

凌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主人第一次给属下上药。”

云澈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凌绝。

凌绝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但嘴角是翘着的。

云澈看了他两秒。

然后低下头,继续包扎。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他说,“所以你给老子好好活着。”

包扎完,凌绝忽然跪下去。

咚的一声,膝盖磕在地板上。

云澈愣住了。

“你干什么?”

凌绝低着头。

“今天的事,属下有三罪。”

云澈盯着他。

“哪三罪?”

凌绝的声音很平静:

“第一罪,属下让主人涉险,去了墓区。”

云澈没说话。

“第二罪,属下让主人受惊,看到那些照片。”

云澈的眉头皱起来。

“第三罪。”凌绝顿了顿,“属下受伤,让主人担心。”

他抬起头,看着云澈。

“三罪并罚,请主人执罚。”

云澈盯着他。

盯了五秒钟。

他感觉那股火又从胸口往上蹿,但他没让它蹿出来。

他就那样盯着凌绝,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盯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声音特别冷:

“你是不是有病?”

凌绝愣了愣。

云澈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今天差点死了。”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差点死了吗?”

凌绝没说话。

云澈继续说:

“那个东西扎进来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着。我看见你倒下去,看见你的血是黑的,看见你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当时想,要是你死了,我怎么办?”

凌绝的眼神颤了颤。

“主人……”

“闭嘴。”云澈打断他,“听我说完。”

凌绝闭上嘴。

云澈深吸一口气。

“你问我怎么办?”他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刚才在车上,我手抖了一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

他看着凌绝。

“因为你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不知道还能不能醒。”

凌绝的眼眶红了。

“主人……”

云澈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

很响。

凌绝愣住了。

云澈看着他。

“这一下,是罚你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又拍了一下。

“这一下,是罚你挡在我前面。”

再拍一下。

“这一下,是罚你跪着说那些屁话。”

拍了三下。

凌绝的脸有点红。

但他没躲。

他就那样看着云澈,眼眶红红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柔软。

云澈盯着他。

“罚完了。”

凌绝轻轻点头。

“属下领罚。”

云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凌绝拉起来。

“去躺着。”

凌绝站起来,看着他。

“主人不生气了?”

云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把胸腔里的什么东西都叹出去了。

“生气有什么用?”他说,“你下次还敢。”

凌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属下下次还挡。”

云澈盯着他。

凌绝没躲。

他就那样看着云澈,眼神特别认真。

“属下说过。”他说,“护主是属下的命。不管多少次,属下都会挡。”

云澈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凌绝的头发。

“傻子。”

晚上,云澈躺在床上。

凌绝躺在他旁边。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过了很久,云澈忽然开口:

“凌绝。”

“在。”

“你今天看见的那些照片。”云澈说。

凌绝侧过身,看着他。

“主人想问什么?”

云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时候的你,每天都那样看着我?”

凌绝点点头。

“每天。”

“从早到晚?”

“从早到晚。”

云澈看着他。

“你就那么坐着?什么都不干?”

凌绝想了想。

“偶尔也干点别的。”

“比如?”

“比如讨饭。”凌绝说,“讨到了,就坐在墙角边吃边看。讨不到,就饿着肚子看。”

云澈的心口有点闷。

“饿着肚子也看?”

凌绝点点头。

“看。”他说,“看见主人读书,就觉得饱了。”

云澈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凌绝。

“睡觉。”

凌绝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手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那里落下一小片光。

“主人。”他开口。

云澈没回头。

“嗯?”

番外小剧场:罚日记

场景:密室。云澈走后。

凌绝跪在原地,保持着云澈离开时的姿势。

膝盖下面,是云澈刚才跪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摊开的罚日记。

风从门缝钻进来,翻动纸页。

他忽然想起云澈刚才的表情。

想起他看着那些字,眼眶慢慢变红。

凌绝伸手,把罚日记拿起来。

翻到最新一页。

那页还是空白的。

他想了想,拿起笔。

在上面写:

“今日三罪。”

“第一罪,让主人涉险。”

“第二罪,让主人受惊。”

“第三罪……”

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云澈蹲下来拍他脸的样子。

想起那三下。

啪。啪。啪。

不疼。

但比疼更难忘。

他继续写:

“第三罪,让主人生气。”

“主人拍了属下三下。”

“属下觉得很好。”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

“属下觉得很好”!这句话好像不太对。

但他没划掉。

他又写:

“主人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上药。”

“属下想,那属下要多受几次伤。”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

想了想,把最后一行划掉。

在旁边重新写:

“属下想好好活着。”

“陪主人很多次。”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

把罚日记合上。

贴在心口。

那里还有云澈拍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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