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甘情愿

时戚曾经做梦都想得到主人的关注。

那种渴望从他被主人带回组织起就埋在心底,像一颗种子,在暗处悄悄发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是下属对上级的忠诚,是狗对主人的依赖,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主人看他一眼,他就能高兴一整天。每次主人叫他名字,他就能反复回味很久。每次主人心情好,愿意让他靠近一点,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但他从来不敢多想。

狗怎么能妄想主人呢?

直到半个月前。

那天他照常被主人喊去私人会所。他以为又是像往常一样,站在角落里等着被使唤,等着被呼来喝去,等着主人心情不好给他一巴掌。

但那天的主人不一样。

主人摸了他的头,主人给他处理伤口,主人让他住进家里,主人喂他吃东西,主人送他西装,说喜欢看他穿……

主人说,自己是他家小狗。

时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忽然变了。他只知道,这些日子里,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

他喜欢主人。

不是狗对主人的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学习成为家人是小狗一生的课题。

小狗爱主人,就是永远爱主人。

但现在时戚坐在车里,看着面前快速飞逝的街道,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我对象。”

主人拉着他的手,对那群人这么说。

他知道主人只是为了反击,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被主人顺手拿来堵那群人的嘴。

他当然也知道主人对他好,也许只是因为他有用,他是S1队的队长,是组织里最能打的刀,是主人需要的一把好用的工具。

但他心甘情愿。

能被主人用,就是自己的价值。

只是……他不确定。

不确定主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些温柔,那些抚摸,那些关心,或许都只是顺手。

时戚需要一个答案。或者,一个能让他继续待在主人身边的理由。

“主人。”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里很轻。

楚欲偏过头看他:“嗯?”

时戚盯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谢谢主人。”他说。

楚欲挑眉:“谢什么?”

时戚顿了下,继续道:“谢主人说我是您对象。”他垂下眼,“我知道,主人只是想反击他们,我不介意。”

他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把前面在楚家主人说的那些话,以及后来在大门口自己重新提起,主人的反问都归功于“只是为了反击对方”。

主人不是认真的,只是在开玩笑,需要他来作为这个“理由”。

时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是主人的刀,主人想怎么用都可以,就算只是用来反击,我也心甘情愿。”

车里安静了几秒,很快时戚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楚欲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眼底闪着点意味不明的光。

“说完了?”他问。

时戚认真点了点头。

楚欲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今天谢谢。”

时戚愣了一下,没明白。

主人跟他说谢谢?为什么……

“我说,谢谢小狗。”楚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当时我确实有点忍不住了,差点就……”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当时他听见林落霞的那些话,差点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还好时戚……

“总之,你今天很帅,谢谢小狗。”

时戚的耳根烫起来。

“应该的。”他轻声说,“主人不用谢我。”

楚欲没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

车子驶回了市中心,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把玻璃染成五颜六色,楚欲看着那些光影掠过,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他想到了自己家。

那个他穿书前逃离的地方。

满地的酒瓶、摔碎的碗、父亲的吼叫、母亲的哭声……

他那时候很小,躲在门后面,听着那些声音,浑身发抖。他想冲出去保护妈妈,但他不敢。他太害怕了。

害怕那个男人,害怕那些拳头,害怕自己也变成那些声音的一部分。

后来母亲走了,不要他了。父亲更疯了,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再后来,那个男人也走了。没人要他,他就自己走。

所以前面在楚家的时候,当那些人用那种语气说他,说他没人要,说他是野孩子,说他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一下子就代入了。

那些话,他听过太多了。在那个他拼命想逃离的家里,听过无数遍。

只是……

他皱了皱眉。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忘了。

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段很关键的回忆。每次他想去触碰,就会从指缝里溜走,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是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一点都不记得了。

楚欲皱了皱眉,把那缕模糊的感觉压下去。车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有点凉。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总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接下来的一周,RNR的整顿力度丝毫未减。

组织内部所有暗线彻底清洗干净,换上来的都是巫炘云亲自筛选的人。另外几个挪用公款的老油条,该清的清,该滚的滚,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欠债的更是闻风丧胆,三天之内,主动上门还钱的有十几家,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组织里人心惶惶,但更多的是服气。

“老大这是动真格的。”

“废话,你看组织高层现在那样,谁敢不动真格?”

“不是……我是说,老大真的变了,以前哪有这心思?”

“变了好,变了好啊。”

训练场、食堂、走廊,到处都能听见类似的对话。原本对楚欲颇有微词的老人,这几天也渐渐闭嘴了。活儿干得好好的,人家也不找你麻烦,你还能说什么?

但谁也没想到,更大的动静还在后面。

整顿接近尾声的时候,楚欲做了一个决定。

前所未有的重大决定。

【组建RNR志愿者,援助东西区联合学校校运会。】

消息是在组织内部会议上宣布的,当时在座的高层全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老大,您是说……志愿者?”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对。”楚欲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解释,“搬东西、做裁判、维持秩序,缺什么干什么。”

“……”

“咱们去学校?”

“有问题?”

没人敢说有问题,但所有人都觉得有问题。

灰色地界的人,向来有严格的规定:不参与、不妨碍普通民众的生活。所有活动都只在暗面和各组织之间进行。

这是规矩,也是默契。这么多年来,没人打破过。

现在老大要打破?

巫炘云扶了扶眼镜,没吭声。他在会议上没说什么,但会后单独找楚欲聊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吩咐下面的人:照做。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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