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戴上镣铐的第一天

“咔哒。”

这声轻响,在寂静的公寓里,被无限放大,像一声宣判。

程屿看着那张被他亲手按进新手机卡槽里的SIM卡,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天空,从深邃的墨蓝,一点点,变成了灰白色。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他来说,却是被囚禁的第一天。

他呆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发麻,才缓缓地动了一下。他拿起那部崭新的手机,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开机动画过后,是已经设置好的桌面。壁纸,是他和程砚在国内时,去爬山拍的一张合影。照片上,他笑得没心没肺,程砚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里,是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所有的APP,都已经被下载好了,并且,按照他旧手机的布局,分门别类地,排列得整整齐齐。通讯录,备忘录,甚至他经常浏览的几个新闻网站的收藏夹,都原封不动地,被同步了过来。

程砚……或者说,程砚的人,做得真是,滴水不漏。

程屿点开微信,他的账号已经自动登录了。他看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头像,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开始变得鲜活的城市。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在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坐标,都会变成一个信号,精准地,传送到程砚那里。

他像是被套上了一个,看不见的,电子项圈。只要他稍有“越轨”的举动,项圈的另一端,就会立刻,发出警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闹钟。提醒他,该准备去上班了。

程屿关掉闹钟,走进浴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那么僵硬。

他洗漱,换衣服,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部新手机,给程砚发了条信息。

“哥,我出门上班了。”

这是他必须履行的,新的“义务”。

信息几乎是秒回。

“嗯。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吃早餐。”

程屿看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了公寓。

电梯门打开,林森正站在电梯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到程屿,他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苏先生,早上好。”

“早。”程屿的声音很冷淡。他走进电梯,站到了离林森最远的角落。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林森像是没感觉到他的疏离,主动开口。

“托你的福,很好。”程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林森笑了笑,没再说话。电梯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直到一楼,电梯门再次打开。林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程屿走出公寓大楼,果然,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门口。林森为他拉开车门。

“我不习惯坐别人的车。”程屿站在原地,没有动。

“苏先生,这是砚哥的意思。”林森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他说,纽约的出租车司机,成分复杂,不安全。这辆车和司机,都是我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

又是“砚哥的意思”。

程屿感觉,自己所有的反抗,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他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车里。林森没有跟他上同一辆车,而是坐进了跟在后面的另一辆车里。

程屿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紧紧跟随着自己的车,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押送的重刑犯。

到了律所楼下,程屿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程!早啊!”大卫端着一杯咖啡,从大厅的另一头走过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早。”

“嘿,你小子,昨天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就跑了,艾米丽还以为你生她气了呢。”大卫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问。

“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程屿随便找了个借口。

“不舒服?那你今天……”大卫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了程屿手里的新手机,“我靠!换新手机了?最新款啊!可以啊兄弟,发财了?”

程屿的心,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没,旧的坏了。”

“坏了?我记得你那个没用多久吧?”大卫凑过来看,“让我瞧瞧,手感怎么样?我跟你说,我早就想换这个了,就是我老婆不批预算。”

“没什么好看的,都一样。”程屿把手机揣回兜里,不想让他多看。

大卫察觉到了他的抗拒,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跟吃了枪药一样。”

“没怎么,可能没睡好。”苏-屿加快了脚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不想让任何人,碰那部手机。就好像,那上面,烙着属于程砚的,耻辱的印记。

一上午,程屿都心神不宁。他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的那部手机。

它就像一个黑洞,在无声地,吞噬着他所有的,安宁。

中午,大卫过来叫他去吃饭。

“走啊,程,去吃那家新开的墨西哥餐厅,听说玉米片特别正宗!”

“你们去吧,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叫个外卖就行。”程屿头也不抬地说。

他不想去。他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还要费尽心机地,拍一张“安全”的,不包含任何“不三不四的人”的照片,发给程砚。

“又工作?你最近也太拼了吧?”大卫抱怨了一句,但看他坚持,也没再多劝,“那好吧,我们给你带一杯喝的回来。”

同事们都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程屿从外卖软件上,点了一份最简单的沙拉。在等待外卖的时候,他拿起了手机。

他必须,完成今天的,第二个“任务”。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和程砚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配上文字:“中午在办公室吃外卖。”

信息发出去后,程屿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自己可悲到了极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砚回了过来。

“嗯。一个人在办公室?也好,安静。”

程屿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也回不出来。

外卖到了,他味同嚼蜡地,吃着那份冰冷的沙拉。

下午,他去茶水间冲咖啡,路过艾米丽的办公室。艾米丽叫住了他。

“程。”

“有事吗?”程屿停下脚步。

“昨天晚上……你没事吧?你那个朋友,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艾米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心。

“他不是我朋友。”程屿立刻反驳,“他只是,我哥派来的人。”

“你哥?”艾米丽愣了一下,“你哥对你也太好了吧,还专门派人来美国照顾你。”

程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啊,太“好”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就走。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程屿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了办公室。

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名为“家”的,牢笼里去。

坐上那辆,专属的“囚车”,程屿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又是程砚的“问候”。

拿出来一看,却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

程屿皱着眉,点开了彩信。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刚刚走出律所大楼的瞬间。他低着头,步履匆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街对面的高处,俯拍的。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那辆黑色的奔驰车,清晰可见。

程屿的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下面,还附着一行字。

“苏先生,砚哥让我提醒您,走路的时候,不要只看地上。注意安全。”

发信人,是林森。

程屿死死地,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都被人,清清楚楚地,观察着,记录着。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那辆黑色的,属于林森的车,就像一个,沉默的,幽灵,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程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拿起手机,几乎是凭着一股,冲动的怒火,拨通了程砚的电话。

他要问问他,这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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