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程屿看着程砚那双通红的,几乎要落下泪来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幻觉的脆弱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捏着,又酸又软。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退缩。

他迎着程砚那充满了祈求和不安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又郑重地,再次重复道:“我说,你是我唯一的答案。”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都会是。”

“所以,哥,”程屿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冰凉的手背,“你到底,还在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进了程砚心里,那把最沉重的,枷锁的锁芯里。

害怕什么?

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他害怕程屿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退缩。

他害怕父母的压力会把程屿压垮。

他害怕程屿年轻,心性不定,有一天会遇到一个更“正常”,更“合适”的人,然后发现,原来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甚至害怕,他自己。

害怕自己骨子里那根深蒂固的,疯狂的控制欲,总有一天,会彻底毁掉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这点脆弱的信任。会把程屿,越推越远。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这些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其中。他越是挣扎,那网就收得越紧。

“我怕……”程砚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怕你说的这些,都是一时的。”

“我怕等你,再长大一点,接触的人,再多一点,你就会发现,跟我在一起,是一件,多么辛苦,多么不值得的事情。”

“我给不了你,一个正常的家庭。我不能,让你,像你的那些同学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爱人,带到父母面前,接受他们的祝福。”

“我甚至……我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和自由,都给不了你。”

程砚的目光,暗淡了下去,充满了自我唾弃。

“小屿,我答应过你,要改。可是,我做不到。”

“我一看到你,跟别人,多说一句话,我的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

“我不想那样的。我真的,不想变成一个,让你害怕的,怪物。”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煎熬。

“我怕总有一天,你会,受不了我。”

“你会,彻底地,厌烦我,然后,离开我。”

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最根本的,恐惧。

他害怕,被抛弃。

就像他小时候,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门口一样。

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冰冷和绝望,是他一生的,梦魇。

而程屿,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他太害怕,这束光,会熄灭了。

程屿静静地听着,听着程砚,把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疤,一点一点地,揭开给他看。

他的心,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他终于明白了。

程砚所有的,不安,偏执,和疯狂,都源于,童年那段,被抛-弃的,经历。

他不是不相信他程屿。

他是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他不相信,会有一个人,永远,永远地,选择他,不会离开他。

“哥。”

程屿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你看着我。”

程砚缓缓地,睁开眼睛。

“第一,关于父母。”程屿的眼神,无比坚定,“他们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但我们,要不要在一起,是我们的事。我的人生,不想再被任何人,操控。包括他们。”

“我承认,那天妈说的话,很伤人。但是,那也让我,彻底想明白了。我不可能,为了,满足他们的期待,就去过,我自己不想要的生活。那样,对我不公平,对那个,被我拉进来,当挡箭牌的,女孩子,更不公平。”

“第二,关于正常的生活。”程屿自嘲地笑了笑,“你觉得,什么叫正常?找个女人,结婚生子,然后,一辈子,活在,谎言和伪装里,这就叫正常吗?”

“如果,所谓的‘正常’,就是要我,放弃你。那我,宁愿,一辈子,都‘不正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程屿凑近了一些,他几乎是,贴着程砚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关于,你自己。”

“程砚,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生病了。”

“你的心,生病了。因为,你小时候,受过很重的,伤。那个伤口,一直没有,好起来。所以,它会,时不时地,发炎,流脓,让你,很痛苦。”

“我以前,不知道,那个伤口,在哪里。所以,我只会,笨拙地,躲开,或者,指责你,为什么,总是弄疼我。”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那些,让我害怕的,行为背后,藏着一个,多么,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子。”

程-屿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程砚的脸颊。

他的胡茬,有些扎手。

“哥,我们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你生病了,那我们就,一起,去治病。”

“你的不安,你的恐惧,你的嫉妒,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憋在心里,胡思乱想。你全都,告诉我。”

“你可以,对我发火。可以,跟我吵架。但是,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冷战?不要再,把我,推开?”

“那天晚上,你把我,按在墙上,我很害怕。但是,你知道吗?这几天,你对我,不闻不问,我更害怕。”

程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怕你,觉得我,太麻烦,太不懂事,所以,就放弃了。”

“哥,我也会,害怕。我也会,不安。”

程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程屿,那双,清澈的,充满了,包容和理解的,眼睛。

他听着他说,“你不是怪物,你只是生病了。”

听着他说,“我们一起,去治病。”

听着他说,“我怕你,不要我了。”

他感觉,自己心里,那座,冰封了,几十年的,冰山,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那些,尖锐的,伤人的,冰棱,化成了,温暖的,柔软的,水。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砸在了,程屿的手背上。

滚烫的,温度,让程屿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程砚,哭。

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

而是,像个孩子一样,再也,忍不住的,决堤。

“小屿……”

程砚一把,将程屿,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程屿的,颈窝里。

那温热的,带着他熟悉气息的,地方。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

“我怎么会,不要你……”

“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怕,我再靠近你一点,你就会,更讨厌我。”

“我怕我,真的,会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

他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紧紧地,抱着,他唯一的,救赎。

用眼泪,宣泄着,积压了,几十年的,恐惧,不安,和委屈。

程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大型动物。

他的眼眶,也湿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道,最深的,鸿沟,终于,被填平了。

他们不再是,控制者和被控制者。

也不是,施暴者和受害者。

他们是,两个,同样脆弱,同样渴望被爱,同样,满身伤痕的,灵魂。

从今以后,要,互相舔舐伤口,互相依偎取暖,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砚的哭声,才渐渐地,平息下来。

他只是,还抱着他,不肯松手。

像个,撒娇的,孩子。

“哥。”程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再不松开,我腿要麻了。”

程砚的身体,僵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他抬起头,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又红又肿。配上他那张,英俊逼人的,脸,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程屿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无限的,怜惜和温柔。

程砚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为自己,擦着眼泪。

他的目光,痴痴地,看着他。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屿。”他哑着嗓子,开口。

“嗯?”

“那……那张床,能不能,收起来了?”他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的,祈求,“沙发,太硬了。我……我睡得,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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