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娘娘可否是每年换季之时便会发一次低烧,夏日里易着凉?”

榕榕点了点头,她现下里只觉得宫里的太医真神啊,只一把脉就看出了这么多问题,连她以前的事都知道?

嘉靖帝可没她的轻松,不动声色的示意了李太医。都是人精,一照眼就知道了。

“暄贵嫔的身子有什么不妥的吗?”别看他现在说的清淡,但其实心里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李太医也知道不能欺瞒皇上,便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贵嫔娘娘先天不足,身子骨虚弱,后天虽有调养,但是曾经受过大寒,每次季节交替的时候便会发低烧,夏日里易受凉。日后,恐不利于子嗣。”

说完最后一句话,李太医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快被刺穿了,刚才已经干了的汗又开始钻出来了。

嘉靖帝也不知作何感受,进殿的时候,看她还是一边咳嗽,一边乐滋滋的逗着秋秋,只觉得心里一软。

他是想过,日后若有个跟她一样的小女儿和小儿子要怎么办,他总不能把她和儿子、女儿放在一起养吧,她现在还是个孩子。但是一听李太医说她子嗣困难,心里不知怎么的就遗憾起来了。

“皇上,你看秋秋多好玩啊。”她还在笑呢,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状况吧。

“想不想吃糯米鸡?朕叫他们给你做。”突然记起了她刚才说的话。

榕榕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现在又被纵着,在嘉靖帝面前气焰也更足。

“不吃了,好腻。”你刚才吃的时候可没嫌它,现在怎么又嫌了?

忽然她又叫起来。

“我想吃豌豆黄。”

“好。”

“枣泥糕。”

“嗯。”

“水晶糕。”

“好。朕在给你找一个最擅长做小糕点的糕点师傅来好不好?叫她每天都给你做。”嘉靖帝大笔一挥很是爽快。刚刚才知道她身体又多不好,现在心里正是怜惜,你想干嘛他都乐意着。

她现在心情好,格外活泼,就不停的在他耳边要这要那,嘉靖帝一一都允了。事后不是没有过后悔,怎么当时连魂都没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但是转眼一想,就放开了,值得宠,他这一辈子还没有放纵过,就这么宠一个小丫头又怎么样?她也值得。更何况,又不是爱?难得糊涂一次。

再说说宫外的静海侯府。

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出嫁了,五小姐也在今年入宫成为宠妃了,剩下几个适龄小姐的婚事便渐渐提上了日程。

靖海侯府的四小姐慕梓锦向来好名声,宫里又有一个受宠的贵嫔妹妹,排行也靠前,日日都有人在她母亲秦氏面前提。秦氏不敢自作主张,但是她的心也不小。也知道公爹肯定会给锦姐姐谋一份好婚事。没过多久就定了下来,靖海侯府的四小姐成了四皇子妃。

难道靖海侯府竟站在四皇子身边?举朝上下都在看呢。

但是没过多久,靖海侯府又有了消息,三小姐不日便会被抬进二皇子府内,成为侧妃。

这步棋一下,大家再次傻眼,你到底是站在四皇子边上,还是支持二皇子?好一个狡猾的靖海侯爷。

这倒不是靖海侯所愿,三丫头盈姐儿是二皇子的意思,他顺水推舟的就应了。他打定了主意,一心只做纯臣,但是如果将来一不小心下一朝的后宫又有了靖海侯府的人也是一件好事。这么一想,靖海侯爷更对自己的孙女们满意了。



☆、第三十四章



嘉靖帝进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慵懒美人图,她舒舒服服的躺在美人榻上,旁边还有小宫女给她打扇,面前的冰盘里还放着冰镇的小快西瓜和葡萄,身上简简单单的一条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上还半搭了一件薄薄的小毯子,殿里的气氛又清静又安宁的,倒叫人把外头的燥气丢了一大半。

看到皇上来了,也不等吩咐,伺候的宫女都自觉退到外面去了,暄贵嫔和皇上相处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风大了些。”忽然觉得扇风的小宫女力气大了些,榕榕忍不住睁开眼提醒,却发现眼前扇风的人突然变成了皇帝,连忙爬起来,毯子掉了一个角在地上。

“唔。脸有些白,是不是没睡好?”

榕榕脸一红,想起了昨晚的折腾,小声喊了句:

“没有,睡得很好。”

然后,仿佛想要自欺欺人似的,还颇大声的重复了一遍。

嘉靖帝也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把毯子撩了起来。

“对,睡得很好。”

那个好字故意咬音极重,调笑意味极重。但是眼看着眼前的小猫要张牙舞爪了,也收敛了些。

“拿块西瓜来。”嘉靖帝放下扇子,也躺到了榻上。

“哦。”递完了西瓜还乖乖的开始剥起葡萄皮来。

美人五指纤纤,指间的葡萄青翠欲滴,其中还有点点汁液慢慢渗出,屋内亮堂,看上去更觉得美人手如柔夷,肤若凝脂。

“喏。”

最不能辜负的就是美人恩,殿内凉意丝丝,身边还有美人伺候着,嘉靖帝难得的舒心。

“听说今天靖海侯夫人进宫了?”

“嗯。”榕榕正在剥葡萄皮,剥着剥着,手中的葡萄就到了自己的嘴里。不过有点酸,也许下一个会甜一些。于是又剥了一个。

嘉靖帝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一个葡萄,睁开眼一看,原来面前的人已经开始自己吃起来了。

“好吃吗?”

榕榕还没察觉到,点点头。刚点完,就放下手上的葡萄被人咬进了嘴里,最后还发现自己连手指都被咬了一下。

忽的脸就红透了,拿起帕子狠狠的一拭,然后“啪”的一声把帕子扔地上,人转身就走。

嘉靖帝看了也不慌,还是冷冷静静的,先慢条斯理的拿着榻上的帕子擦了擦嘴,然后慢慢悠悠的跟着。

榕榕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生闷气呢,娇艳的双唇微微下弯,赌气的模样格外的惹人疼,眼神里还扣着少女的纯真、羞怯。

嘉靖帝上前,起先她还装不理他,不正眼瞧他,只用眼风偷瞄,但是看他在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之后便熬不住了。

嘉靖帝看现在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又想起刚才偷偷摸摸觑着自己的模样也又可怜又可爱的,也不欲多卖关子,径直把书放到了她面前。

“会不会写字?”

看着眼前单纯好奇的小脸,心里也是舒心,她虽然胆子小,熟人面前还给你看脸色,典型的“给她三分颜色就开染坊”,但是性子却好在生气忘得快,不像别的女人,多大点事要记你一辈子似的。

可不是单纯的问你识不识字,而是会不会写字,写字,要有自己的风骨和笔锋,“扫除腻粉呈风骨,褪却红衣学淡妆”,字里要有气概,可不是简单的会两笔,鬼画符一下就行了。

榕榕摇了摇头,迟疑了一小会儿,还是很轻的讲了一句话,然后把嘉靖帝乐了。

“以前教书的先生说我字就像人一样没骨头。”

什么叫没骨头?不就是没骨气。她这样的只肯在亲近人面前闹得,外人欺了她半个字都不肯说的还不叫没骨气。嘉靖帝一边笑一边点头,先生说的好。

教书的先生其实已经给了面子了,读书人自有那么一份风骨在身,哪怕现在你家权势滔天,我无名小卒一个,但是该说的绝对说,不管你是公侯小姐,还是平民女子。毕竟还没有进入官场,成为老油条啊。

“不许笑,不许笑。”果然,别人一笑,她就恼羞成怒了。

“不笑。”怕她又翘了气,嘴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边的笑纹却还是显而见之的。

榕榕信以为真,好奇的开始翻那本字帖。

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态,是大书法家颜清臣的字帖。

嘉靖帝指了指字帖上的字:

“学过颜体没有?”

榕榕摇头。

“先生以前讲过。”

“那以后就多练练。”

讲完这句话,又戏谑的加了一句:

“练练骨气也好。”

榕榕嘟嘟嘴,但是嘉靖帝却拉着她的手开始握起笔来。

嘉靖帝写的也不认真,有点分神。手里握着的这只手,这么小,这么软,就像孩子的手。他怎么使劲儿,她就跟着怎么使劲儿,他动她也动,听话极了。

“呀,怎么看上去有些不一样?”写完了,她立即拿起来看,看完小小的嘀咕了一句。倒是嘉靖帝看了那字,也有些脸红了。

软趴趴的,就像怀里半抱着的这个人,果然没骨气的很,他倒真的不是很想承认这字自己也有一份儿。

“今天靖海侯夫人进宫来有没有讲什么?”赶紧换了话题。

榕榕也不设防。

“祖母说,四姐姐定了亲,将来就是四皇子妃了。三姐姐也成了二皇子的侧妃。叫我在宫里不要恃宠而骄。”

一股脑全讲了,讲完还嘀咕了一声。

“谁要听她们的事啊,我想听姨娘的事情。”

她在皇上面前讲惯了,也不觉得臊得慌,其他妃嫔哪有你这么直白的,人家要么温柔解语花,要么知心人,都是拣好的讲,挑好的讲,偏偏就她把自己的小性子暴露的一览无遗的。

其实榕榕也有她的小聪明,你当她不知道呢,她心里其实也有一本账呢。嘉靖帝纵她,她会没感觉?每次她将自己的小心思讲了之后,哪样皇上没满足她?想看花,看花;想要只小狗来玩玩,就送你一只小哈巴狗;连半夜枕头上提了句今天哪个娘娘头上的首饰最好看,隔天也给你送到了。现下里提了柳姨娘一句,小算盘打得响。

嘉靖帝其实倒也考虑过,这小丫头心里最重的就是那个姨娘了,每次都是姨娘讲、姨娘讲的,连有时候身边的宫女提一句姨娘的话,她就乖乖的听话了。但是这却不合规矩,只是倒也不是不可为。

“跟你三姐、四姐关系不好?”

榕榕哼了一声,明显是不想提。嘉靖帝倒也没为难,也不问了。还不够亲呗,到以后最宠的时候,她不喜欢的,嘉靖帝难道会喜欢?还不是越看越不顺眼,但是他是九五之尊啊,自己也不肯认的,怎么会受了一个小女人的影响呢?

“以后,每天都要练字,每天朕都要检查。”

榕榕主动上前去捏捏他的手,话里有些讨好,有些谄媚,眼里也都是小心翼翼的柔意。,仰着头看他,白皙的颈部弧度美好。。

嘉靖帝享受着,还颇为恶劣的加了一句:

“今天就开始。”

这边柔情蜜意、你打我闹的,那边榕榕原来的闺房密友可是正在头疼。

殷采葵去年也嫁了人,是常德公的庶子,偏偏常德公夫人是一个厉害的,拿捏着府里的庶子和庶子媳妇,让殷采葵也是有苦说不出来。而他相公顾源之虽然已经有了功名,但是却因为常德公惧怕夫人不能替庶子疏通,还只挂了个名头做个做个闲职。

殷采葵只能回府找父母、姐姐和姐夫商量,可偏偏殷父也是一个正五品的官,做不了什么,只能苦思。最后还是顾源之下了决定,打算走外放的路子,带妻子出去,也好免了内宅之苦。可是外放也需要路子,一个清苦之地当然不好。

最后还是殷采薇提了句。

“要不找榕榕试试?”

没办法的办法,顾源之还好奇的问了这是谁。

“我们姐妹同现在的暄贵嫔是手帕交,她现在圣宠优渥,再说了她还是靖海侯府的小姐,说不定能帮上忙。”

暄贵嫔谁不知,现下可是风头正劲这,一听这话,顾源之河殷采葵两个小夫妻马上就眉开眼笑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她肯定会应的。”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见到暄贵嫔?”这又是一个难题。

深宫难进,即使殷夫人有个五品的诰命在身也是不管用的,再说这殷府和靖海侯府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哪来一个正当的理由进宫求见暄贵嫔?

殷采薇脑子转的快。

“我记得暄贵嫔的生辰是在七月,离现在也不过一个月左右。”

有了底,知道劲应该往哪儿使,这下大家都放心了。

就这样,“顾源之外放之风”吹到了榕榕的耳边,再由她吹到了嘉靖帝的耳边。

作者有话要说:颜真卿,字清臣,宋朱长文《续书断》中列其书法为神品。”并评说:“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态,自羲、献以来,未有如公者也。”借用一下。

嘿,捧人场的人咧。



☆、第三十五章



后宫里向来流言众多,最近有悄悄的刮起了一阵风。

“最近宫里不太平着呢。”

“唉,我怎么不知道。快说说看怎么了?”

“我也是听说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太子妃抱着孩子一来宫里就哭呢,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淑妃娘娘疼孙子,赶紧让太子妃抱着出了宫,一出宫就笑了。”

“小孩子认生吧?”有人迟疑。

说话的宫女冷笑了一声:

“那以前怎么不哭。”

另一个凑过来的宫女也说话了。

“我以前在宫外听老人讲过,说这小孩子的眼睛才最干净呢,嘿,你说,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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