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浅柳长榕榕两岁,性子爽利,柳姨娘特意将这丫头调来伺候的。想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就算不能让榕榕的性子硬上几分的,也能在院子里压住其他的下人。

“五小姐,我听说明儿表小姐也是同几位小姐一起上族学的。”浅柳提了一句。

榕榕正在看小丫头挑灯呢,浅柳看过去的时候,只见自家小姐的眼睛里就像宝石似的,灿烂璀璨,满是光华。愣了愣,也没再提表小姐的事。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小姐神仙一般的人,向来是不懂这些事的,何必拿这些俗事惊扰了呢?



☆、第四章



一个烟雾蒙蒙的地方,一口烟雾腾腾的池子,榕榕将身子尽然沉入了其中。这是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榕榕也不知道这地方的来历,只知道只要自己在心里默念,便可以到了。

初初,她也迷惘、害怕,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这个地方对她并没有恶意,她能在这里感受到轻松。

她能够在这里自由的奔跑,自由的跳舞,不必担心别人的眼光,不必活在拘束之中,没有人会要求她做这做那,也没有人管她的言行举止,这让她欣喜极了。

她更发现这口池子能够舒缓她的疲劳,能够令她的肌肤光滑如玉。

况且这是她一个的地方,这才是最令她高兴的,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她曾经想将这件事向姨娘透露过,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只好作罢。

也因为如此,她的精神状态都是极好的,尽管昨晚入睡的有些迟了。

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洗牙、漱口、净脸之后,便由小丫头扶着到了梳妆镜面前。

“五小姐,今日簪这支珐琅蝴蝶簪子可好。”给榕榕梳头的小丫鬟名字叫浅草。

“不用了,昨儿姨娘不是送来了几多绢花,在配上那支珠钗就行了。”榕榕虽然性子弱,在外人面前不尽出彩,但是她的眼光却是极好的。

“这样清淡的打扮也只有我们五小姐才好看。”浅草为榕榕挽好髻之后,将铜镜拿在手里供榕榕仔细端看。

脸上晶莹,肤光如雪,巴掌大小的瓜子脸上的梨涡浅浅,浅草只觉得自己眼前所见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

“五小姐,教奴婢看来,这侯府里可没有小姐的容貌比的过您。”浅草从小同榕榕一起长大,如果说浅柳是最为榕榕着想的,那么浅草就是最推崇榕榕的。

榕榕早就听惯了浅草的赞美,嘴只一抿,也不多言。

“小姐,还是用膳吧,待会儿来不及上学了。”浅柳进门了,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低着头、手里端了两个大食盒。

榕榕重口腹之欲,今日的早膳厨房备了新鲜的糖蒸酥酪,榕榕忍不住多用了一点就耽误了时间。到尺素院的时候,大多数姐妹都已经到了,只有静姐儿尚没有到。

榕榕低着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也不多言。她一向是姐妹中最不起眼的,也没有人看她。

但是她突然感觉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抬眼望去,竟是昨日才来的芙姐儿。

甄芙并不是很看得上眼前这个性情懦弱的五妹妹,只是她刚来这侯府,对这儿的事情尚不熟悉。而这府里的姐妹们又对她来说并不热情,她现在无疑需要一个突破口,而她看来,眼前这人的性情正好,胆小懦弱。

甄芙对榕榕极为关心,做尽了一个姐姐的模样,只是榕榕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低着头不语。

“芙姐姐,您可别再白费功夫了。”静姐儿一来,便看着新来的表姐正在同她的庶姐搭话呢。

“这儿谁不知道呢,这五姐姐可只是对歌舞之技感兴趣的,对别的可不没什么意思。”

静姐儿说这话很正常,她一向嘴巴上不饶人,除了锦姐儿,其他哪个姐妹没被她挤兑过。

盈姐儿最想讨得祖母的喜爱,因此对于这个祖母最疼爱的外孙女几分的善意,暗自提醒了几分。

而甄芙也反应的很迅速,很快就坐到了盈姐儿的边上,仿佛之前和融融搭话的行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很快就与盈姐儿说说笑笑起来。

榕榕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垂下眸子,自管自得拿出了书。柳姨娘对自家女儿这个怯懦的性子恨得不得了,但是对她另一个特质却满意的不行,那就是心宽。在柳姨娘的眼里,榕榕将来的一切她都安排好了,榕榕只要享受便可以了,哪需要操什么心呢?

富贵人家的女子读书不过是锦上添花,不求成为什么女才子,大多是为了追求“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和德言容功上的些许精通。

桃姐儿快要成婚了,这学自然是不用再来上了。除了日常同姐妹们顽笑顽笑,基本上都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绣嫁妆的。而柔姐儿虽然年岁只小了桃姐儿一岁,但是因为她是庶女,亲却还没定下,现在也还呆在学堂里。

教书的女先生教书时很努力也很用心,在这个世道,女子若有才名还是会被人高看几分的。

京城的双姝,一是大学士傅时的女儿,傅莹莹,二就是靖海侯府的慕梓锦了。两人都是才貌双全的京城闺秀。

是以,教书的先生对这锦姐儿更是关心,时常的关注,而先生最不上心的便是静姐儿了。

静姐儿的脾气大,耐不下性子来看书,这才气自然也没几分。这侯府的娇小姐哪里是她一个教书先生管教的起的,她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就比如眼下,大家都在好好听讲,偏偏就静姐儿正托着腮发呆呢。

先生一走,晴姐儿就迫不及待的上前询问了。

“六姐姐,你干嘛呢?怎么今天这样的没精神。”

静姐儿眼睛一眨,看这眼前的晴姐儿眼睛闪闪,便笑开了,笑容里颇为自得。

“我母亲说了,再过两天,祖母要领着我们去城外的普盛寺上香呢。”

果不起然,静姐儿这么一说,一下子大家都炸开了锅。

这个世道女子虽然也可以外出踏青、游玩、赴宴,但是出门的机会还是极少的,听到可以去城外游玩,大家还是极为兴奋的。

“真的吗?真的吗?”晴姐儿年龄最小,还没有出过门,心里很是兴奋,忙忙的确认。

“我母亲告诉我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静姐儿语气骄傲。

众人纷纷点头。静姐儿的母亲是世子夫人,掌握侯府中馈大全,出府一事自然是要她来准备的。

于是下面的课,先生们都觉得这侯府的小姐不受控制了,待到礼仪课的时候,先生甚至还严厉的责罚了两三位小姐,这才让大家平静了些许。

下了学,榕榕依旧是先回了柳姨娘的行露院。

“芸姐儿,累不累?”柳姨娘原本正在做针线,见榕榕来了,放下针线关心道。

榕榕摇头。

“我叫人给你做了糖蒸酥酪,这就端来。”

柳姨娘说完这话,立马就看到了榕榕闪闪亮的眼睛,里面就像沾满了晨曦时最明亮的露水。她不禁失笑,榕榕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喜欢也不说话,不喜欢也不说话。但是她有小动作,当她高兴的时候,就会拿那双漂亮的媚眼对着你,直叫你把心肝捧出来都没什么问题。

碰巧这时巧杏来报了。

“柳姨娘,五小姐,世子爷来了。”

柳姨娘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裙衫,又打量了一下面前女儿的装扮,才放心下来。

她是最重视妆容的,女子的仪容容不得一丝的马虎,而且她出生太医世家,又懂一些的养生之道,这容貌就保养的更好了,即使已经生下了榕榕,相貌依旧如同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的娇艳。

“榕榕也在这?”世子爷刚进来,便发现自己的美妾身边还站着自己的女儿。

“方才下了学呢。刚叫人做了糖蒸酥酪,世子爷要不要一起用一碗?”柳姨娘上前递了帕子过去。

“也好。”慕千修接了帕子,净了面。

牛乳含糖入碗,上面堆了初秋的时令水果,嫩黄的蜜桔,洁白的香梨,还撒了细细的核桃仁,看上去极惹人胃口。

柳姨娘见榕榕仍是一脸的意犹未尽,便告诫了一句。

“莫要贪多,少吃滋味才好呢。”

慕千修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但是看柳姨娘告诫女儿,便说了一句不打紧的。便瞧到一向羞涩的女儿抬起了小脸,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眼中满是濡慕之意,脸颊两侧微微红晕,嘴边梨涡浅浅。他便是一愣,而后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护犊之情。

于是又加了一句话。

“榕榕到底岁数还小,又是女儿家,喜欢吃甜的也是常情。”

一转眼,瞧着自己美妾一双眉目瞥向自己,眼中似含嗔又含喜得,便难得的讪讪。

等到榕榕离开后,慕千修叹了一句。

“榕榕虽然岁数还小,但是姿色无双。”

其中意味叫柳姨娘听了一惊。

“世子爷这是什么话,侯府的小姐哪一个不是貌美如花的。”柳姨娘故作不依。

“那倒是。不过榕榕的容貌的确是极盛的。”

“只是可惜了,榕榕的性子到底还是弱了些。”柳姨娘提起榕榕的性子来。

慕千修果然摇了摇头。

柳姨娘这才心下松了一口气。但是这件事却给她提了个醒,动作的确是该快些了,榕榕已经十二了,过不了多久就彻底张开了。现在大家还没想法,但是等到榕榕的貌掩不住的哪天呢?谁都保不准是不是会有人拿榕榕去讨好别人。

但是她却是没料到,意外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第五章



“可要记住了,路上不要掀开车帘子,不要和静姐儿争一时之气。到了普盛寺跟紧了大家,千万别贪新鲜拉下了。”柳姨娘拉了榕榕的手殷殷嘱咐。

榕榕点点头。

柳姨娘原来娇媚的面容在灯下晕染出了别样的温柔,脸上切切的慈母之心尽显。榕榕轻轻的拉了拉柳姨娘的手,耳边的青色发带随着身子轻轻的晃了晃,柳姨娘轻轻的点了点榕榕的鼻头,动作亲昵。

“连句话都不会说,真不知道我这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丫头。”

旁边的李嬷嬷也笑了。

“怕就是姨娘这样爽利的性子才会有这样娇柔的小姐呢。”

榕榕头一歪,眨巴着眼睛,抿着嘴笑了。

柳姨娘自然也是高兴的,看到面前女儿虽然脸上还带着笑靥,梨涡也是浅浅,但是大眼睛里却有了点水意,便知她有些倦了。

“好了,不拘你在这儿陪我作针线了,快回去歇息去。明日还要出门。”柳姨娘拍了拍榕榕的手。

榕榕拉着柳姨娘的袖子晃了晃,目光清澈的就象冬日里还未降落在大地的雪,柳姨娘有些晃神,记忆里她似乎也有这样的举动,在昏黄的灯光下,她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姨娘。”

轻糯的嗓音拉回了柳姨娘的思绪,柳姨娘随即回了神,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爱。

“快回去歇息吧。”

“那姨娘也早点休息。”榕榕乖巧应话,她不常说话,但是声音却是格外的软糯,让人听了便是有点微醺。当她说关心的话之时,柳姨娘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被温水里轻轻拂过了一遍似的。

榕榕出门的时候,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叹,榕榕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还是敛神回了衡芷院。

衡芷院的灯火早早的就息了,倒是隔壁的衡凝院灯火亮了半宿。

浅柳亲自上前服侍榕榕着衣,蜜合色的夹袄,玫瑰紫的银线坎肩儿,底下是淡青色的薄棉裙,裙摆飘逸,一水的清淡,不见奢华,看上去雅致极了。

梳发的浅草照例把榕榕面前的流海梳理了一遍,只是与往日不同的不过是微微的薄了一些,不过依旧是盖着额头,挡住了眼睛。

榕榕的头发极好,鬓发如云,青丝三千,浅草慢慢地梳着,嘴里逗趣儿。

“五小姐昨夜里早早的就睡了,怕不知道咱们隔壁的灯可是到了半夜才息的。”

榕榕原来正走神呢,听了这话,倒觉得新鲜。

浅草笑了,细细的开讲:

“听说六小姐昨儿换了不知道多少套的衣服呢,把衡凝院的丫鬟们都累了个倒。”

榕榕有些不解,眉头微皱,问的话还没出口,浅草就善解人意的回了:

“大概是六小姐想要今儿个漂漂亮亮的出门吧。”

榕榕抿嘴笑了,静姐儿每次出门的时候都格外的郑重,前晚上必定要来回的准备好明日的衣着,每次都要闹个人仰马翻的,阖府里都知道这事。但是昨晚上倒是格外的夸张,竟把所有的小丫头折腾了个遍。

“小姐,你喜欢哪个?”

榕榕瞧了瞧,思量了一下,放下了玉簪子,还是选了一支镶了珍珠的银簪子,浅草又细细的用一条上面绣了银线的紫色发带绑了头发。最后,选了几朵小小的绢花簪在了鬓边。这才打扮好了。

榕榕站起来,身子袅娜,打扮得虽然素淡,但是却别有一番的雅致风流。直教几个小丫鬟看晃了眼。

不紧不慢的用完膳,榕榕才照着往常的规矩,先去了柳姨娘的行露院请安,而后才跟着柳姨娘去梧桐院给白氏请安。

白氏对着姨娘和庶出的子女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只面子上过得去便罢了。让几个姨娘各自回了院子之后,照旧的领着几个女孩子去给侯夫人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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