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四姐姐可来了?”静姐儿紧紧地抓住了丫鬟的小胳膊,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那丫鬟手臂被抓的生疼,却不敢呼痛,只能忍着疼回答。

“六小、小姐,四皇子妃并没有来。”

小丫鬟的手臂陡然被人放了下来,静姐儿有重新躺回床上,面上失神。

“静姐儿,你怎么还不起来梳妆打扮?你四姐姐今日为你添妆,现在礼儿先送来,过不多久就来了。”白氏急切。

静姐儿半个眼色都没有给自己面前这位为自己操劳的母亲,对于她来说,母亲的妥协,就是放弃了自己。母亲,她为了自己的弟弟放弃了自己。

白氏心里都是苦涩,但还是张罗着丫鬟们替静姐儿沐浴更衣,甚至最后还亲自为她梳妆。

“真是想不到,现在竟连六妹妹也要嫁人了,真是岁月如梭。”作为四皇子妃,锦姐儿这开口的话便是亲切的娘家称呼,让人丝毫看不出她曾经的芥蒂,就好像她面对的不是那个想要觊觎自己丈夫的妹妹似的。

作为四皇子妃,锦姐儿在这侯府里的地位已是超然,甚至连她的祖母老夫人对她也是客气的笑意。

这时候,锦姐儿作为一个大家闺秀、且是一个合格的主母的气度便出来了。

她先是恭谨的上前扶了祖母一把,而后更是对几位伯母以礼相待,连静姐儿也是好脸色相待。

静姐儿眼里却都是不甘心,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幻想。

等一下,他会不会、会不会来侯府呢?

静姐儿半分的手段都没有,现在更是因为失神,而失礼于人前。白氏脸色也是难看,最后还是老夫人出来周旋。

“四皇子妃这话说的对,转眼间咱们靖海侯府的几个姑娘就都长大了,只剩下羽姐儿和晴姐儿还留在府内了。”

四皇子妃掩嘴轻笑。

“再过几年,恐怕连羽姐儿和晴姐儿也要出嫁了呢。”

和乐融融的气氛,除了白氏母女,其他人都笑语盈盈,看上去气氛真是微妙,一半火焰、一般冰冻的。

与此同时,榕榕也趴在桌上看礼单。

“真是麻烦。”她喃喃。

嘉靖帝拍了拍她的头。

“说什么呢,这样趴着不好。”

榕榕坐直了身子,没过多久,又软下来,摊在了椅子上,看上去就像没了骨头似的。

“好累。”

她一只手轻轻的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腰,看上去表情郁卒。

嘉靖帝的手熟门熟路的放到她的腰眼上,揉捏的力度不轻不重,熟练极了。

“舒服吗?”嘉靖帝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怎么会不舒服?,榕榕的骨头都快酥了,当年更舒服的却是那颗心,试问这世上还有谁能见到这帝王温情的一面,还有谁能享受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小心翼翼的伺候。

“唔,再左边些。”她还发号施令呢。

然后背上的手果然听话的移过去了。

嘉靖帝另一只手也顺手拿起她刚才看了许久的礼单。

“不过是一份添妆礼罢了,何必这样的劳心费神?”

榕榕眼睛闭着,她还在享受呢,倒是不想讲话,但是还是开口了,几不耐烦的。

“我也觉得好烦噢。但是当初四姐姐我也添妆了,现在六妹妹的添妆之喜我也要看看的。”

说到底,她这也是瞎操心,她的礼单只要吩咐一句,下面的人哪里不会帮她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嘉靖帝脸上的笑容戏谑。

“那你还想添些什么东西?”

榕榕猛然睁眼睛,气鼓鼓的。

“我觉得东西好像太多了。”

的确,准备这份单子的芳嬷嬷,她不知道这些“旧怨”,她在榕榕身边待得时间短,虽然知道侯府的小姐们之间的姊妹情谊不太好,但是也没想到姊妹关系会到冰封的状态,因此准备的这份单子也是比较厚重的,甚至还比着之前四皇子妃的添妆礼来的。

因为四皇子妃虽也是姊妹,且嫁的是皇子,但到底是堂姊妹了,而这六姑娘却是亲姊妹,关系更近了一层。

殊不知这样的安排,让榕榕苦恼了。

她还以为这是定例,自己只能再添,却不能减礼。

“笨蛋。”嘉靖帝的语气轻柔。

榕榕却恼了,语气猛地就升了起来。

“我就是不喜欢她,谁叫她以前一直欺负我。”

然后嘀嘀咕咕的就将静姐儿以前的事情全部都倒了出来。

也好笑的很,榕榕记仇,且小时候的事情记得很清楚。连五岁静姐儿抢了她的帕子,一直到后来她推她下水,一桩一桩,一件一件,有鼻子有眼的,似乎连当时静姐儿的得意表情都好像就在眼前似的。

嘉靖帝在她耳边低语,语气安抚而蛊惑:

“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喜欢了,想不想报复回来?”

嘉靖帝的眼睛也有冷意。

受寒?这不就是导致榕榕现在身子虚弱的主要原因吗?

榕榕有些犹豫,报复?

“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

“会不会连累到其他人?”榕榕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并不喜欢迁怒。

“待会儿我叫人重新给你拟分添妆的单子。”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只是你不是很讨厌她吗?但你是她的姐姐,有时候也会给她狐假虎威的资本,我们这一次不过是让她以后不能这样做了罢了。”

嘉靖帝知道她心软,只轻描淡写,丝毫不提这样做了之后的后果。

她是远嫁江南,却不是远嫁塞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哪怕是江南,也总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京中的形势。

一份皇妃亲自拟定的单子,和一份形式化的单子,那其中的差别可是大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名声并不太好的贵女,除非她将来有手段能够拴住自己的夫君,不然的话,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在家里也不受宠,即使身份高贵又怎么样?

倒也不是全为了榕榕出气,嘉靖帝作为帝王,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这靖海侯府到底是锋芒太露了,而且现在看上去也是摇摆不定的,不说他们是不是在观望榕榕的肚子,光只看现在他们府里跟老二、老四两党走的越发的近了,这也是需要防范的。毕竟太子还是太子,而他还是这皇帝。

果然,就在众人的翘首之下,宫里暄妃娘娘的添妆礼到了。

白氏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没等她真的舒完心呢,她又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夫人在后宅里大半辈子,怎么不知道其中的小九九。

这次的添妆礼是有了,但是却连不怎么好看。

如果说上次四皇子妃的添妆礼是按规矩来的,但其中的几样添妆礼一看就知道是暄妃赏的,面子上过得去了,但是这次的可是说的上是寒碜了。

而且,这送礼的公公的态度才是最明显的,公公明显疏远的多了。

今天一过,这事情谁也说不清了。

到底是这六小姐和暄妃娘娘姊妹感情不好呢?

亦或是皇上对这靖海侯府表示的不满?

又有人联系到这靖海侯府最近在朝堂上的不得圣意,禁不住想要打些歪心思出来。

这朝堂上向来都是你上我下,一家兴盛,必有一家衰败了。这靖海侯府最近的颓势,不就说明了有人可以借机挤上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重温《神探夏洛克》,被我的男神帅哭了。

——Shut up.闭嘴

——I didn't say anything.我没说话

——You were thinking.It's annoying.你在思考,很烦。



☆、第五十六章



千里送嫁,红妆袅袅。

送亲这天铜乐齐鸣,爆竹震天,嫁妆队伍浩浩荡荡蜿蜒数里。

即使也是十里红妆,即使也是排场浩大,但偏偏靖海侯府的六小姐出嫁的有些落寞了。

夫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听说也不是什么老牌家族,只是新贵罢了。说起来,远远比不上这靖海侯府,门不当户不对,这六小姐也算得上是低嫁了,但是谁叫这六小姐最近算得上是“名声狼籍”了呢。

“这侯府的排场可真大。”有不知情的人啧啧赞叹。

“这还算得上大?你是没看见之前靖海侯府的四小姐嫁入皇子府的场景。那时候才真叫一个厉害呢。”有人不屑。

也有人插嘴:

“就是,当时别说是四皇子府了,就连靖海侯府宾客盈门的,要是你一个七品官都不好意思递帖子进门。”

看热闹的人纷纷附和。

还有人似真似假的细数侯府里面的达官贵人和各种各样的排场,脸上煞有其事的就象自己亲眼见到的一样。

但是很显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想到了这个问题,反而是一个个的眼睛都发亮了,恨不得自己也能进去看上一番。

而就在片刻之前,在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靖海侯府内,却有一个地方的人僵持着。

“静姐儿,你就依了这一次。”静姐儿始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她别扭着死活不肯穿上嫁衣,作为母亲的白氏只能让房里所有的喜娘都离开了。

静姐儿半点反应没有,眼里的不甘和愤怒都被深深的刻在了心里。

“静姐儿,为了母亲,也为了你的弟弟,嫁吧。”

静姐儿眼里的讽刺更甚,她现在根本想不起来平日里母亲对她的疼爱其实已经远远的超过了她的弟弟。

静姐儿轻轻的点了点头,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如释重负的把一连串的丫鬟和喜娘叫了进来。

丫鬟们在更衣,一个个敛眉屏气的,好像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似的,而白氏还在不停地权威自己的女儿。

“静姐儿,母亲早早的已经为你相看好了,这王家家世简单,你的婆婆早逝,你嫁过去就是一家的主母。而那王朗也是一个争气的人,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有了功名在身。”

“到时候,凭着靖海侯府的名势,到那江南你便是头一份的,谁也越不过你去。”

“你若是怕寂寞也无妨,家里之前的表小姐芙姐儿不是前些日子也嫁回了江南,到时候你们姊妹平日里也可以做做伴。”

静姐儿有些忍不住了,看着面前的母亲,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开口便是讽刺。

“作伴?她不过是一个野丫头却也跟我嫁的差不多,你是让我到她面前当个笑话吗?”

白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说起来,她以为自己不心疼吗?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捧在手里的明珠,如今却要远嫁,不说将来能见上多少面,就是能不能见到还是个极大地问题。

“静姐儿。”

话里有些哽咽,更有隐隐的泣声。但是她的女儿全当没有看见。

事情来得快更走得快,很快就有人发现靖海侯府的势头又起来了。之前上奏的折子不轻不重的被驳了回来,而且皇上还在当朝夸了慕侯爷一句。

这一时,风向又变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对于此,靖海侯爷面色不动的给了结论,但是他的心底一清二楚,这是打一棍子给一颗甜枣的计策,皇上是在告诉他呢,侯府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那么这一切当然也都能收回去。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那么这时候,我们的帝君在干嘛?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 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 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这关雎宫现在就像一个学堂,还是一个启蒙的学堂似的。

嘉靖帝一字一句,字正腔圆,琅琅上口的《三字经》读起来却是让人、嗯,格外的昏昏欲睡。

没错,在他怀里的榕榕已经迷迷糊糊的开始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眼皮也是很不争气的越来越耷拉下来。

嘉靖帝倒是格外的有兴致,他似乎很久没有读过这种启蒙的读物了,朝堂上都是朝臣罗里吧嗦的折子,平日里看的也都是晦涩的权谋心术,再不然,就是放松心情的传记等等。

但是没等他一篇读完就发现,怀里的人眼睛已经全部闭上了。

嘉靖帝好笑,但他还是轻轻的唤醒了她。

榕榕孕后嗜睡,后来更是变本加厉,一段时间内不分白天黑夜的睡,刚开始说是正常的,便也没有多注意,结果一段时间之后,她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白天里精神更差。

后来叫来了太医一查,才发现这并不是好现象。

大家这才重视起来,想要缩短她白日里的睡眠时间。

“皇上?”榕榕揉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胎教还是她提出来的,但是她自己却不小心睡着了。

“无聊?”嘉靖帝为怀里的她仔细的调整了一下姿势,以免她睡得不舒服。

榕榕摇摇头,但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却是在说着“是啊,是啊”。

嘉靖帝又从边上抽出了另一本书,抖了抖封面。

《千字文》。

榕榕更加郁卒,好像更无聊了。

“皇上,要不你给我讲故事吧。”榕榕提议。

“讲故事?”嘉靖帝好像想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低沉起来,挑起的尾音里多了几分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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