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被埋葬的真相
“你是不是，还遇到了别的事？”
程屿没有走。他看着张超的背影，问出了一个，让那道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问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张超的声音，很低沉。
“一个单纯因为理想破灭而失望的人，不会选择‘社会性死亡’。他可能会颓废，会酗酒，会抱怨，但他不会像你这样，把自己所有的过去，都连根拔起，躲到世界的尽头。”程屿一步步地，逼近那个秘密的核心，“你这么做，更像是在，躲避一个，具体的，让你感到恐惧的，威胁。”
“这个威胁，发生在，你离开先锋科技之后，在你‘消失’之前。对不对？”
张超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但他紧紧握住窗框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程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是巨峰公司吗？”程屿继续追问，“在你实习结束之后，他们是不是，就已经找过你了？”
“……”
“他们想买你的构想？还是，直接威胁你，让你把这个想法，永远烂在肚子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超猛地转过身，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漠然，而是充满了，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愤怒。
“你到底是谁？你是律师，还是警察？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程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张超，你听着。我们现在，不是在求你帮忙。我们是在，给你一个，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机会。”
“你以为，你躲到这里，就安全了吗？巨峰公司，能用那项专利，起诉先锋科技。他们迟早，也会发现，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发明人’。你觉得，以麦克吉尔的行事风格，他会放过你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吗？”
“他们现在找不到你，不代表，他们永远找不到你。当他们发现，我们把你列为潜在证人时，他们会动用比我们多十倍，一百倍的资源，来找你。到那个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我这个，还愿意坐下来跟你讲道理的律师了。而可能是，一些，不那么‘文明’的人。”
程屿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张超用“隐居”和“宁静”编织起来的，脆弱的保护壳。
张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瘫坐到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他们是魔鬼……”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程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知道，张超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屋子里，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张超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很久。
张超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我毕业后，没有找工作。”他开始讲述那个，被他埋葬了三年的故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
“我对那些大公司的所谓‘研发’，已经彻底失望了。我觉得，我的那个想法，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所以，我拿着我大学攒下的一点钱，还有我父母给的一些，回到了我的老家，一个很小的城市。”
“我租了一个小工作室，买了些设备，我想，靠我自己，把那个‘预测性编码’的模型，给做出来。哪怕，只是一个最粗糙的原型。我只想证明，我不是在异想天开。”
“那段时间，我像着了魔一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推导公式和写代码上。我遇到了你说的那个‘逻辑悖论’，我卡了很久。但是，有一天晚上，我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有了一个灵感……”
他讲到这里，眼神里，又闪现出了那种，属于创造者的光芒。
“我成功了。我绕过了那个悖论。我写出了一个，虽然效率很低，但确实可以运行的核心算法。它可以，在数据包丢失率高达30%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流畅的视频通话……”
程屿的心，猛地一跳。
可以运行的核心算法！
这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那把钥匙！
“我当时，欣喜若狂。我觉得，我改变了世界。”张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太天真了。我把我的这个成果，写成了一篇论文，投给了一个，国际的，通信技术研讨会。我想，得到学术界的认可。”
“然后呢？”程屿追问道。
“然后，麻烦就来了。”张超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论文，被拒了。评审的意见，和当年凯文·史密斯说的一模一样：‘想法很有趣，但过于超前，缺乏商业化价值’。”
“但是，就在我收到拒稿信的，一个星期后。有两个人，找到了我。”
“他们穿着西装，开着豪车，看起来，文质彬彬。他们自称是，一家‘技术投资公司’的人。他们说，他们看到了我的论文，对我的想法，非常感兴趣，想投资我，成立一家公司。”
“他们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五百万美金的启动资金，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让我，担任首席技术官。”
“对于一个，当时穷得快要吃不上饭的，我来说，这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信了。我把我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那个，可以运行的核心算法，都给了他们。我们甚至，都开始起草合同了。”
“但是，就在准备签合同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又来找我了。”
“这一次，他们拿来的，不是合同。而是一份，保密协议。和一张，五十万人民币的，银行本票。”
张超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们告诉我，我的那个‘想法’，他们买了。五十万，一口价。让我，签下保密协议，从今以后，永远不许再碰这个技术，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说，我的这个技术，太超前，也太危险，不适合，由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来掌握。他们这是在，‘保护’我。”
“我当然不肯！我跟他们吵，我说他们是骗子，是强盗！我要报警！”
“然后……”张-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带头的那个人，笑了笑。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是我父母，在我家小区楼下，散步的照片。”
“他还告诉我，我妹妹，在哪所大学读书，哪个系，哪个班，每天，习惯走哪条路，去图书馆。”
程屿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他们说，我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张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五十万，或者，让我的家人，为我的‘天才’，付出代价。”
“我签了。”
“我拿着那张，像卖身契一样的五十万，连夜，离开了我的家。我不敢告诉我父母，我去了哪里。我删掉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
“我去了派出所，改了名字。我来到了这里。我以为，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再来找我了。这件事，就真的，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了。”
他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程屿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他终于明白，张超为什么会说“我只想当个废物”。
这不是消极，不是躺平。
这是一种，被极致的黑暗和暴力，碾碎了所有希望和尊严之后，最深沉的，绝望。
他现在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商业上的，专利小偷了。
而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毫无人性的，犯罪集团。
“那两个人，”程屿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是哪家‘技术投资公司’的？”
张超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他们没说公司名字。”
“但带头的那个人，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他说，如果我以后，‘想通了’，想通了怎么‘合作’，可以联系他。”
“那个人的名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张-超从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被包裹得很好的，小铁盒。
他打开铁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名片。
他把名片，递给程屿。
程屿接过名片。
名片的设计，很简洁。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职位，和一个公司的Logo。
公司的Logo，是两个交错的字母：M和T。
Magnatech。巨峰公司。
而那个名字，让程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詹姆斯·麦克吉尔。
首席法律顾问。
程屿没有走。他看着张超的背影，问出了一个，让那道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问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张超的声音，很低沉。
“一个单纯因为理想破灭而失望的人，不会选择‘社会性死亡’。他可能会颓废，会酗酒，会抱怨，但他不会像你这样，把自己所有的过去，都连根拔起，躲到世界的尽头。”程屿一步步地，逼近那个秘密的核心，“你这么做，更像是在，躲避一个，具体的，让你感到恐惧的，威胁。”
“这个威胁，发生在，你离开先锋科技之后，在你‘消失’之前。对不对？”
张超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但他紧紧握住窗框的手，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程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是巨峰公司吗？”程屿继续追问，“在你实习结束之后，他们是不是，就已经找过你了？”
“……”
“他们想买你的构想？还是，直接威胁你，让你把这个想法，永远烂在肚子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超猛地转过身，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漠然，而是充满了，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愤怒。
“你到底是谁？你是律师，还是警察？你调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程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张超，你听着。我们现在，不是在求你帮忙。我们是在，给你一个，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机会。”
“你以为，你躲到这里，就安全了吗？巨峰公司，能用那项专利，起诉先锋科技。他们迟早，也会发现，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发明人’。你觉得，以麦克吉尔的行事风格，他会放过你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吗？”
“他们现在找不到你，不代表，他们永远找不到你。当他们发现，我们把你列为潜在证人时，他们会动用比我们多十倍，一百倍的资源，来找你。到那个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我这个，还愿意坐下来跟你讲道理的律师了。而可能是，一些，不那么‘文明’的人。”
程屿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张超用“隐居”和“宁静”编织起来的，脆弱的保护壳。
张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瘫坐到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他们是魔鬼……”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程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知道，张超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屋子里，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张超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很久。
张超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我毕业后，没有找工作。”他开始讲述那个，被他埋葬了三年的故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
“我对那些大公司的所谓‘研发’，已经彻底失望了。我觉得，我的那个想法，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所以，我拿着我大学攒下的一点钱，还有我父母给的一些，回到了我的老家，一个很小的城市。”
“我租了一个小工作室，买了些设备，我想，靠我自己，把那个‘预测性编码’的模型，给做出来。哪怕，只是一个最粗糙的原型。我只想证明，我不是在异想天开。”
“那段时间，我像着了魔一样。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推导公式和写代码上。我遇到了你说的那个‘逻辑悖论’，我卡了很久。但是，有一天晚上，我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有了一个灵感……”
他讲到这里，眼神里，又闪现出了那种，属于创造者的光芒。
“我成功了。我绕过了那个悖论。我写出了一个，虽然效率很低，但确实可以运行的核心算法。它可以，在数据包丢失率高达30%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流畅的视频通话……”
程屿的心，猛地一跳。
可以运行的核心算法！
这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那把钥匙！
“我当时，欣喜若狂。我觉得，我改变了世界。”张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太天真了。我把我的这个成果，写成了一篇论文，投给了一个，国际的，通信技术研讨会。我想，得到学术界的认可。”
“然后呢？”程屿追问道。
“然后，麻烦就来了。”张超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论文，被拒了。评审的意见，和当年凯文·史密斯说的一模一样：‘想法很有趣，但过于超前，缺乏商业化价值’。”
“但是，就在我收到拒稿信的，一个星期后。有两个人，找到了我。”
“他们穿着西装，开着豪车，看起来，文质彬彬。他们自称是，一家‘技术投资公司’的人。他们说，他们看到了我的论文，对我的想法，非常感兴趣，想投资我，成立一家公司。”
“他们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五百万美金的启动资金，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让我，担任首席技术官。”
“对于一个，当时穷得快要吃不上饭的，我来说，这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信了。我把我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那个，可以运行的核心算法，都给了他们。我们甚至，都开始起草合同了。”
“但是，就在准备签合同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又来找我了。”
“这一次，他们拿来的，不是合同。而是一份，保密协议。和一张，五十万人民币的，银行本票。”
张超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们告诉我，我的那个‘想法’，他们买了。五十万，一口价。让我，签下保密协议，从今以后，永远不许再碰这个技术，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说，我的这个技术，太超前，也太危险，不适合，由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来掌握。他们这是在，‘保护’我。”
“我当然不肯！我跟他们吵，我说他们是骗子，是强盗！我要报警！”
“然后……”张-超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带头的那个人，笑了笑。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是我父母，在我家小区楼下，散步的照片。”
“他还告诉我，我妹妹，在哪所大学读书，哪个系，哪个班，每天，习惯走哪条路，去图书馆。”
程屿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他们说，我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张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五十万，或者，让我的家人，为我的‘天才’，付出代价。”
“我签了。”
“我拿着那张，像卖身契一样的五十万，连夜，离开了我的家。我不敢告诉我父母，我去了哪里。我删掉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
“我去了派出所，改了名字。我来到了这里。我以为，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再来找我了。这件事，就真的，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了。”
他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程屿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他终于明白，张超为什么会说“我只想当个废物”。
这不是消极，不是躺平。
这是一种，被极致的黑暗和暴力，碾碎了所有希望和尊严之后，最深沉的，绝望。
他现在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商业上的，专利小偷了。
而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毫无人性的，犯罪集团。
“那两个人，”程屿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是哪家‘技术投资公司’的？”
张超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他们没说公司名字。”
“但带头的那个人，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他说，如果我以后，‘想通了’，想通了怎么‘合作’，可以联系他。”
“那个人的名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张-超从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被包裹得很好的，小铁盒。
他打开铁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名片。
他把名片，递给程屿。
程屿接过名片。
名片的设计，很简洁。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职位，和一个公司的Logo。
公司的Logo，是两个交错的字母：M和T。
Magnatech。巨峰公司。
而那个名字，让程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詹姆斯·麦克吉尔。
首席法律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