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雪山下的隐居者
“稻城？”
程屿看着地图上那个位于川西高原深处，被雪山和草甸环绕的地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猜对了。张超没有选择繁华的都市，而是躲进了这样一个，离天空最近，也离尘世最远的地方。一个改了名换了姓，在科幻论坛上探讨着时间旅行的年轻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必须马上去！”程屿当机立断。
“程，你疯了？！”大日志听到这个决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现在是什么时候？离提交回应文件的截止日期只剩下不到三十分了！你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就是因为时间不多了，我才必须亲自去。”程屿的语气不容商量，“我们现在遇到的，是技术上的死结。林伟他们已经尽力了，但他们缺少最关键的‘灵感’。这个灵感，只有张超能给。电话里，邮件里，是说不清楚的。我必须当面和他交流，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挖出来。”
“而且，”程屿看着大卫，“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跑到那种地方隐居起来？他到底在躲什么？如果只是因为想法不被认可而失望，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这个故事，可能比他本人，更重要。我必须亲自去问清楚。”
“可是……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太危险了！而且，我们连他现在具体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三年前的收货地址！”
“那就到了再找。”程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杰克已经派了一个先遣小组过去，他们会负责接应和后勤。大卫，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公司这边，你和林伟顶住。法律文件，你继续完善；技术研发，让林伟他们不要停，继续沿着现有思路尝试。记住，我们是在跟麦克吉尔赛跑，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大卫看着程屿坚决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这个年轻的中国律师，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能量，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大卫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保持联系。”
“放心。”
二十四小时后，程屿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了海拔四千多米的稻城亚丁机场。
走出机舱的一瞬间，稀薄而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青草和酥油的味道，涌入鼻腔。强烈的高原反应，让他的太阳穴一阵阵地发紧，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放眼望去，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神山。广袤的草甸上，牦牛和羊群在悠闲地吃草。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这里，和那个充满了金钱、权谋和法律条文的加州，完全是两个次元。
杰克的先遣小组，一个叫阿杰的精干小伙子，已经在机场外等他。
“程律师，这边。”阿杰递过来一件厚厚的冲锋衣和一个氧气瓶，“先适应一下，别走太快。”
坐上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颠簸。窗外的景色，壮丽得让人失语。
“找到他具体的位置了吗？”程屿吸了一口氧气，感觉头痛缓解了一些。
“找到了。”阿杰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我们根据那个收货地址，走访了当地的村子。他现在不住在村里，而是在更远的一个山谷里，自己租了一个小木屋。当地人都叫他‘李老师’，说他是个怪人，整天待在屋子里，捣鼓一些他们看不懂的机器，很少跟人来往。”
平板上，是一张用长焦镜头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朴素夹克的年轻人，正坐在一栋小木屋的门前，仰头看着星空。他的身旁，架着一架巨大的，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程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是他，张超。
和四年前实习档案里的照片相比，他瘦了很多，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黝黑，头发有些长，看起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沉静。
“他好像……在这里过得还不错。”程屿喃喃自语。
“是的，看起来是这样。”阿杰说，“我们调查过，他靠给一些科学杂志写稿，和做一些线上翻译的零活维持生活。生活很简单，但也很平静。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程屿看着照片里的张超，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犹豫。
他们这样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把一个已经选择“死亡”的人，重新拖回到他最想逃离的那个世界里，这……真的对吗？
为了打赢一场官司，去打扰一个隐居者的平静，这在道德上，站得住脚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林伟他们熬得通红的双眼，想起了大卫砸在桌子上的拳头，想起了先锋科技几千名员工，可能面临的失业风险，想起了麦克吉尔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没有退路了。
“就在前面那个山谷。”阿杰指着远处的一个岔路口，“车开不进去了，我们得走过去。”
程屿点了点头，把氧气瓶背在身上，推开车门。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一条小溪在潺潺流淌。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一栋孤零零的小木屋，出现在了视野里。
木屋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程屿让阿杰他们在远处等着，自己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栋木屋，走了过去。
离得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是一个看到他后，惊慌失措的逃亡者？还是一个愤怒地，把他赶出门外的隐士？
他走到木屋前，木制的房门，虚掩着。
他能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突然，键盘声，停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门没锁。”
那个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
“既然已经找到这里了，就进来吧。”
程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烧着柴火的壁炉。墙上，贴满了各种复杂的星图和物理公式。
书桌前，一个年轻人，正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就是张超。
他看着程屿，眼神里，没有程屿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那是一种，古井无波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先锋科技的人？”张超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听到的，更显得疲惫。
“是。”程屿点了点头。
“为了那场官司？”
“是。”
张超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悲凉的笑容。
“我就知道。”他说，“那个东西，终究，还是会给我惹来麻烦。”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
“你们走吧。”他背对着程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永远不会。”
程屿看着地图上那个位于川西高原深处，被雪山和草甸环绕的地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猜对了。张超没有选择繁华的都市，而是躲进了这样一个，离天空最近，也离尘世最远的地方。一个改了名换了姓，在科幻论坛上探讨着时间旅行的年轻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必须马上去！”程屿当机立断。
“程，你疯了？！”大日志听到这个决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现在是什么时候？离提交回应文件的截止日期只剩下不到三十分了！你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就是因为时间不多了，我才必须亲自去。”程屿的语气不容商量，“我们现在遇到的，是技术上的死结。林伟他们已经尽力了，但他们缺少最关键的‘灵感’。这个灵感，只有张超能给。电话里，邮件里，是说不清楚的。我必须当面和他交流，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挖出来。”
“而且，”程屿看着大卫，“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跑到那种地方隐居起来？他到底在躲什么？如果只是因为想法不被认可而失望，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这个故事，可能比他本人，更重要。我必须亲自去问清楚。”
“可是……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太危险了！而且，我们连他现在具体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三年前的收货地址！”
“那就到了再找。”程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杰克已经派了一个先遣小组过去，他们会负责接应和后勤。大卫，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公司这边，你和林伟顶住。法律文件，你继续完善；技术研发，让林伟他们不要停，继续沿着现有思路尝试。记住，我们是在跟麦克吉尔赛跑，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大卫看着程屿坚决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这个年轻的中国律师，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能量，一旦做出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吧。”大卫叹了口气，“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保持联系。”
“放心。”
二十四小时后，程屿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了海拔四千多米的稻城亚丁机场。
走出机舱的一瞬间，稀薄而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青草和酥油的味道，涌入鼻腔。强烈的高原反应，让他的太阳穴一阵阵地发紧，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放眼望去，是湛蓝如洗的天空，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神山。广袤的草甸上，牦牛和羊群在悠闲地吃草。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这里，和那个充满了金钱、权谋和法律条文的加州，完全是两个次元。
杰克的先遣小组，一个叫阿杰的精干小伙子，已经在机场外等他。
“程律师，这边。”阿杰递过来一件厚厚的冲锋衣和一个氧气瓶，“先适应一下，别走太快。”
坐上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颠簸。窗外的景色，壮丽得让人失语。
“找到他具体的位置了吗？”程屿吸了一口氧气，感觉头痛缓解了一些。
“找到了。”阿杰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我们根据那个收货地址，走访了当地的村子。他现在不住在村里，而是在更远的一个山谷里，自己租了一个小木屋。当地人都叫他‘李老师’，说他是个怪人，整天待在屋子里，捣鼓一些他们看不懂的机器，很少跟人来往。”
平板上，是一张用长焦镜头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穿着朴素夹克的年轻人，正坐在一栋小木屋的门前，仰头看着星空。他的身旁，架着一架巨大的，看起来非常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程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是他，张超。
和四年前实习档案里的照片相比，他瘦了很多，皮肤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黝黑，头发有些长，看起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沉静。
“他好像……在这里过得还不错。”程屿喃喃自语。
“是的，看起来是这样。”阿杰说，“我们调查过，他靠给一些科学杂志写稿，和做一些线上翻译的零活维持生活。生活很简单，但也很平静。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程屿看着照片里的张超，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犹豫。
他们这样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把一个已经选择“死亡”的人，重新拖回到他最想逃离的那个世界里，这……真的对吗？
为了打赢一场官司，去打扰一个隐居者的平静，这在道德上，站得住脚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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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面那个山谷。”阿杰指着远处的一个岔路口，“车开不进去了，我们得走过去。”
程屿点了点头，把氧气瓶背在身上，推开车门。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一条小溪在潺潺流淌。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一栋孤零零的小木屋，出现在了视野里。
木屋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程屿让阿杰他们在远处等着，自己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栋木屋，走了过去。
离得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是一个看到他后，惊慌失措的逃亡者？还是一个愤怒地，把他赶出门外的隐士？
他走到木屋前，木制的房门，虚掩着。
他能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突然，键盘声，停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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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
“既然已经找到这里了，就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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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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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前，一个年轻人，正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就是张超。
他看着程屿，眼神里，没有程屿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
那是一种，古井无波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先锋科技的人？”张超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听到的，更显得疲惫。
“是。”程屿点了点头。
“为了那场官司？”
“是。”
张超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悲凉的笑容。
“我就知道。”他说，“那个东西，终究，还是会给我惹来麻烦。”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山。
“你们走吧。”他背对着程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