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芝加哥的意外

那束凭空出现的红玫瑰,像一个不祥的预兆,让程屿一整个晚上都坐立不安。

他和David在大堂碰面,一起去餐厅吃饭。吃饭的时候,David一直在兴致勃勃地分析着明天要见的那个证人的性格,以及他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谈判策略。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人叫杰森·怀特,四十多岁,被麦克吉尔开除后,一直过得不太好,换了好几份工作,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当职员。他有个儿子,在上大学,学费是个不小的负担。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个点切入……”

David说的每一个字,程屿都听到了,但就是进不了脑子。

他的思绪,完全被那束诡异的玫瑰花给占据了。

哥哥是怎么知道他的房间号的?

难道他打电话到酒店前台,用他家人的身份询问的?但这不符合酒店的规定,前台不可能随便透露客人的隐私信息。

还是说,他通过别的什么渠道……

程屿不敢再想下去。

“程?程!你在听我说话吗?”David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在听在听。”程屿回过神来,有些心虚。

“在听?那我刚才说到哪了?”David怀疑地看着他。

“……说到,杰森有个儿子,在上大学。”程屿凭着最后一丝记忆回答。

David叹了口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下了飞机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担心你那个‘女朋友’啊?怕自己出来偷吃被发现?”

“别胡说。”程屿烦躁地打断他,“我只是有点累了。”

“好吧好吧。”David举起双手投降,“那我们快点吃,吃完你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那顿饭,程屿吃得味同嚼蜡。

回到酒店房间,那一大捧红玫瑰还赫然摆在房间的角落里,像一个巨大的监视器,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走过去,想把那张写着“专心工作,别分心”的卡片扔掉,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它夹进了一本书里。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砚打电话,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刚解锁屏幕,程砚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程屿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屏幕上出现了程砚的脸。他那边应该是早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背景是他的办公室。

“到酒店了?”程砚开口问,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嗯,到了。”程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吃饭了吗?”

“刚吃完。”

“芝加哥冷不冷?带的衣服够不够?”

“够了,不冷。”

程砚像一个普通关心出差弟弟的哥哥一样,问着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程屿也一一回答着,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他到底知不知道花的事情?这通电话,是普通的查岗,还是在试探他?

程屿感觉自己就像在和一头狡猾的狐狸博弈,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你那边……工作忙吗?”程屿决定主动出击,把话题引开。

“还好。”程砚喝了口水,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酒店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程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行,挺好的。”

“那就好。”程砚点点头,然后,他的目光,似乎是无意地,扫过程屿身后的背景。

程屿坐的位置,正好能让摄像头拍到房间的大半部分,但那个放着玫瑰花的花篮,恰好在一个视觉死角里。

“你一个人住一个房间?”程砚突然问。

“……是啊。”程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然呢?”

“我以为,你们公司为了节约成本,会让你们两个人住一间。”程砚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程屿的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哥哥耍的什么花招了。

他订花,根本就不是为了送花。他是为了,通过酒店送花的流程,来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住!

如果他和David住一个房间,酒店的服务生,在送花的时候,就会遇到另一个人。这个信息,一定会通过某种方式,反馈到哥哥那里。

而现在,他确认了,自己是一个人住。

这个认知,让程屿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哥的心思,到底有多缜密?他为了监控自己,到底,布了多大一张网?

“怎么不说话了?”程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程屿稳了稳心神,“公司没那么抠门。我和David,一人一间房。”

他故意,提到了David的名字。

“哦。”程砚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程屿看到,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行了,没什么事了。”苏-砚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忙吗?”

“好。”

“睡前记得把窗户关好。”程砚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程屿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通话,比他开一整天的庭,还要累。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哥哥看得一清二楚。而哥哥的心,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怎么也,看不透。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他烦躁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束红玫瑰,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眼睛。

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走过去,抱起那个巨大的花篮,打开门,把它扔在了走廊的垃圾桶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稍微顺畅了一点。

他回到房间,把自己重重地扔到床上。

他决定,什么都不想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必须,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去。

至于他哥,等他回到纽约,再跟他慢慢算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把花扔出去的几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旁边的花篮,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跨洋电话。

“喂,砚哥。”

“他把花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程砚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我还需要继续跟着吗?”

“跟。”程砚只说了一个字,就挂了电话。

男人收起手机,压了压帽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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