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胜诉之后，无尽空虚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法庭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最开始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像是从梦中惊醒，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骚动。快门声、惊呼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法庭庄严的屋顶。
“肃静！肃静！”法警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程屿站在那里，看着对面原告席上那个瞬间失掉所有血色的男人。詹姆斯·麦克吉尔，那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用眼神向他宣告游戏结束的“常胜将军”，此刻，像一尊被抽空了内里的蜡像，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微张着，瞳孔里只剩下涣散和难以置信。
他身后的律师天团，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文件，有人低着头，不敢看麦克吉尔，更不敢看程屿这边。
大卫的拳头，狠狠地在桌子下面挥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程屿，眼睛里亮得吓人，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我们赢了！”
团队里的其他年轻律师和助理们，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有人甚至激动地抱在了一起，又在法警的瞪视下赶紧分开，但那份从心底溢出来的喜悦，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赢了。
是的，赢了。
他们不仅成功驳回了即决判决动议，更是在全世界的媒体面前，用那个无可辩驳的Demo，用那个被埋葬了三年的真相，给了麦克吉尔和巨峰公司，最致命的一击。
这场听证会之后，先锋科技的股价会坐上火箭，而巨峰公司和麦克吉尔本人，将面临山一样高的舆论谴责和后续的刑事调查。
一切，都像程屿计划的那样，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可程屿自己，却感觉不到那种想象中的狂喜。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没有加速，没有狂跳。他的脑子里，也没有胜利的烟火，只有一片奇异的，近乎空旷的宁静。
他看着眼前这幅混乱而戏剧性的画面，看着麦克吉尔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心里没有涌起复仇的快感，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胞里，慢慢地渗透出来。
这几个月，他绷得太紧了。从接手案子开始，他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脑子里塞满了法律条文、技术文档、证据链和策略推演。他没有时间去感受别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为了今天，为了这一刻。
现在，目标达成了。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程律师！”
“程律师，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请问您是如何找到那位关键的‘发明人’的？”
“先锋科技下一步是否会对麦克吉尔先生提起刑事诉讼？”
法官宣布休庭，程屿他们一走出法庭大门，就被潮水般的记者给淹没了。无数个话筒和录音笔，像一把把刀子，递到他的嘴边。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大卫和安保人员费力地在前面开路，程屿被簇拥在中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低着头，艰难地往前走。
这些曾经是他渴望的，是他作为律师，证明自己价值的舞台。但现在，他只觉得，吵闹。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张超，不，是李泽，被抬上担架时那张苍白的脸。他想起了那个男人用指甲在手心刻下的名字。
麦克吉尔。
这场胜利，是用一个天才的半条命换来的。
想到这里，程屿心里那点仅存的胜利喜悦，也彻底消散了。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无比的荒诞。
好不容易挤上车，将所有的喧嚣都关在车门外，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干得漂亮！”大卫一上车，就再也忍不住，给了程屿一个大大的拥抱，“程！你简直是个天才！你知道吗！你创造了历史！你把麦克吉尔那个混蛋，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天啊，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车里的其他同事也都在欢呼，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是团队的功劳，我一个人做不到。”程屿轻轻推开大卫，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嘿，别这么谦虚。我们都知道，你是核心。”大卫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兴奋的情绪也稍微收敛了一点，“说真的，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没事。”程屿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是真的累。
不只是身体，更是心。
晚上，律所为这次胜利举办了盛大的庆功派对。香槟、美食、音乐，整个北美分所都沉浸在狂欢的海洋里。先锋科技的CEO也亲自飞了过来，紧紧握着程屿的手，翻来覆去地，说着感谢的话。
程屿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之外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收到了很多祝贺的短信和电话，有同事的，有以前的同学，甚至还有几个猎头。他都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下。
他应该高兴的。他打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官司，一战成名。他未来的职业道路，将会一片坦途。金钱，名誉，地位，这些他曾经追求的东西，现在，都离他很近了。
可他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那场惊心动魄的法庭对决，那些缜密的逻辑和锋利的言辞，好像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现在，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短信。
不是工作上的，是一个陌生的，但又无比熟悉的号码。
“小屿，新闻我看到了。祝贺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程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发信人，是他的哥哥，程砚。
只有他的家人，才会叫他“小屿”。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城市的霓虹，在他的眼底，化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那股一直盘踞在他心口的，巨大的空虚和疲惫感，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家的冲动。
不是回到他自己在市中心那个，冷冰冰的高级公寓。而是回到，那个有程砚在的，真正的家。
他不想再当什么无往不胜的程律师了。他只想当程屿。那个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被哥哥照顾着的，弟弟。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敲下几个字。
“哥，我明天就回去。”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走到派对的中心，找到大卫。
“大卫，我需要请个假。”
“请假？现在？”大卫正喝得高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嘿，伙计，现在可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后面还有一堆媒体采访和庆祝活动呢！”
“那些你来应付吧。”程屿的语气很平静，但却不容置疑，“后续的案子，远程沟通就好。我现在，必须回家一趟。”
大卫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属于一个刚刚大获全胜的律师该有的，深切的倦意，愣了一下。他想起了在法庭结束后，程屿那异常平静的反应。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吧。”大卫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这次，绷得太紧了。家里人也该想你了。”
“嗯。”程屿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他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喧闹的，属于胜利者的派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他只想，快点回家。
最开始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像是从梦中惊醒，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骚动。快门声、惊呼声、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法庭庄严的屋顶。
“肃静！肃静！”法警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程屿站在那里，看着对面原告席上那个瞬间失掉所有血色的男人。詹姆斯·麦克吉尔，那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用眼神向他宣告游戏结束的“常胜将军”，此刻，像一尊被抽空了内里的蜡像，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微张着，瞳孔里只剩下涣散和难以置信。
他身后的律师天团，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文件，有人低着头，不敢看麦克吉尔，更不敢看程屿这边。
大卫的拳头，狠狠地在桌子下面挥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程屿，眼睛里亮得吓人，他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我们赢了！”
团队里的其他年轻律师和助理们，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有人甚至激动地抱在了一起，又在法警的瞪视下赶紧分开，但那份从心底溢出来的喜悦，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赢了。
是的，赢了。
他们不仅成功驳回了即决判决动议，更是在全世界的媒体面前，用那个无可辩驳的Demo，用那个被埋葬了三年的真相，给了麦克吉尔和巨峰公司，最致命的一击。
这场听证会之后，先锋科技的股价会坐上火箭，而巨峰公司和麦克吉尔本人，将面临山一样高的舆论谴责和后续的刑事调查。
一切，都像程屿计划的那样，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可程屿自己，却感觉不到那种想象中的狂喜。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没有加速，没有狂跳。他的脑子里，也没有胜利的烟火，只有一片奇异的，近乎空旷的宁静。
他看着眼前这幅混乱而戏剧性的画面，看着麦克吉尔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心里没有涌起复仇的快感，反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胞里，慢慢地渗透出来。
这几个月，他绷得太紧了。从接手案子开始，他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脑子里塞满了法律条文、技术文档、证据链和策略推演。他没有时间去感受别的情绪，所有的一切，都为了今天，为了这一刻。
现在，目标达成了。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程律师！”
“程律师，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请问您是如何找到那位关键的‘发明人’的？”
“先锋科技下一步是否会对麦克吉尔先生提起刑事诉讼？”
法官宣布休庭，程屿他们一走出法庭大门，就被潮水般的记者给淹没了。无数个话筒和录音笔，像一把把刀子，递到他的嘴边。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大卫和安保人员费力地在前面开路，程屿被簇拥在中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低着头，艰难地往前走。
这些曾经是他渴望的，是他作为律师，证明自己价值的舞台。但现在，他只觉得，吵闹。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张超，不，是李泽，被抬上担架时那张苍白的脸。他想起了那个男人用指甲在手心刻下的名字。
麦克吉尔。
这场胜利，是用一个天才的半条命换来的。
想到这里，程屿心里那点仅存的胜利喜悦，也彻底消散了。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无比的荒诞。
好不容易挤上车，将所有的喧嚣都关在车门外，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干得漂亮！”大卫一上车，就再也忍不住，给了程屿一个大大的拥抱，“程！你简直是个天才！你知道吗！你创造了历史！你把麦克吉尔那个混蛋，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天啊，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车里的其他同事也都在欢呼，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是团队的功劳，我一个人做不到。”程屿轻轻推开大卫，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嘿，别这么谦虚。我们都知道，你是核心。”大卫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兴奋的情绪也稍微收敛了一点，“说真的，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没事。”程屿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是真的累。
不只是身体，更是心。
晚上，律所为这次胜利举办了盛大的庆功派对。香槟、美食、音乐，整个北美分所都沉浸在狂欢的海洋里。先锋科技的CEO也亲自飞了过来，紧紧握着程屿的手，翻来覆去地，说着感谢的话。
程屿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人群之外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
他收到了很多祝贺的短信和电话，有同事的，有以前的同学，甚至还有几个猎头。他都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下。
他应该高兴的。他打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官司，一战成名。他未来的职业道路，将会一片坦途。金钱，名誉，地位，这些他曾经追求的东西，现在，都离他很近了。
可他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那场惊心动魄的法庭对决，那些缜密的逻辑和锋利的言辞，好像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现在，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短信。
不是工作上的，是一个陌生的，但又无比熟悉的号码。
“小屿，新闻我看到了。祝贺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程屿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发信人，是他的哥哥，程砚。
只有他的家人，才会叫他“小屿”。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城市的霓虹，在他的眼底，化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那股一直盘踞在他心口的，巨大的空虚和疲惫感，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家的冲动。
不是回到他自己在市中心那个，冷冰冰的高级公寓。而是回到，那个有程砚在的，真正的家。
他不想再当什么无往不胜的程律师了。他只想当程屿。那个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被哥哥照顾着的，弟弟。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敲下几个字。
“哥，我明天就回去。”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走到派对的中心，找到大卫。
“大卫，我需要请个假。”
“请假？现在？”大卫正喝得高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嘿，伙计，现在可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后面还有一堆媒体采访和庆祝活动呢！”
“那些你来应付吧。”程屿的语气很平静，但却不容置疑，“后续的案子，远程沟通就好。我现在，必须回家一趟。”
大卫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属于一个刚刚大获全胜的律师该有的，深切的倦意，愣了一下。他想起了在法庭结束后，程屿那异常平静的反应。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吧。”大卫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这次，绷得太紧了。家里人也该想你了。”
“嗯。”程屿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他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喧闹的，属于胜利者的派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他只想，快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