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门外的祁沙华也愣在那里,在看到那把刀时,瞳仁紧缩。

冷宣直起背,“轩,你又骗我……,你说会一直陪我的,你欠我的都没还,为什么啊……,”忽然看到司轩的手,上面伤痕累累,看到露出来的东西。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他的手,手上满是血污,冷宣小心翼翼的吻了上去,“司轩,你这个混蛋。”悲愤的扳开他握紧的手,想到他手上的伤,冷宣心里全是痛,把沾血的皮绳系在脖子上。

“我愿你一生平安。”司轩那日搂着他在隔岸河边说过。

“若知如此,我真应该把那颗石头要回来重新许一次。只我一人平安有何用?”冷宣用手描绘着他的轮廓。“他,有说什么吗?”

林枫眠开口,“宣儿,对不起。”

“宣儿,原谅我一直不能在你身边。”他说过。

闭上双眼,任眼泪放肆的流下,“轩,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司轩欠我冷宣的。”

冷宣拔出那把刀,看着四溅的血,“能让他再陪我一会儿吗?”他知道彼岸的规矩,凡是彼岸的人,死后要带回彼岸交由专门的人处理。

“宣,带他去想去的地方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言简和司轩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司轩最牵挂的人是冷宣,也知道他最想去的地方不是彼岸。

冷宣起身到言简面前,跪在他面前磕了个头,“冷宣此生定不忘此恩情。”

言简扶起冷宣,“带他走吧。”

冷宣抱起司轩,“轩,我们可以回家了。”

他们在泫河有一个家,司轩对他说过,“宣儿,我们老后不再接任务了就住在这。宣儿打猎,我主食。”

“轩,哪里都好,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宣儿,我也是。”

轩,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等我平安过这一生,就来寻你。

直到冷宣离开,言简才敢哭出来,对他来说,司轩是他在彼岸的挚友和亲人。那个温文儒雅的人总是给他安慰,陪他一起训练到晚。自己消失那么多年,再见时,他也从未责怪过自己,只一句,“你瘦了。”

言简咬破下唇,看向一旁一脸愧疚的林枫眠,“是你吗?”

林枫眠吓了一跳,“简,你说什么?”

“我问,是不是你?”

于千凡把言简拉进怀里,摸着他的头,“简,乖。不哭了。”于千凡心里也痛,他们几人一起长大,司轩是自己的好兄弟,自己又怎么不难过。

林枫眠还在惊吓中,看着于千凡抱着痛哭的言简,林枫眠心里虽不好受,但也满是愧疚。

宸墨寒擦去祁沙华的泪,“轩哥……,”

宸墨寒抱着他,没有开口,他怕多说一句这人会更难过。

“简,抱歉。”于千凡点他的睡穴,“眠,你先回去,不用太在意,简他只是伤心过度,才会那样问你。”

林枫眠刚要开口,就看见于千凡抱着言简出去了。路过宸墨寒身边时,给了他一个眼神。

宸墨寒轻吻着祁沙华的泪,“我们先回去吧。”拉着祁沙华走了。

林枫眠就这样一个人站在院子,良久。

“宸墨寒,我差点冲上去杀了枫眠。”祁沙华流泪说着,“若是我说出来,凡他怎么办?”

宸墨寒知道他的挣扎,“华……,”

“若是我早些开口,轩哥就不会出事……,”祁沙华啜泣着。

“不怪你,华,不是你的错。”宸墨寒不厌其烦的擦拭他的泪。“睡吧,我在这。”一直哄他到深夜,祁沙华才睡下。他没办法告诉祁沙华怎么做,因为路都要自己选,无论对错。

言简开口看着床帐,他认为司轩的死和林枫眠有关,可他开口后,于千凡却摔门而去。他知道于千凡生气了,眼角流下泪,“轩,我不会放过害你的人。”

于千凡回房后,林枫眠一脸愁容的倚在床边,“为何不睡?”

“凡,我哥出事了。”林枫眠拿着手上的信纸。

“怎么回事?于千凡拿过信。

“我大哥没死,可是被龙凌越捉去了。”林漠信知道司轩死后,让人来信,说龙凌越要药谷的医典交换。“凡,医典早在几年前就被我烧了,怎么办?”

“清偃在哪?”

“药谷西南方向,凡,你问这个做什么?”林枫眠见于千凡转身,“凡,我不许你去!”

于千凡拍拍他的头,“你大哥对你那么重要,我怎能不去?眠,若是棨说什么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枫眠摇头,“凡——,”刚说完就晕过去。

于千凡点他睡穴后,抱他上床,“我不想你伤心。”转身离去。

天刚泛起鱼肚白,祁沙华就醒了,“宸墨寒,我要去找枫眠。”

“好,我陪你过去。”

来到房门前,“眠,你醒了吗?”祁沙华敲门。

“奇怪,里面有人在啊。”祁沙华大声叫道,“眠!你醒了吗?”

宸墨寒直接推门进去,看着睡在床上的人,伸手在他颈边点了下,“他被点了睡穴。”

祁沙华疑惑的看着转醒的林枫眠,“枫眠,怎么——,”

“祁,凡他,”林枫眠急忙下床抓着祁沙华的肩,“凡有危险!”

“仔细说。”听完事情前后,“宸墨寒带我去那。”

“我也去。”门外的言简开口。

一个时辰后,几人来到清偃。

“三少主!”一个人来到林枫眠面前。

“二哥他在哪?”

“前面的树林。”

几人听后急忙赶过去。

打斗似乎结束,龙凌越和林漠信两边都伤了不少人,龙凌越咳着血让人扶着。林漠信将林枫月护在身后。于千凡站在龙凌越不远处,看到赶来的几人,飞身到林枫眠面前。

但祁沙华几人却发现林枫眠的脸色十分难看,林枫眠从衣襟里拿出药丸放入他口中,几乎是用吼的,“林漠信!这是怎么回事?”

林漠信还未开口,于千凡就倒在林枫眠肩上,“是龙凌越,不关他的事。”从于千凡的嘴里溢出黑血。

“凡,不要!”林枫眠急忙把他放在地上。

龙凌越一行人早就离去。

林漠信来到他们面前,“当初龙凌越的第一个条件就是魂殇。”

看着慌乱的林枫眠,林枫月开口道,“眠儿。”

“怎么会?”林枫眠的银月针扎入他周身几个大穴。淡绿色的光将脸色惨白的于千凡包围。

“你明知道无用的,眠儿。”林枫月不忍的开口。

剧烈的痛深入五脏六腑,于千凡感觉全身像被火烧一样,意识也逐渐模糊。

“醒着,你给我醒着!于千凡!”林枫眠大声的吼着他。

祁沙华看着从于千凡口中溢出的黑血,“枫眠?”

林枫眠脱力的开口,“带他回去。”

言简抱起于千凡,往回走,心已经麻痹了,经过司轩的事,再看着中毒的于千凡,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接二连三的事了。

“眠儿,是大哥的错。”林枫月拥住他。

“大哥,怎会是你的错呢?大哥,下次别再做那样的傻事了,答应我可好?”

林枫月点头,他不想再让林枫眠和林漠信再为他担心了。

“二哥,好好保护大哥。还有,药谷。”林枫眠向他们鞠躬,“从此,眠儿是彼岸的人。”

林枫月和林漠信叹气。

“你们要好好的,大哥,二哥。我走了。”林枫眠飞身离去,大哥没事了,二哥会照顾好他的,现在的自己只有于千凡一个牵挂。

言简看着于千凡毫无血色的脸,不语。祁沙华也别过脸去。

“棨,我没事……,”于千凡想抬手,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好累……,我想睡一觉……,”于千凡慢慢闭上双眼,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齐斐羽进来看到后,对宸墨寒摇头,然后出门去,看到林枫眠。

“齐斐羽,我能把凡交给你吗?”林枫眠递出自己的银月针。

“这是?银月针!”齐斐羽惊讶。

“是,之后就麻烦你了。”林枫眠走进房后,“华,简,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出门后,祁沙华开口问,“斐羽,魂殇无可救之法吗?”

“那是药谷的禁药,因为没有可解之药被历代谷主封起来了,就是我师父也只是听说过。”

林枫眠坐到于千凡身边,这是报应吗?他轻点他身上几处穴位,“凡……,”

“眠……,”

“我爱你。”林枫眠开口。

“我也是……,”

“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会原谅我是吗?”林枫眠紧扣住他的手。

于千凡点头。

“你会陪着我对吧?”眼泪流下。

于千凡点头。

“真好。”林枫眠忍住眼里的伤痛,低头吻他,林枫眠吻得很用力,于千凡的舌尖被他咬破,铁锈味的血在两人嘴里蔓延开。林枫眠带着泪吻他,好像忘记时间般。林枫眠的身体开始抽痛,魂殇已经全部渡入自己体内。不舍的退开,“凡,你爱我对吧?”紧紧握住他的手,强忍住全身的疼痛。

“我爱你,眠。”于千凡怕他难过,笑着回答道。

林枫眠低头蹭他的脸,“凡,我舍不得……,”然后拂上他的睡穴,一滴泪滑进于千凡的衣领。将喉间的绛浣珠运力出来,放入于千凡口中,看他吞下,“凡,永别了。”那是他父亲去世前一并给他的,绛浣珠是药谷的圣物,本身能恢复人的元气,更能透过血将任何毒渡到另一人体内。走出房门,“简,可以进来吗?”看到关上门的言简,林枫眠忍着魂殇带来的痛楚,开口道,“我嫉妒你。”

言简回望他,“这话不是我该说的吗?”

“我妒你能和凡一起长大,有常人没有的默契。凡他对你的好,我及不上。”

“你说什么傻话,凡他爱你。”言简虽不想承认,但那是事实。

林枫眠哭起来,“就算如此,我还是不想把他让给你。”

“你说什么呢?”

“简,司轩是我杀的,我亲手杀的。”林枫眠满意的看着言简仇恨的双眼。“怎么?想杀了我吗?”

“为何?”言简手握上腰间的剑柄。

“因为他想破坏我和凡的感情,所以我杀了他。”林枫眠笑了起来,拿起一颗桌上的花生。

言简拔出剑对着他,“司轩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林枫眠笑了,“他当然不会做那种事,”林枫眠突然向剑迎了上去,嘴角流下血,“我骗你的。”将花生弹向床上的于千凡。“对不起。”无论是司轩还是言简,还有于千凡,他太自私了。黑暗降临前,他听到于千凡叫他的名字,凡,自己再也回应不了了。

“眠!”醒过来的于千凡看见言简拿着剑,剑身没入林枫眠的身体。

听见声音,祁沙华也冲了进来,看到于千凡跌跌撞撞的过去抱住已无生息的林枫眠。

言简面无表情的撤回剑,枫眠,你这又是何必,不过,你还真是狠。言简等着于千凡向自己出手,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眠?”于千凡小心的叫着他。

“这么好看的眼睛,为何要闭上呢?”少年看着躺在夕阳下的人。

“既然喜欢,就多看几眼好了。”银眸少年清冷的眼睛倒映着残破的斜阳。

“我叫林枫眠。”他瘦弱的身体被抱在少年怀里。

“我可以亲你吗?”在那双满是震惊的银眸下,少年吻了他。

“眠……,”于千凡抱着他逐渐冷下来的身体。“棨,为何?”于千凡将林枫眠小心的放下,站起身看着言简。

“他杀了司轩。”言简冷声道。

“还有呢?”

“我嫉妒他。”

于千凡拾起地上的剑,“还有呢?”

“够了!”祁沙华冲到言简身前,“为何要这样?”

“让开,华。”于千凡开口。

“不让!言哥疯了,你也要疯吗?”祁沙华大声吼道。

“他杀了眠。”于千凡双眼尽是血丝。“祁沙华,你让开!”

“凡哥!”祁沙华哭了,“言哥不会那么做。”

在祁沙华叫自己哥那一瞬间,于千凡就放下了剑,从小到大,祁沙华从未这样叫过自己。

“凡哥……,轩哥不在了,枫眠不在了,你连自己都不放过吗?”祁沙华心疼的说。

于千凡抱起地上的林枫眠。

“我没杀枫眠,是他自己迎上我的剑。”言简淡淡的开口,“凡,你认识我吗?”

于千凡冷静下来,开口,“对不起。”然后走了出去。

“言哥,你总算为自己活了次。”祁沙华叹气,“言哥,人,生来就是自私的,你有资格为你活。”祁沙华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言哥明白的,站在原地,什么都得不到。”祁沙华这几天经历太多,无力的靠在刚出现的宸墨寒身上,“宸墨寒,我想去隔岸河。”

“好。”宸墨寒抱他出去。

“言哥,就算我刚才没有拦着凡哥,他也不会伤你,不是吗?”

水泊城的秋夜很冷,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宸墨寒牵着祁沙华的手,穿过街道,来到隔岸河。

祁沙华眼泪不禁溢出来。前几日,司轩和冷宣还在隔岸河边许愿,两人笑闹着。似乎还可以看见那个蓝色的人影搂着黑色的人影,两人幸福的笑着。突然一个人走进祁沙华的视线。

冷宣走到河边,手里拿着一颗夜光石,“我冷宣要司轩生生世世来偿我。”石头进入水面,冷宣的泪也落下,这是我许的,轩,生生世世你都要记着。冷宣往回走,我答应你这一生平安。黑色的背影孤寂得堪比秋夜。

“若真有来世,愿他们永远幸福平安。”祁沙华把手放入水中,任石头下沉。

宸墨寒从身后抱住他,将他紧紧的锁在怀里。

“宸墨寒,别让我失望。”祁沙华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嗯。”

风起,祁沙华觉得凉了,“宸墨寒你先回去吧。”

“你呢?”

“我要去找凡。”

“好。”宸墨寒正要转身,祁沙华拉住他的袖子。

“宸墨寒!”

宸墨寒把他拉入怀中,“华,别那么残忍的对我开口,我会走不了的。祁沙华,别死在我前头,别忘了。”在他眉心印下一吻,飞身离去。

“华,我许你一世安宁可好?”那夜他这样说。

祁沙华摇头,宸墨寒,我真的逃不开你了。红色的身影转瞬消失。

隔岸河的水面被风吹得阵阵荡漾,像细碎的星辰散落在水中,流淌着光。

淮南的蔷薇丛里站着一人,纤长的身影,俊朗的面容十分憔悴。“我第一次见他,他就躺在这里。我从未看过那么漂亮的眼睛。”于千凡看着远远漂去竹筏上白色的人影,目光涣散。

祁沙华环住他的腰,“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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