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却因一年半前不知何故误了时辰,使得人界的秋霜多了两寸,直到卯日星官将阳光散满大地时那秋霜也未消散殆尽。由于秋霜过多,使得正值人界收获的季节损失惨重,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天帝大怒,将我罚下人界五百年,让我饱尝人界艰辛苦楚,感受凡人生活的不易。本来在人界的劫难还未圆满,但因我最后替那凡人挡了一剑,那剩下的劫难也因此消弭了,故元神回归仙体。却又因我的仙元也由那一剑而出现破损,所以我现在虽醒来灵台却不是很清明。

听完这个,本来发懵的脑袋更懵了,就像那种天天幻想自己是皇帝遗落在民间的公主,突然有一天皇帝亲自接自己回到皇宫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

感觉一双素手在我面前晃啊晃,我回过神来看她,不知何时,这个自称百花的仙子手里多了一个紫金盏,里面盛着碧色的液体,看起来不错。

百花笑着说:“这是由百花上的露珠酿制而成,对你恢复记忆有好处!”哦?露珠还能用来治病,这可是头回听闻,不知味道怎么样。我抬头看了看百花仙子,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觉得她应该不会跟我这个头脑不是很清楚的小仙过不去,于是我端起玉杯一饮而尽,有淡淡的香味弥漫于唇齿间,好像还有点甜,反正是挺好喝的。

脑海中似乎有些无法拼接在一起的物什轻轻盘旋,灵台也渐渐有些清明。百花看了看我,浅笑道:“现下你怕是有点渴睡,你先好生休息,待我明日再来看你。”我点点头,复又躺下睡去。

百花这几日都来看我且几乎都在固定的时辰来,不知是何故,每天依旧让我服下那第一天喝的碧色液体,记起的事也渐渐多了起来。

菩鸢今日替我梳洗完毕道:“姐姐,今日外头天气正好,是否去小院走走?”我点点头允了。

这菩鸢自我醒后一直近身服侍,本称我为“主上”,我却觉得太过生疏于是让她改称我为“姐姐”。也多亏她心细如发,我的身子也一天天好起来,记忆也基本复苏了。

扶着白玉栏杆,望着远处花海接天的景色前尘往事慢慢浮现于眼前。

那一年多前发现自己犯下弥天大罪时的惶恐,亓官云岳的指责,微生弈的安慰,好姐妹的惋惜;还有在凡间时那些数不清的劫难,还有那些让我钦羡、爱恋、思念的人,还有那么多的事。

我轻吁一口气,记得在凡界时常听人们说往事如梦,如皓烟缥缈而过。而这仙界又何尝不是呢?从我被罚下界至如今的回归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如此想着觉得既然如今已全然恢复了,便去百花姐姐那里领了旨回归仙位吧。

走近霄华宫,看百花半躺在白檀榻上小憩,不忍打扰,便坐在小几旁的椅子上等她醒。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榻上传来窸窣声,抬眼看去,百花笑望着我“怎的来了也不叫醒我,妹妹的身子才恢复怕是让妹妹等的有些辛苦了”说着已坐起身,我微微一笑“姐姐司管着各处的百花,本就劳累,做妹妹的怎可不贴心”百花听完这话,微微一愣双眼便涌上一层雾气,笑吟吟的向我招手:“凌霜,过来坐!”我知道,她晓得我恢复清灵了!

今天去给人界降下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霜,看着每一片叶子上都覆盖着亮晶晶的秋霜,好像在凡界时二哥买给我的榶米糕。不由得很想知道这个我在凡间最后的时刻拼尽全部保护的二哥现在生活的可好。思及此,我转身去找司命星君,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司命告诉我,那个凡人现在生活的很好,为自己的家族洗雪了冤屈,家庭生活很美满,任职不久便辞了官,但却只是将妻儿送回了扬州的老家,只身一人去了塞外,不知何故。

我问司命这些命格是否为他所写,司命告诉我,他所谱写的命格只是个大概,人一生的命运变换何其所多且不固定,自己的命运大多时还是由心所变、由心所换。他虽掌管着人的命格,但始终却只是个局外人罢了,有些人有些事只能自己深入其中慢慢领悟,慢慢参透。

的确,我在凡界这么长时间,领悟到的有多少,真正明白的又有多少,这些人和事已经离我远去了,就让这些随着时间慢慢消逝吧!

作者有话要说: 禾一的文属于慢热型,大家耐心等待吧!

☆、第三章(一)

最近真的是要闲的发霉了,拿了本凡间的书半倚在木樨树下的石桌上消遣时间。说是看书,其实是半梦半醒,如此安谧的时光不睡觉实是浪费啊!

半醒中感觉有人坐在了我旁边,朦胧中好像看到了一张俊俏的脸趴在桌上半带戏谑之感看着我。好吧,来者是客,总不能将客人晾在一旁吧。

我缓缓回过神来,脑子慢慢转了一圈。终于看清眼前人是谁了,亓官云岳,著名战神,广交天下之友,好像和那魔界的魔尊有什么瓜葛。嗯,目前大脑中也就只有这点信息了,其它方面正在缓冲。

我起身向他微微一伏,道:“小仙恭迎将军,适才小仙失礼了!”但这将军并未说过多的话语,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待坐定后才说道:“许久不见仙子,竟不知仙子和我这样疏远了,仙子是在怪我并未第一时间来恭贺仙子重列仙班吗?”

“……”

这战神总是如此,若我对他稍微客气点、尊敬点他便冷着一张脸,对我冷嘲热讽,但若我对他有事毫不客气,打打闹闹,他倒是乐意的很,真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唉!我这等小仙岂敢得罪战神,这不是找抽嘛,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依着他的口味冷冷说道:“你还知道来?我回来都多少天了,以我们之间的交情现在才来看我,难道不是迟了不止一点点吗?”亓官云岳听了这话,一直呈川字的眉间总算舒展了一点。

看吧,这就是真实的亓官云岳,枉自这天宫的仙女把他一直奉为男神中的男神,真真可怜见。

但话说,虽然我身在天界但真正常来往的只有百花姐姐、微生胥还有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亓官云岳。不知为何,尽管微生胥和亓官云岳都和我关系好,但在微生胥面前我觉得毫无拘束,但在亓官云岳面前我总觉得应该展现那娇滴滴的一面,要显得我温柔贤淑。咳咳,不说这个了,看这亓官云岳今天为何事而来。

但那亓官云岳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木樨花落在手背上都毫无知觉,好奇怪呀!

“凌霜”乍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微生弈操着手半倚在门口,我急急迎上去,道一声“微生哥哥”拉他和亓官云岳坐在一起,亓官云岳突然起身,说:“在下先告辞了,来日再和两位叙谈。”说罢,便翩然而去,望着那道背影竟然有种萧瑟决绝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哀叹在心头缓缓弥漫开来。

自那日见过亓官云岳后这近半月以来居然一次都没有见过他,好生奇怪,我好像也没有在哪方面得罪他吧。但若一不小心得罪了这尊大神我却还不晓得先行道歉,这就是我的过错了。趁着今日百花玉浆刚刚酿好,我去给他送些,权当是赔罪,顺便将微生弈的那份也带上,省的再跑一趟。

来到战神将军府,却见那府门紧闭,门口也不见守卫。感到好生奇怪,在平时,不说将军府门前有多少守卫,最起码会有两个天兵守在门口以便通传事务,而且大门也不会如此紧闭。

我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却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索性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下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要是让我知道他故意不见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但听了半天,里面静悄悄的,连脚步声也没有,心中的疑惑又多了一层。

看看竹篮里的百花玉浆,无奈,我只得先将微生胥的那份送去,然后再来这里看看吧。

来到水神苑,向守卫告知是来探望司泉神君的,那守卫通报后便将我领进苑内。

这水神苑虽然没有我们芳若苑宽敞,但却也气派的紧。由于这里居住的是司管各路水的神仙,如那微生弈就是掌管三界的泉水之神,还有掌管各处溪水、河流、海水的不同的神仙。每个神仙在水神苑中又有各自的府邸住处,因而各处都是以水为路,以冰为桥,就连各种植物也是长在水中的,半点泥土的影子也见不到,当真惬意的紧。

心下正在感叹这番美景,肩头被人一拍,回头看去正是我现下正要去寻之人。

微生弈半挑着眉笑问:“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平时不是都躲在你那小院中打盹嘛?”我送给他一个白眼:“好么,我承认我有点懒,但也不是每天都重复那单调的生活啊,偶尔还是会串串门采撷花露酿些玉浆之类的嘛!这不,百花玉浆刚出窖我就给你和亓官云岳送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够朋友?”听到我说“亓官云岳”这四个字的时候,微生弈的眼里闪过一丝黯淡,但只是一瞬而过。等我想看清些时他已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向我道了声“谢谢”携我去他府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二)

我正用手戳着这个百玩不厌的水桌,茶杯放在上面稳稳的但手放在上面便陷了下去,拿开后又恢复如初,真不知是怎么做成的,等改天趁微生弈不注意,偷偷搬去我的小院,天天戳着玩。

正这样想着听到微生弈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云岳怕是尝不到你亲手酿的百花玉浆了”

嗯?这是什么意思?我蹙眉看着他,微生弈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低眉望着桌上的茶杯缓缓向我道来:“云岳触犯了天条,但具体是哪一方面的天条却不甚清楚,只知道天帝将他打入了陨界,削去仙籍,永坠游魂之苦,事件的具体过程也全部被封锁了起来,不为外人所知。”

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微生弈:“开什么玩笑,你肯定是在骗我,亓官云岳那种人天帝重用都生怕来不及,怎可能被打入陨界?”

可微生弈的严肃却是我从未见过的,他似乎从来都和“严肃”二字没有半点关系。他的脸上总是温暖和煦的,就像初春的阳光般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凌霜,我知道一时半会儿你也许无法接受,但这却是个即成的事实。所以,你还是看开点吧!”说完这句微生弈轻轻拍了下我的手离开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战神啊,无往不胜的战神。曾经为天庭立下屡屡战功,亓官云岳这个名字在三界也是如雷贯耳,怎么会突然被打入陨界呢?

陨界,那里比畜生道还要恐怖,凡是被打入陨界的仙者,无论法力、仙术多么高强只要一进那个地方就会成为没有躯体,只剩一丝离魂徘徊在无尽的黑暗中的不仙不鬼不人的物体,独立于三界之外。况那陨界的时辰计算比人界更甚,人界一月相当于陨界的一年,时辰之所以如此计算就是要受罚者在漫无边际的时间里感受噬心的痛苦。

亓官云岳,你个傻瓜,你到底是触犯了什么天条,才致使天帝如此震怒将你打入陨界。

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的小院的,满脑子都是亓官云岳,他身着战袍手执戟殳向我道别上战场的模样,笑起来略带邪媚的眼眸,手执棋子闲适下落的慵懒……

想起最后一天见他时,他眼中的落寞,虽被他隐藏的很好但若仔细观察就可以知道,但当时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呢?还有他离开时的感觉,好像从此后我们真的无法再见面了。这些虽细微但却至关重要的东西我却熟视无睹,当时我到底在干嘛?到底在想些什么?平时不都连他的任何一个细小的行为都晓得的嘛。他那时离开的时候应该很难过吧,明明就是来告别的,还要装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明明心里很难受,还要看着我和微生胥畅谈天地却将他晾在一边。那一刻的感觉恐怕只有亓官云岳自己知道了。

这几日微生弈每天都来看我,只是陪我静静坐着,并没有过多的言语。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我都是听不进去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脑子转不动,仅仅是盯着落在地上的木樨花发呆而已。

我很好,只是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怪不舒服的。

想再去战神府看看,心里期待着这件事只是亓官云岳对我开的一个玩笑,或许他会像平时我去时那样懒懒的靠在门框边上浅浅的对我笑。

远远地看着那府门紧闭,没有一丝生气的站神府,好像随着主人的离开,这里一切事物的灵魂也被带走了。推门进去,一切陈设都没有变,唯一不同的只是上面落了层不属于这里的尘埃。

坐在云榻上,静静感受亓官云岳留下的一丝气息,呼吸着他曾经呼吸过的空气,回想起那些同他在一起的静谧安稳的时光。

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场景。那天他与修罗部众大战而归,将那猖狂百年的修罗打的惨败平定了一方安宁。天帝大悦,命仙侍在九重天的崆峒台上设宴为战神接风洗尘,并命芳若苑将为天后祝寿的百花玉浆提前呈奉上来。得知此御,百花立马命我们芳若苑中众仙子每人手捧一盏玉浆呈送至崆峒台上。

那时我并不知他即是战神,只觉得坐于左边第二列的清俊仙者倒是看起来不俗,于是央求百花让我将手中的百花玉浆呈送给他,百花听完我的叙求后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当此,便听到天帝威仪肃穆之声响起:“这百花玉浆就属百花仙子亲手所酿最为正宗,但要说这天界最为上乘的百花玉浆却是凌霜仙子亲手所酿。百花,你说寡人所言可否?”百花上前拱手道:“确为如此,妹妹凌霜性情纯元,故才酿的出佳酿。但妹妹凌霜所酿玉浆尚未成形,因而今日所呈玉浆乃是芳若苑众仙子共力为之,还望天帝见谅”天帝点点头不再言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