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最喜欢东院的这个颜色了,不会深的炫目也没有浅的发白,刚刚好的颜色最讨人喜欢了。

想此不禁撇了撇嘴将随身携带的衣物放进去,在第一格里取出一套随便梳洗了下将其换上,看着铜盆里水的倒影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果然还是穿白紫色的衣服好看,自个对着倒影臭美了半天才磨叽磨叽去小厨房沏茶。

坐在小炉前烧着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不知再次喝我沏的茶会不会想起以前我们在天界的日子来。

记得他和微生弈第一次来我宫里时,我巴巴地端出沏了半天的茶,看着他漫不经心端起茶碗,我坐在对面满怀期待他的称赞。

但熟料他只是闻了闻便将茶碗搁在了桌上,手指轻敲着茶盖看着微生弈喝茶,微生弈倒是晓得我的“苦心”喝了一口后笑道:“这茶沏的不错,是你亲自沏的吗?凌霜”

我张口还未吐出半字亓官云岳的声音便已传来“微生弈,我觉得你该去司医处看看你的味觉是不是失灵了,还是因近些日子没同我呆在一起失了品味?”

说完还好死不死的睥睨了我一眼,顿时一股红莲业火自心头腾地窜起硬声质问他道:“亓官云岳,你这话有几个意思?”

亓官云岳也不恼倒是笑着看我道:“我给微生弈提意见你着什么急,看把你气的,何故来的!”

我轻轻哼出一声道:“你晓不晓得这茶是我沏的?”

“哦~怪道怪道,我就说谁能沏出这么难喝的茶来,这事也只有霜儿才能做得出来”

“你……”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屋内的氛围瞬间冷却了几度,微生弈赶忙出来打圆场:“霜儿没事没事,云岳他就是这样的,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难道还不晓得他心直口快的性子嘛!”

感觉眼泪漩在眼睛里快要掉下来了,使劲将其憋了回去:“他倒是心直口快了,但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那是人家知道你们要来辛苦一早上才沏好的,本想让你们两位大神夸奖一下的,可谁知某个人连喝都没喝只是闻了闻就说不好,哪有这样的人嘛!”

说此实在感觉委屈压制不下去了遂嘤嘤哭了起来,微生弈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惶惶然。

半晌,听得“哐啷”一声,我转过脸去只见一只茶碗搁在小几上,抬头却是亓官云岳两手怀抱在胸前垂目看着我道:“别哭了,刚刚算是我的不是,我亲自沏了一杯茶权当是赔罪了”

我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这还差不多”随即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顿时满口清香徐徐而上直冲脑门,还有一丝甘甜留于唇齿之间。

我微微一愣冲到方才亓官云岳坐过的那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禁呆住了。之前感觉自己沏的茶虽算不上上品,但也入得了口,但现下喝过亓官云岳的茶后才觉得我的茶怎难喝二字了得。

脸不由得一红,乖乖坐在椅子上绞着手指不语。

亓官云岳一摆衣袍坐在椅子上看着我道:“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的好多了。”

话毕就那样盯着我看,看的我两颊浮上一层粉色索性低头看着衣裙上的刺绣。

半晌听得亓官云岳咳嗽了声继而别过脸续道:“其实取材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在沏茶前须得将茶叶过一下水再沏并要记得烫壶,这样茶的香味才能完全释放出来,记得以后沏茶前这样做!还有,以后若宫中无事可来我府上学点普通的技能,我会不惜赐教的”

我很不吝啬地甩给他一个眼刀,他却只是不以为意地在那里嗤嗤地笑。

看吧,这就是亓官云岳,表面上是在向你道歉、给你讲解方法,实则是要让你心悦诚服的输给他。

自那以后,我会时不时的在他那里听到些以前从未听闻的沏茶之道,所沏之茶也皆按他所教的种种方法来做,以至于后来在朝年筵席上竟偶然得到了天帝的赞赏。

正想到此处却闻得水响,回过神来按以前的方法开始沏茶。

看着鹅黄的茶尖随着沸水的注入慢慢地一根根竖立起来心里突然觉得有点点忐忑浮起,不晓得这许多年后他的口味有没有变,还会似从前那般吗?

微微叹了口气将茶壶和茶碗放在托盘里朝着他的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踏上台阶悄声问门口站着的小丫头“主上午睡醒来了没?”

“刚起不久,将将才要茶呢,姐姐快送进去吧!”说罢便打起竹帘,我轻吁出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进屋朝床榻看去只见被褥略略翻起显然才起不久,但……人呢?环顾四周眼目所及之处皆不见人影,于是只得开口道:“主上,茶来了”

“嗯,端进来吧”听得声音从屏风后传来,遂转身寻声音而去。

转过屏风才晓得这里是亓官云岳在卧房所设的一间小书阁,其人正坐在白檀桌后习字,见我进来亦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句“放桌上吧”便再无其它。

习完一个字后才端起茶碗轻啜了口继而眉头微蹙,唇间逸出一个“咦”。

心里纳闷,难道是许久不曾沏茶手艺变差了吗?才在心里疑惑着就听的亓官云岳问道:“今日这茶是谁沏的?”

眼里竟有一丝莫名的波澜,瞅得我心里发紧。

“回主上,今日这茶是婢子所沏,因婢子才来东院不久故不晓得主上的口味,还请主上见谅”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因这味道好像很熟悉,所以随口一问罢了,不妨事”闻言,心里稍稍宽慰。

亓官云岳却嘴角浮出一丝浅笑“原来是你,你是最近才从别的院过来的吗?不想距上次见面不过月余竟又再见面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婢子不敢同主上讲有缘,只是齐老伯看婢子做事还算妥帖才将婢子从北院调来侍奉主上”

“哦!这样啊”说完这句不做声响,我略微抬眼看去,亓官云岳半凝神好似在思索着什么半晌后又道:“记得,以后的茶都要这个味!”

“是,主上”回完话后屋内又安静下来,见他半晌没有开口正要移步去屏风外站着却被亓官云岳叫住“不必出去了,过来帮我研磨”

“是”微一敛目拿起桌上的墨条慢慢研开。

看着曾经异常熟悉的字体再次映入眼帘心里有种莫名的安逸,这样也好,如此安静地陪伴着他,挺好的。

最后一个字收笔后他看着刚才所习之字提笔问道:“说来你我相识不算太短,但至今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婢子名含晚”

“含晚?还可以,这个名字”不晓得他语气里那丝疑惑是怎么回事。

当初也是随手给自己起了这么个临时的名字,因当时来魔界来的匆忙,偶然瞥见一首诗里有句“万壑有声含晚籁”就随便挑出两个字成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不过是个符号,有什么要紧呢?是吧!

亓官云岳好像喜欢在午睡后练字,自我来东院五六天的时间里似乎看他都是如此。

这日喝完一碗茶后又是如此,只是他没有像往常那般即时铺开纸习字,却是依旧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吹着茶沫,随即唇间逸出:“含晚,去书房将澄心宣拿来,在第四个书架的右边第二格”不知道亓官云岳又要干什么,他旁边不是有现成的宣纸嘛,干嘛还叫我去书房另取?

“给”将一摞宣纸放在桌上,瞧着他洗笔的样子本想问他为何非要澄心宣但话语出口却成了:“你午睡醒来都喜欢习字吗?”

真是恨死自己这种一到他跟前就显弱的模样,顿时在心底多道了几句“没出息”

亓官云岳将宣纸铺在桌上道:“差不多吧,午睡后还有些发懵不适宜看书故习个字作幅画来清醒清醒,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摇头“只是好奇而已,呵呵,纯粹的好奇”

亓官云岳眼尾斜斜地扫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弄他的纸。

良久后我才晓得他要我去拿澄心宣的原因。亓官云岳今日没有像以往那样午睡后练字却是作了一幅画,而这幅画和我那次同月白去打扫书房看到的画差不多。

淡淡的紫色花朵隐隐现于枝桠间,整个画作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看了之后叫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忧伤。

“好好的怎么哭了?”

亓官云岳淡淡的声音飘入耳朵,我赶忙用手擦了擦“没什么,只是看着画不知为何觉得心里酸酸的,怪难受的”

亓官云岳闻此转眼看着我,良久笑道:“傻丫头,一幅画都能看哭,好没出息真不像我们魔界的人”

听他这样说没有再介于身份的不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亓官云岳却是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我呆愣了许久,许久后转过身去似自言自语“好奇怪,怎么感觉这样熟悉,难道是没睡醒吗?”

我不再理他转身出屋去和小若闲聊。

小若同我一样近身伺候亓官云岳,不同的是她只在屋外照应,一般无特殊事宜不得进入室内。这也是魔界较为怪异的一点,被分配到哪里的侍婢就要在哪里呆着,没有旁的吩咐不得越自己职责范围去,这一点也令我比较难以理解。

平时无事时很喜欢和小若呆在一起,她是那种能带给人快乐的女子,无论心里有多难过只要和她在一起说说话心里的不适就会消去大半。

我想这也许同她的性格有关罢,她总是那般无忧无虑,总是有着淡淡笑容。这样的女子感觉更适合呆在天界那种清心安静的地方而不是这煞气颇重的魔界。

一屁股坐在外面的回廊上看着小若,小若见我这般也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问道:“含晚,怎么出来了,这个时辰不正是主上习字作画的时候吗?怎么不在里面伺候着?”

“里面闷的慌,出来透透气,等下就进去”

“哦,其实我觉得含晚你该知足了,整天跟在主上跟前,这样的日子是多少侍婢都求不来的,还这样不惜福”

“你以为整天跟在他身边有多好?不到半日就会受不了的”

“是吗?那不如这样吧,我们以明日为始以七天为限互换下怎么样?看看到底是谁的日子过得舒坦”

“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只有跟齐老伯说明你近来身体有些不适,怕侍候不好主上所以暂且由我代之就好了”心下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起身回屋看亓官云岳的画作有没有完成,但却只见那幅木樨画铺在桌上人却不见了,看来又随性遁去别处了。总是这样不从门里走,既然这样还不如将床榻设在院子里得了,随时随地想走就走岂不是省事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当晚向老山羊道明原因后我同小若就互换了职责。

第二天巳时见到亓官云岳被乌泱泱一堆人围着匆匆进来,脸上略显疲倦,想来怕是一夜未睡了。

我忙打起竹帘,待他进去后才将竹帘放下忽见竹帘从里向外卷起,却是亓官云岳站在我面前垂目道:“怎么?因听不得主子的训戒做事又粗心被打发来屋外了?”

心里愤愤然但碍于人多又不得不服软道:“婢子不敢,只是因近来身体有些不适怕对主上照顾不周因而这几天先让小若顶着差事,待身体恢复后再来侍奉主上”亓官云岳听完这话倒很意外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叫人预备午膳后回屋了。

站在屋外看着满园飞扬的柳絮觉得这样的景象真是美极了,比听着亓官云岳一会让做这一会做那有趣的多。

瞧见小若从里面出来知道是亓官云岳午休了,于是不自觉问道:“还好么,有没有觉得很烦?”

小若很纳闷的看了我一眼“有什么烦的,我倒觉得清闲的很。对了,你平日是怎么沏茶的?教教我呗!”

“好呀,去小厨房吧!”

这次才晓得小若对沏茶竟一点也不懂,也真是难为她了要做这种稍带技术含量的活。

在看着她仅仅在烫壶上就摔了七八个紫金茶壶后,心里对可怜的杯子充满无限的同情,于是接过手替她沏好了茶。

在接过我手里的托盘时,小若的脸上满是感激。

连着三日皆是由我替代小若沏好茶,但今天我却是不想再这样做了,我觉得既然要互换就得换得彻底,如今这样子算什么。

本来想给小若说清这个想法孰知她却先一步开口说要自己亲手为主上沏茶,一番切切话语说得我酸水直冒,这样正好省了我的事。

瞧见小若小心翼翼端着托盘从月亮门拐过来赶忙将竹帘打的高高的,生怕因此碍着她的“良苦用心”,小若见我这样朝我闪出一个小得意的笑容,接着万般小心地跨过门槛,在放下竹帘的时候感觉自己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看着周围没人赶紧坐在台阶上歇息下,仰脸看着最近颜色渐趋发黑的天空不禁想起再过些日子屋里那位即将大婚的事情来,想着一定要在他大婚前回天界去,因为不想亲眼看到最不想见到的事情,眼不见的心不烦。

忽然从里面传出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隐约还有亓官云岳的声音,赶忙朝里面奔去。

转过屏风见小若低头跪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只摔碎的茶碗,而白檀桌上的托盘里则是碎成了渣的紫金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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