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只是在这里,素水不被允许外出,成日只能待在楼阁里,趴在窗边看着外头形形□□的街景,默默发愣。

她想曹端一定是要在这里做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显然有一些隐秘。她曾有一个跑镖的恩客,很喜欢宣扬自己走镖时的英明决策,他曾提过若然知道这趟镖是定会出些问题的,他便会挑个荫蔽的山沟沟躲上些时日,等到将敌人的耐性熬完了,他们也就差不多能出洞了。

这大概就是她会重遇曹端的原因。

避难就易,韬光养晦,的确很有他的风格。

后来这几日,素水靠着窗棂已不知是在观赏街上走动的人群,还是独自在发呆发愣。直到今日,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撞进她的眼帘,叫素水几乎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可等她定睛看仔细了,瞧着那人的身影步入自己住的客栈时,怦怦跳跃着的心脏怎么都停不下来。

是他,竟会是他?

蒙翊,蒙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玉玺今天有点难过,被挺尊重的一位长辈说写小说这个兴趣实在没什么价值,虽然晓得其中没有贬义,但是非要出成绩,做赚到人民币的事情才能得到认可么。女子就一定要结婚嫁人,相夫教子?

其实每个人的兴趣、目标、性子皆不相同,玉玺以前奉行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今想想,非以己心度人心,人心亦非彼心。

独善其身,兼爱天下。

感慨完毕,这章哪哪都很长呐。

☆、第十四章 报信

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他,竟然还可以见到他……

素水僵着身子立在窗前,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压下心中的雀跃和欣喜若狂,深怕自己笑出声来。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素水的这种激动才逐渐平复下来,甚至她的脑子如醍醐灌顶,一阵清明。

这里是什么地方?玄朝青州邕宁县,自是玄朝的境界,他一个迦国将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素水虽三年未曾出村,但经常同村里人打听外头的情况。实则此次玄朝和迦国停战是因玄朝前年大旱,粮食无收,加上连年征战迦国,军粮早已是捉襟见肘,这才不得以提出和平条约。而迦国虽兵力不及玄朝,兵将武器也皆不如玄朝富强,但是迦国却坐拥江南水乡的富足之地,粮草充足,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们打仗耗得起也拖得起,所以应对玄朝的进军,他们多以防为攻,逼得玄朝不得不退。

而尽管两国谈和,但关系却还是十分紧张,既是往来的商贾也仍是搜查得十分严密,稍有不慎,便会被打回原处。因是如此,素水不觉得蒙将军,一个迦国的阵前将领可以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玄国境界,毕竟玄朝嫉恨他的人一定不少,何况看他的装扮,应该也是要避人耳目的。

可蒙将军是否知道,现下玄朝仁郡王曹端也住在这间客栈?

想到此处,原本欣喜的心情顿时变得焦急起来,素水生怕一个不慎,他们便是冤家路站,毕竟蒙将军的名声极响,而曹端亦守过军营,两人照过面也不一定。

素水咬着唇瓣,曹端但凡离开客栈,都会叫护卫守着门口。眼下她根本出不去,而将军已然进了客栈,她该怎么通知他?

倥偬间,素水顾不得许多,立即至一旁的书桌前提笔写字。

为了他,她总要试一试。

少顷,屋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按时间推算,似是蒙将军一行。素水靠在门后,双手握拳,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如今无论走过来的人是或不是,她都必须孤注一掷,只求上苍保佑了。

一……二……三!

素水猛地冲出去,差些摔在地上,好在有个男子挡在她的面前,扶住了她的腰身,才叫她没有摔疼。而素水也顾不得自己的样子,急急抬眸去看。

剑眉星目,昂藏七尺,黑瞳间透着与生俱来的顶天立地。

是他,真的是他。

素水觉得自己唇瓣发颤,恭恭敬敬的一番话都隐隐地有些颤抖,“多谢公子,我一时不慎,唐突公子了。”

扶住的手臂结实有力,身躯凛凛,素水缓缓放开自己思念了许久的男子,心中有一种遗憾和满足相互交叠。

“无妨。”

淡淡的两个字,已能听出男子沉稳的嗓音。

素水低着头,转身回屋,彼时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在一旁询问她为何出来,自然她也早想好了理由应道:“我肚子有些饿了,叫小二提早将午膳送上来吧。”

护卫闻言未疑,应了声是,其中一个便下楼去寻了小二。

彼时关上红门,素水靠着门紧张地大口呼吸,他搀扶她的时候,她不做声地塞了一张纸条在他手上,他看到字条会相信自己吗?又或者一切只是她的多虑?可在素水的心底,最想要问的一个问题却是……

将军,你还记得我吗?

此时此刻,另一间的天字客房里,关上房门的蒙翊默默打开手心里被揉做一团的字条,上面字迹潦草,可见写得很急:玄朝仁郡王在此,小心。素。

蒙翊瞧过,眉间一凝,想起方才的女子,不尤思虑凝重。

此时关好房门的孔竣走上来,蒙翊便将字条递给他看,孔竣看了只是有些疑虑,一边拿出火折子将字条销毁,一边对蒙翊问道:“方才那女子你可识得?似乎有些眼熟。”

“是她。”蒙翊撩袍坐在一旁的红木凳上,“就是三年前,投湖于素河的那名女子。”

“她?”孔竣很快就想了起来,但顷刻便疑惑起她的身份,“她怎么会知道仁郡王曹端的事情?依方才的架势来看,门口的护卫显然是用来保护她的,恐怕当下她便是这仁郡王身边的人。如今她放话给我们,是否可靠?会不会是个陷阱?我们对她毕竟不了解,而她也毕竟是个玄朝人。”

“我明白,不过她门口的那两个护卫,说是保护她倒不如说是看着她,否则她也不用如此传信给我们。”

蒙翊说的肯定,但孔竣还是有所介怀,“曹端此人素来奸猾,连朝中最是持重的霍老将军都被他的激将法所激,违背守城之规贸然出兵,损将三千。可见此人城府委实深不可测,这个女子或许是因当年被你送走才未留下祸端,却不能保证当初她并未怀歹心。蒙翊,你我不可不防。”

孔竣说的字字在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所谓有备无患,尤其他们现下身在玄朝地界,更需要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可是那个女子……

方才扶着他,抬眸一望的眼神里清澈明亮,满满的都是对他的担心,她会是玄朝的细作?

“我相信她。”蒙翊抬眸刚毅凛然,“你去准备一下。”

孔竣自知再说无益,只得叹了口气应声离去。

而这刻房中的素水一直忐忑不安,直到傍晚时分曹端回来,她才勉强将这种心情压在心底不显露出来。说到底在村子里与世无争地过了三年,曾经极为擅长的强颜欢笑,如今也生疏了。

“素儿,我今日从集市带了一些糕点回来,听说是那莎族的糕点,你尝尝。”

荷叶包裹着糯糯的七彩糕点,一块块看上去都十分地可口,尽管素水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拿了一块,轻咬一口,是甜甜的豆沙味,就好像曹端的目光,时刻都充满着一种甜腻的味道。

这些日子,曹端对她的态度虽不是十分炙热亲密,但也是体贴入微,有时候瞳眸里流出来的那种柔情,亦能叫素水甜得像是跌进了蜜缸里。

“怎么样?”

“很好。”

在曹端希冀的目光中,素水颔首应着。

“在房里待了那么多天,很无聊吧?”曹端亲自斟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再等两日,我便带你上街转转,听说有个当地部族的,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没关系,山上的日子比这还要简单,我过得也挺好。”

曹端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道:“等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回洛阳,到时候再带你好好看看洛阳风光,你可去过洛阳?”

“没有,除了束城,我哪里都没有去过。”

淡淡的一句话,却叫曹端听的有些心酸,他握住素水的手,修长的十指已不如从前的白皙嫩滑,可是握在手里,就叫他不想放开。他暖暖一笑,君子风华。

“以后跟在我的身边,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

尽管已同他有肌肤之亲,可被他碰触,还是会让素水有些不自在,也许她本能得排斥那一夜的发生。

只是同他一开始面上温善、实际刁钻的性子不同,在邕宁县的每一天,曹端每次回来都会带些东西给她,衣物、首饰、糕点、小玩意……他是在对自己好吧,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将她带在身边,他是要将自己带回洛阳府邸,视作一般的姬妾么。素水忽然想起孙参领说的话,京畿之中有些贵族会养着一些貌美的姬妾来进行权色之交,她也会落得这样的命运?

“回到洛阳以后,我与郡王还有什么用处吗?”

曹端听得心中一痛,眼神一紧,她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怎么,你不想跟着我?难不成你还想回到那个村落去,又或者你想回到霓虹院?”

霓虹院三个字,与素水而言是魔咒,也是一生不能抹去的污点。她抿着嘴唇,没有回答,素水明白无论是哪个地方都不是她的归所,她从很早开始就是无家可归的人。

迷离的眼神将她的迷茫和排斥展露无遗,她是真的不想跟自己回洛阳。

她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曹端倏地手上用力,起身猛地将她拉向自己,她的淡漠、敷衍、躲避总是一次次地将他扮演的温煦轻易摧毁,质问的眼神直直地瞪着那张无助的面孔,楚楚动人中衬着一股别样的美艳。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要我如何,才肯死心塌地得跟着我?

她想要什么?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想安稳地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过活而已。可是他,却生生毁了自己想要的。如今他还问自己想要什么,不是很嘲讽么。

“我……”

“公子!”

门外忽然一阵吵闹,阿敬手上拿剑冲了进来,他虽然很快就关上了房门,但一瞬间,屋内的两人还是看见,门外冒出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手持利刃,来者不善。

“公子,快走!对方人马太多,我们抵不住多久!”

曹端听了当机立断,就顺势拉着素水步到窗边,他们住在客栈的三楼,像阿敬这样武功好的自是如履平地,可对曹端和素水这样的平常人来说,跳下去便与自杀无异。

“阿敬,你先带她下去。”

可不等曹端说完,大门豁然中开,仅剩的两名护卫与杀手冲杀进来,阿敬立即倾身迎敌,上前挡下了砍过来的刀刃。

危机四起,生机死亡迫在眉睫。

素水看着这个场景,理智却突然抵过了惊恐,“阿敬,你快带公子走!”

“素儿?”曹端惊讶地看着她,紧紧抓着她的手丝毫不松。

“我跛了腿,阿敬带着我们两个根本逃不了,你们不要管我,快走!”

曹端狠戾道:“不!要走一起走!”

“公子!”阿敬听了惊呼。

素水也没想到生死关头,曹端竟没有放弃自己,可是这样下去,大家不过是同归于尽。素水看了阿敬一眼,突如其来的发狠将曹端推了出去,他们本就靠在窗边,曹端又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跌了下去,好在已退回到他们身边的阿敬反应极快,轻身起落之间,曹端已毫发无损地立在了下头。

素水探头见他们无事,便回身不再看。生死关头,他能待自己如此,已是难得,而她也没想到诀别竟会来得这样快。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逃离

底下,曹端痴痴地盯着消失在窗棂旁的一缕发丝,身子僵硬如石。一旁阿敬晓得他不舍得那女子,心中也佩服她的牺牲,只好提议道:“公子,当务之急,我们速去找援兵过来才能救她。”

曹端双手握拳,咬牙逼着自己转过了身去,“走!”

楼上,护卫和刺客间的厮杀已经结束。

素水靠着墙站立在一边,身旁的盆景绿叶上挂着一滴艳红的血,殷红殷红地映在素水的眼里,面前是已经没了生气的尸体,和还呼吸着手持利刃的杀手。

实则看着最后一名护卫拼力而亡的时候,素水的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

这些杀手和蒙将军可有关系?

如果有关,那么就是她害的曹端,而这些保护了她几日的护卫也通通是被她给害死的。

命啊……这就是命?

不,这是她的错,是她的错。是她为了自己的恩人,而害死了他们。

刀锋泛出凌厉的杀气,到底是要杀人灭口做个干净,素水犹豫着是乖乖地站在这里被他们的刀划出一个口子,还是自己跳下窗,摔得难看些。

刹那间,利刀劈天落下,刀锋血红,这一刻素水才晓得自己根本连跳窗的时间都没有。

死亡,有时候就是那么突然的一件事情。

“素水?素水!”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曹端带人急急赶回客栈,看到的却是搏斗后死尸遍布的雅间,他惊恐地踏过一具具尸体,直至她推他下去的那个窗口,就是这里,他最后见到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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