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静姐儿,现在是王大奶奶了。她的丈夫王朗是进士及第,但是运气却不大好,也可能是没有打点过的原因,被外放到了江南,虽然说是故乡,但是品阶并不高,只不过算得上一个不上不下的官老爷吧。

“何事?”

看着眼前的人一副亲近的模样,静姐儿心里就是一阵的膈应。

甄芙讨了个没趣,但还是很快扬起了笑脸,谁让自己地位不如人呢?谁让人家有个靖海侯府的娘家做后盾?谁让人家更有一个亲姐姐是本朝的贵妃娘娘呢?莫说是她了,就连江南总督的夫人也要掂量着呢。

“六妹妹,当初你初初嫁过来的时候,大舅母可是对姐姐我好一番的交代,说是令你到处去玩玩呢?

这最近总督夫人办了个莲舟会呢,说是江南的夫人小姐都赏脸去呢。这不,我就亲自给你送来了帖子。”

听到“莲舟会”,一直都懒洋洋的、提不起兴趣的静姐儿终于打起了精神,言语之中颇有点趣味盎然的意思了。

“莲舟会?名儿倒是好。”

“可不是呢,现下湖里的莲花正开得好呢,到时候泛舟湖上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哩。”

静姐儿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多了几分的想法,她可是好久没出去玩玩了。之前在京里的时候,她可是有赴不完的宴会的,初夏秋冬的,光为赴宴的衣裳都不知做了多少套。可是初初嫁到江南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个心思。

其实这静姐儿现在过得并不算差。

夫家的婆婆当年是寡母带大了儿子,现在儿子出息了,也清闲下来了。为人刚强,事事劳心的,虽然看不惯富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对自己也不甚尊敬,但是念着自己儿子是高娶了,人家公侯府的嫡小姐低嫁下来,也是自己的祖坟里冒了青烟,于是平时虽然还会发发牢骚,但大体上还是对媳妇儿很温和的。

而那王朗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走了好运娶了个尊贵的公侯府家小姐,自然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事事都顺着来。

静姐儿原来很不满意的心情,但因为木已成舟也就放下了一点。毕竟日子过得还算顺心,她陪嫁来的田地铺子也多,吃嫁妆都吃不完了,况且江南的水土的确是必京城的滋润了些。

隔了几日赴“莲舟会”的时候,静姐儿特地好生打扮了一番。

一整套的赤金红宝石头面,这是她的娘亲白氏花重金打造的,一整身的鲜红裙衫,袖边喝裙边绣娘也都用了金线绣了蝴蝶,都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漂亮的到刺眼的地步。

果不其然,一到莲舟会上,便得到了会上大多数人的“羡慕嫉妒恨”的眼光,就连总督夫人的目光里都是说不出的意味。

“你这身衣服可真是好看。”总督夫人的年纪并不大,与静姐儿最大的姐姐差不多大,只不过之前为了显得亲近,便与静姐儿以姐妹的称呼相互称呼了。

“李姐姐今日穿的也很是雅致啊,只是有些素淡了。”

静姐儿一向自傲,到了江南之后总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足可以在一方作威作福了,所以说起话来也毫不顾忌了。

总督夫人的脸僵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常态,只是笑容到底不同了。

静姐儿还以为人家是真的慑于她的身份服软了呢,殊不知这位总督夫人在心里笑呢。

一个公侯府家的嫡小姐,竟然半点审美都没有,还以为金光灿灿才是美吗?一点眼力价都没有,不知道江南的风尚可跟京城丝毫不一样吗?在场的哪位夫人小姐的服装是这样的?

其实这总督夫人也有点门路,知道眼前的这位主儿,其实并不是这么的风光,要真的是受宠的小姐,还会不远千里的嫁来江南?听说还有一位贵妃姐姐呢,只不过不但关系不好,还差得很,而四皇子妃姐姐呢,听说也隔了一层呢。

再说了,她的夫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罢了。

有什么好得意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在江南受了委屈,千里迢迢的,靖海侯府还真的会跑来替你寻公道?

最后还不是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自己也不过是因为一个面子情,再来说不定自己的夫君哪天就调回了京城,到时候有个依仗也好,多个熟人多条路的。

静姐儿当了跳梁小丑还不自知,在场的人都图着一份利,才在她面前说些好话奉承奉承,但私下里除了些眼皮底子低的,哪个是真心的?

但是在舒心的日子却是不长。

时间一长,远嫁的坏处就慢慢的显现出来了。

先是嫁妆出了问题,陪嫁的庄子铺子看现在的主子是个闺阁夫人,糊弄了事人家也不知道,于是开始偷偷摸摸的做起了手脚。

“收成不好。”

“生意不好。”

……

底下的人心思浮动,个个开始偷奸耍滑起来,静姐儿常年在闺阁里、不知世事,再加上出嫁的时候匆忙,又是一心的不情愿,哪里来的及学什么管家的事情。王家的事情也不过是身边的奶嬷嬷在主管着。

再来就是,她嫁进来半年了,这些时间里王朗一个身边人都没有,而且在娶她进府的时候,因为她是低嫁了,所以王家事先就把王朗身边的通房丫鬟全部都打发出去了。

小夫妻浓情蜜意的,王朗日日都歇在了她的房里,但就是这样的恩爱了半年,她的肚子还没有什么消息。

王老夫人受了大半辈子的苦,前半生丧父,自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的、好不容易将儿子带大了,有出息了,自己也可以享福了。现在眼看着自己慢慢的老下去了,老人家就盼着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呢。先前儿媳妇没有普通人家的尊敬自己也就不说了,但是绵延子嗣这一项也做得不好,这下可就不能忍了。

刚开始是轻轻的敲打,旁敲侧击的。

无意之中提起别人家媳妇儿怀孕生子的消息,再来便是将旁亲家的小孩子接来家里玩耍。

静姐儿刚开始没有感觉,但渐渐地就感觉不对劲了。

到最后,王朗竟然也在两人恩爱之后无意之中提起了这件事情,静姐儿当场便撒气了。

两个人不欢而散,王朗之后半个月都歇在了书房。

静姐儿气急,但最后无法,想要先低头了。但是没料到最后王老夫人竟然提出了“纳妾”的事宜。

如何能忍?

“我五姐姐是当朝的暄贵妃娘娘,四姐姐是本朝的四皇子妃,其他的姐妹嫁的也都是世家大族。

而我祖父是靖海侯爷,父亲是靖海候世子。

你们怎敢欺我?”

多么可悲,看着他们讪讪的模样。

静姐儿嘴角的微笑嘲讽。

到底到最后,她还是靠着她最讨厌的人靠过去了,要靠他们她才能继续好好生存。她仿佛已经看见了以后,她卑微的趴在她们的脚底,阿谀奉承,曲意逢迎。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要断电了。



☆、第七十一章



“哼,自作自受。”已经成为四皇子妃的锦姐儿闻罢自家娘家六妹妹的事情之后,只不过叹了一句自作自受便没有了下文。

她现在的眼界依然扩大了,以前可能斤斤计较的事情,如今看起来好像也已经不值得计较了。不是她变得宽容、大方了,而是现在她根本看不上以前跟她计较的人了。

因为一个人站得高了,再与下面的人计较就觉得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似的。

而榕榕呢,知道了自己这个一向嚣张跋扈的六妹妹有了此番遭遇之后,她倒是先幸灾乐祸了一番,而后便又有点小同情了。

典型的小百姓思想。

但是要她去伸手拉一把,榕榕又会觉得不甘心了,也因此只好不去听、也不去理了,只当和以前一样。

“唉,秋秋呢?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它了。”

不靠谱的主人终于想起了这条可怜的小哈巴狗,榕榕身边的宫女、嬷嬷都无语的抬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浅柳出来回话了:

“娘娘,您忘了吗?秋秋留在皇宫里了呢。”

“啊。当初为什么没带来?”榕榕一脸的可惜。

芳嬷嬷这时候说话了:

“娘娘,您之前在孕期的时候太医说不能接触秋秋,皇上就让人把秋秋抱到西厢去养了。”

榕榕听完,好像是对这件事情有了点印象。

突然大叹了一口气:

“明珠呢?”

“娘娘,奶娘刚刚抱着小公主小区喝奶了,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小婴儿嗜睡,一天到晚只有几个时辰是醒着的,榕榕刚开始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哪怕是睡颜也很高兴,就连松手都不肯。很多时候明珠睡着了,榕榕还抱在手里不撒手。但是时间一长,当明珠睡着了,她也会觉得无聊了。

“明珠也睡了?”很可惜的语气。

然后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忽然就兴奋了起来:

“那二公主呢?”

眼睛扑闪扑闪的,看上去很是惊喜的样子,但是清烟接下来的话有打击到了她。

“娘娘,二公主昨儿个就说了,她今日回宫了。”

“好像是,我忘了。不过京里这样热为什么还要跑回去呢。”

剩下的人都不肯接话了,二公主还不也是觉得日子无聊了?在京里最起码还能和几个朋友出去玩玩,而在这京郊的园子里就只能天天窝着了。

说到二公主,她近些日子来倒是欢乐的很,原因无他,就是最近交了个很“志同道合”的密友,不但性格很好,就连志趣也很相投,两个人有时候就连喜欢的东西都一样,所以当她回了宫之后,母后对她不冷不热的漠视态度之下,她也有了个可以诉苦的朋友。

这人便是蒋家的大小姐,蒋若了。

二公主是在京郊的园子里避暑才初初见到了她的第一面,也是别的贵女带了来的,起初并不上心思,但随后发现她有很多方面都和自己相似。

哪怕自己是一个尊贵的公主,身份比她高了多少不知,但是她们在身世方面却有很多的相似。不仅父亲对她们的态度相似,就连母亲不是亲母这一点也是很相似的。但唯一不同的就是皇后起码没有苛待自己,而蒋若就不一样了,听说她的继母极恶毒,不仅在家里残害她,更在外人面前破坏她的名声。

三公主很是同情这个长得如此楚楚可怜的人,若不是因为她还比自己还要大上个两三岁,二公主都恨不得以姐姐自居了,帮她处理一切事情呢。

而与此同时,蒋若又是在想什么呢?

她很得意,真的很得意,她听说暄贵妃颇得圣意的另一方面也就是她同两个公主的关系不错,所以她有意识的就通过了别的渠道开始接近两位公主,但是大公主似是不太喜欢自己,而二公主就不一样了,与其说是简单,还不如说是好骗,自己不过是在她的面前诉诉苦,就引得她对自己好感倍增了。

当然接近公主的另一方面,就是能够多有一点机会见到圣上了。

她不是单单的只为自己的荣华富贵着想,她更是为了自己的家族。

若不是她前世去的早了些,始终没有看到是哪位皇子登上了帝位,她也不会牺牲自己去皇宫为自家谋一份前途呢。

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看到俊美的圣上动心了,自己是因为被现在暄贵妃的那份荣华富贵给迷了眼了。

“皇上,有消息传来似乎蒋家最近不太安分了。”

“说。”

嘉靖帝放下手中的折子。

“蒋家名下的铺子,最近在大肆的收购一些米铺,还有暗中联络了好些粮商。”

嘉靖帝手里的笔转了个方向,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凝重起来。

又出些什么幺蛾子了?

“是谁属意的?”

“□□成是蒋家的大小姐,近些日子来,听说蒋老爷很是重视自己的大女儿。”

嘉靖帝眼神犀利,之前蒋家每次有什么动作,相应了就要发生什么事情了,第一次流云锦大热,第二次是江南的盐商哄抬价格,但这些机会无疑都为蒋家撞上了好运气,一次是巧合,二次也可以说是巧合,但是事不过三,第三次就应该是有意为之了吧。看来这蒋家的大小姐还真是有什么秘密呢。

暗卫开始迟疑起来了,但最后一伸脖子,还是把话讲出来了。

“皇上,最近二公主和蒋家大小姐走得很近。”

嘉靖帝点点头,并不在意。

自己的二女儿是个单纯的性子,并不象大女儿一样有点心计和城府,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但是人总要学会长大才是,作为父亲,他也不能护上她一辈子,吃点亏长个教训不是坏事情。

至于这蒋家,看来是留不长久了。但是在消失之前,还是需要发挥他们的价值才是。

一个月后,京里又传出了不好的消息出来,这一个月,全国各地有很多地方竟然连半滴雨都没有下,这下子秋日岂不是连可能连原来收成的二分之一都没有了?各地就有可能出现饥荒,那接着岂不是会有大量的百姓会因为饥荒而到处找地方容留了?那不就是流民?

事态越来越严重了,朝堂上为了这事情不知道吵了多少次,,也不知多少的大臣在互相推诿,讨论来讨论去,找不到可以解决的方法的人出来。

事关社稷,事关江山,此事自然不能等闲视之了,嘉靖帝也再不能悠闲的在京郊避暑了,自己是暂且先赶回了宫里,留下榕榕和明珠在园子里,之后再慢慢的赶回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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