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靖海侯大刀阔斧的进了府,剩下的三位爷也正想回自己的院子呢。就听到前方父亲沉声说话:

“都到我书房来。”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了一番之后,立马跟着去了。

“说吧,最近觉得怎么样?”

二爷慕千齐最单纯,什么都不知道,马上就反问:

“什么怎么样?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啊。”

靖海侯瞥了一眼慕千齐,说了一句:

“浑浑噩噩。”

然后指着慕千修:

“你说。”

慕千修有点迟疑,不是很肯定的开始回话:

“近来几位皇子殿下似乎对我们靖海侯府格外的感兴趣。”

三爷慕千平也点点头:

“大哥说的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是百思不得其解。”

慕震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这怎么会呢?最近我们靖海侯府也没什么大事啊。要说关注威远候府还差不多。”二爷慕千齐摸不着头脑。

“关威远侯府什么事?”慕千修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威远侯府不是马上就要出个三皇子妃。”二爷搭话。

这时候,慕震仿佛觉得自己脑海里抓住了什么似的,半响才发话:

“邵谦呢?”

慕邵谦从前是二皇子的陪读,同二皇子现在的关系也不错。

祖孙三代在书房里商量了半响,直到午膳时间都过了才散开。

“爷,先去用午膳吧。”

“去行露院。”

慕千修从书房里出来,就直接去了行露院。

榕榕今日是休息,刚刚陪柳姨娘用完膳。

“叫厨房把牛乳端来。”

榕榕其实挺爱吃这玩意的,只是觉得有些腥味,所以脸上有些纠结之色。柳姨娘一看就明白了:

“叫厨房往里面掺了你爱的花蜜,半点膻味都没有。”

榕榕这才展开笑颜,安安静静的等在座位上,看上去乖巧极了。

“还有,前几日从你祖母那儿拿来的皮子叫人给你做成了大裘,过不了几天就能拿到了。”

榕榕对这些琐事并不关心,但偏偏柳姨娘喜欢讲,她也就听着,但是却丝毫不过心。

正巧这时,世子爷进来了。

“世子爷用膳了么?”

“还没呢,刚从书房里出来。”

慕千修回了柳姨娘的话,看她去张罗他午膳的事,也坐到了位置上去候着。而后便看到了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待着的榕榕。

“父亲。”

“榕榕也还没用午膳?”

榕榕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讲了话:

“刚刚陪姨娘用过了,不过姨娘说给我端一碗牛乳来。”

看着眼前脸庞绝艳,一看万般风情的女儿,慕千修突然觉得有些局促起来。他竟然没什么话好讲,又想起了今天父亲的话。

“靖海侯府里可能要出贵人了。”

“想什么呢?”柳姨娘掀了帘子进来,便看到桌边两父女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两个人都摇头,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柳姨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世子爷,教妾身看来,这榕榕可是再像你不过。”

女儿肖父,儿子肖母。试问天下有哪个父母不喜欢夸自己儿女像自己的呢,慕千修听了这话,脸上都是笑容。

说完了这话,柳姨娘又转过来提醒榕榕:

“看看是不是不够甜,不成再让他们给你多挑些蜜。”

榕榕很喜欢嘴里甜蜜蜜的滋味,心情颇好的给了一个笑容。柳姨娘和世子爷具是笑容满面。榕榕看着眼前父亲和姨娘之间温情的气氛,忽然觉得怪不得静姐儿每次看见自己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而盈姐儿看见自己也是丝毫不理会的。母亲太过强势,而盈姐儿的生母袁姨娘又不受宠,只有自己因为姨娘特别受宠,自己虽然是庶女,但是却比静姐儿作为嫡女所能享受到的父母亲情更多。

越是富贵的人家,亲情就越少。

就比如现在正在御书房外候着的几位皇子。

“苏公公,父皇怎么还没接见我们哥几个?”

三皇子最按耐不住,原本他今日已经约了人喝茶了,但是父皇却在早朝结束后把他们兄弟都叫到了这儿。

“各位皇子请稍安勿躁,皇上正和几位大学士议事呢。”苏力陪着笑。

苏力是嘉靖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就连几位皇子都不敢小觑他。因此当苏力讲完这些话之后,几位皇子也没有生气,继续等在了外面。

就在一个小太监匆匆出来跑到苏力耳边讲了几句,苏力点点头,挥退了小太监,清了清嗓子:

“几位皇子,皇上吩咐了,现在暂时没有时间接见几位皇子。还请几位皇子先行离开。”

二皇子脸上一贯清风拂面的笑容,没有半分不满的退下了。三皇子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的迅速离开。四皇子保持冰块表情不动弹,只有太子脸上表情些许不满。

苏力虽然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势,但是却丝毫没有错过各个皇子脸上的表情。

“说吧。”

嘉靖帝身上还穿着朝袍,袍子上的五爪金龙威严,将原本显得有些清贵的脸庞也衬得多了几分严厉。

苏力一一将自己刚才看到的各个皇子的表情都讲了出来,他常年伺候在圣上左右,自然知道圣上要听的是真话,也不掩饰,只客观的将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嘉靖帝楚胤点头,又想起了之前吩咐的事。

“上次吩咐你查的事呢?”

苏力是人精,原本就想着皇上让自己调查一个女子并不是常事,眼珠子一转就马上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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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海侯府的五小姐?”这话听上去颇有几分的趣味。嘉靖帝声调突然一变,立刻严肃起来:

“查清楚没有,这事儿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苏力弯着腰:

“奴才派人去查过了,靖海侯府是好几日前就通知了普盛寺的住持的,而且当天来的全部是女眷。”

“寺里的人查过没有?”嘉靖帝轻描淡写一句话点出了最关键的地方。

“奴才马上派人去查。”

嘉靖帝坐在上好的紫檀木做成的椅子上,神色深深,只是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娇俏的笑脸。

他似乎还记得那日海棠花的香气,那日阳光的温度,那样单纯的笑容在宫里并不常见。

“皇上,云美人炖了鸡汤送来。”

“不用了。”苏力自然明白皇上的意思,转身就将鸡汤分送给了几个正在当值的太监宫女儿的。

“叫殿外的云美人离开吧。”苏力轻声吩咐门口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苦着脸:

“苏公公,这云美人可难缠了。”

云美人是近来宫中较为得宠的嫔妃,当今的性子淡,不怎么喜欢进后宫,也最注重雨露均分的。而云美人却是近来被翻牌子最多的妃嫔了,仗着自己的宠爱,性子跋扈的很,连几位膝下有皇子的妃嫔都避其锋芒了。更别说他只是区区一小太监了,哪里敢惹那种煞神。不是都说皇上喜欢温柔端庄的吗,怎么偏偏最近宠起了这款?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将来就一辈子当小太监去吧。”苏力白了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见苏公公仿佛要亲自出马的样子,立马就开始拍了马屁。

“苏公公您出马,那必定是马到功成的。”

苏力可丝毫不吃这套,狠狠地敲了小太监的头一记。

果然,苏公公出马了,云美人虽然不甘但却是也不敢讲什么的,跺跺脚转身带着宫女就离开了。

唉,怎么他觉得这云美人得宠的有些蹊跷呢?算了,别想了,圣心难测,指不定皇上最近换口味了呢?

☆、第十五章

时间一天天的过,雪花也跟着来了,大地上一片的银装素裹,点点红梅为这白色平添两分妩媚。

榕榕格外的怕冷,等天一冷,学堂里的课停了之后,就再不肯轻易出门。哪怕屋外天大的美景也不肯再迈出脚步,所以当冬日里的赏梅会,赏雪宴的帖子上门的时候,她一一都不肯去,柳姨娘最是知道她疏懒的性子,因此也找了借口回绝了白氏。而白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侯府里的小姐倒是对此都欣然接受,毕竟,没有一个貌美的姐妹,她们的光彩会明亮许多。

“小姐,又有人送帖子来了。”小丫鬟掀开帘子,冲里面扬扬手里的一张装饰很是素雅的帖子。

“我不去。”榕榕手里捧着暖炉懒洋洋的歪在榻上,她眉中一贯带着点点的怯弱之色,但却因为这畏冷和一直窝在房间里的缘故,眉间反而带上了些许的疲倦和懒散之意。她的脸旁绝艳,原本显得极为艳丽,但因此却减弱了些许的艳光,带了几丝的清理模样。

“小姐不看看这是谁的帖子吗?”浅草有些好奇,她最是活泼,早就看不惯榕榕冬日里的惫懒模样了。

原本送帖子的小丫头将帖子递过来之后,就急忙跑到火盆前取暖,听了这话,也扬起了脸,脆声脆气的讲话:

“小姐,这可不是旁日那些赏花宴,听说这帖子是云尚书家的小姐送来的。”

云尚书?青青?

榕榕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快将帖子拿来我瞧瞧。”

浅草看自家小姐这模样顿时笑开了:

“哎呀,这云尚书家的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我们恨不得冬日里都不出门小姐动摇了?”

“浅草。”榕榕又羞又恼,嗔了浅草一眼。

浅草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常年在小姐身边伺候,又是最贴身的,自然是常见小姐这姝色,原本以为已经见惯了,但是小姐刚才那一瞥竟然让她有一种“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意味来。她忍不住拍了拍胸口,有几分的惊心动魄。

“叫人去回了母亲和姨娘,就说我过几日要去赴云小姐的约。”

帖子里说了,云家有几株梅花正开的好,便想着邀了榕榕和殷家两姐妹共她一起赏梅。榕榕难得有友邀她,一高兴便马上决定要去了。

几个丫头都是高兴,难得小姐愿意出去走走。

到了约好的那日,一直连续下了几天小雪的天气猛地晴朗了起来,连好多日不曾出来的太阳也露了面,榕榕更是觉得心情好极了。

她今日里面穿厚厚的夹袄,下面的也是严密的映花棉裙,,底下是一双云香色的羊皮小靴,看上去花团锦簇。榕榕的面盘子原本就是艳丽至极,这一身妆扮下来,加上她今日笑容明媚,更显得她荣光四射。

“小姐这身妆扮可真是漂亮。”浅草往榕榕的头上戴完最后一朵珠花,端详了半响,才憋出一句话。

“你平日的嘴皮子可是利落,今日怎么就干巴巴的说了这一句?”浅柳手里正摆好了早膳,听到浅草在夸小姐,打趣道。

浅草摆摆手:

“我可是一向只说实话的。”

一边说,还一副自夸的模样,那夸张的模样逗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顽笑一阵之后,榕榕才在桌边坐下,准备开始用早膳。

榕榕看今日的早膳似乎和往日有所不同,便点了点桌前放着的一个小瓶子。

浅柳自然善解人意。

“小姐,柳姨娘给您送来了玫瑰露。说是您畏寒,出门前喝两口玫瑰露可以暖暖身子。”

榕榕点点头。

榕榕的胃口小,一小碗的燕窝粥,再加上几个芸豆卷,几口玫瑰露便饱了。

“剩下的你们用吧。”

侯府有规矩,伺候主子用完膳之后,剩下的主子可赏赐给下人,也是一种恩典。

屋内的几个丫头都高兴,小姐用的早膳自然是好的,她们只是区区的丫鬟而已,能够用上这些汤汤水水的都是主子的恩赐。

用完膳,请完安之后,她就带着浅草和浅柳坐上了出门的马车。

浅草最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恨不得将头都放在车窗外。浅柳一直朝她瞪眼,直到微微咳了两句之后,才讪讪的放下帘子。

榕榕起先并不想拘着她,但是后来外面的风一直刮进来,她实在是冷得不得了,才咳了两句。

浅草看见自家小姐坐在马车里紧紧捧着铜胎掐丝珐琅荷塘莲纹海棠式手炉,恨不得将脸都缩进身上披着的大红羽绉面白狐狸皮鹤氅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愧疚,喃喃道:

“小姐,都是奴婢不好。”

榕榕对待身边伺候的丫鬟宽容,对浅柳和浅草更是宽和,当下只笑笑,什么话都没讲。

浅草心里更是愧疚,幸亏浅柳发话了:

“那放银丝炭的工作可就交给你了。”

浅草听了这话,立马就拍胸脯,表示一切都交给她的模样。

靖海侯府到尚书府的距离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即使马车行的慢,不过多久便也到了。

浅草和浅柳先下车,而后为榕榕掀开帘子,扶她下车。马车里到底是没有外面的亮堂,榕榕刚出来,眼睛有点不适的眯了一眯,而后才睁开的眼睛,越发显得眼波似水。

周边候着的下人都悄悄的觑着,见此美景都是一副失了心魂的模样,索性榕榕一心想着即将见到的密友,也没在意其它的。倒是浅柳颇有威严的用眼神警告了那些不安分的。

马车刚到的时候,就有门房跑进去通知了,榕榕一下车,府内便有丫鬟前来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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