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饿了一上午,姒子早已前胸贴后背了,从二师兄的包袱里摸了些银子后,姒子就带着烈火与狗蛋逛大街去了,长安城的大街比晋阳城还要热闹,治安也比晋阳城好,姒子在街上晃悠了大半个时辰后,忽然在无意间看到了一位故人。

“黑衣流氓!”姒子看到那人的面容在人群中一闪而过,赶紧带着烈火与狗蛋一同追去,那黑衣人行踪鬼魅,姒子有好几次都险些跟丢,但狗蛋似乎能闻到黑衣人的气味,有狗蛋指路,姒子最终跟着黑衣人到了一处偏僻的草药堂。

草药堂里并没有几个人,而黑衣人进去之后,很久都未曾出来,就在姒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时,那黑衣人又忽然出现,并直接走到了姒子面前:“徒儿,又见面了,师父送的见面礼你可满意?”

“你才不是我师父,我来找你,就是要把狗蛋还给你,还有,你赶快把我手上的戒指取下来!”姒子将狗蛋一抓朝黑衣人身上一丢,黑衣人没有去接,于是乎狗蛋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嗷嗷直叫。

“好倔强的丫头,你可知道,凭你的资质,就算修炼百年,也突破不了炼气层,穹庐山那群老道士迟早会发现你不是天才而是废物,我夜枭肯收你为徒,那是你的造化。”黑衣人一副“你捡了大便宜”的模样,简直就是连哄带骗,姒子觉得这人总是阴阳怪气,说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她若信他,那便是她傻。

“听名字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夜枭头一遭教一个小女娃如此看不起,心情霎时变得郁闷不已,他分明待这小女娃很亲切很热情嘛,怎么给了好处还是不买账?这可还是头一回,肯定是给的好处还不够多不够明显!

夜枭如此想罢,将姒子带进那间草药堂,然后吩咐掌柜的捧出一把亮晶晶的石头,姒子不知道这石头有什么稀罕,自然嗤之以鼻,但烈火与狗蛋却认得,一鹏一狗两双眼睛贼兮兮地盯着那堆石头,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难不成这石头能吃?

姒子狐疑地拿起一块石头喂给烈火,烈火一口吞下嚼得嘎嘣直响,狗蛋见状居然一口咬在烈火的脖子上,向姒子表达它的不满,姒子铁青着脸也给了狗蛋一颗,狗蛋却头一扭看也不看。

“你可知道这是何物?”夜枭见姒子一脸无所谓,不由面色一白,心道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还如此没有眼力。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姒子理直气壮道。

夜枭再次瞠目结舌,忍了又忍,才道:“这些可都是魔兽晶石,服食之可助长修为。”

姒子闻言有了些许兴趣,问:“那对我这种冰、火灵根可有帮助?”

夜枭两条眉毛一挑,最后支支吾吾地说了两字:“没、没有……”

姒子“嗤”了一声,紧接着道:“凭我的体质与灵根,根本无法修炼,你为何一定要收我为徒?肯定是别有用心!”

夜枭闻言,果然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却没让姒子察觉,道:“你这资质,虽不能入道修炼,但你这女娃看着很是机灵,我可以教你一些外丹与炼器之术,同样能让你长生不老,而且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既然外丹术如此强大,那还要道法做什么?不管有无灵根,都去炼丹不就好了?”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姒子根本不信,因为爷爷说过,凡事有因果,但天上掉陷阱之事,还是时常有之,所以姒子坚定地认为,这就是一个陷阱。

“这……”夜枭被姒子问得一噎,一个小丫头,问题居然这么多,而且好说歹说都无用。

“看吧,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姒子将手伸到夜枭面前,示意他赶紧将你戒指取下来。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师徒不成情谊在嘛。”夜枭将狗蛋提起来,眼看就要塞到姒子怀里,却在接近姒子的一瞬反手扣住姒子的脖颈,左手凝出一道黑色的法印,姒子一惊,想反抗却无挣扎之力,眼看着法诀中一条黑色的巨虫越变越大,一旦被打入身体,还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姒子右脚一抬,直接踢在了夜枭的命根子上。

爷爷说过,这是人、魔、仙三界雄性动物共有的罩门,万一发生不测,踢这里准没错!

“啊——”一声惨叫在草药堂内,姒子趁着夜枭惨叫之时,赶紧挣脱,而一旁的烈火将晶石全部吞入腹中,就在那一瞬间,烈火的羽毛变得更为火红萃亮,还有阵阵火一般的光芒不断从其体内散漫而出,而它的一对翅膀随着火红的光芒渐渐消失,尾巴后面,突然长出两条长长的羽尾。

姒子知道,烈火再次灵变了!

不过短短两个半月的功夫,烈火已完成了两次灵变,只要经过三次灵变,它的潜力就会全部展示出来。

“烈火,我们走!”姒子在夜枭的胯下再补上一脚,然后利落地跳上烈火的背,却不想地上的狗蛋跟着蹦起来,毫不客气地用两只小爪子保住烈火的脖子,任姒子生拉硬拽也不肯留下,姒子无法,只能先让烈火离开,半途再想办法将狗蛋丢下。

夜枭被连着的两脚踢得痛不欲生,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胯部直哼哼,两只眼睛却是阴鸷鬼魅地眨也不眨,看着烈火飞离,恶狠狠道:“有了追魔咒,就算你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姒子好不容易逃脱夜枭的魔掌,当务之急便是等师兄回来寻求保护,并将这两日的情况如实相告,然而她一直等到快日落,也有二师兄陆子筝一人回来了。

原来大师兄宜春被皇宫内一个叫媚娘的才人迷晕了眼,巴巴地跟着人家美人身后套近乎,更为了一件肚兜,鞍前马后地为美人效力,不到天黑只怕回不来,而三师兄林慕白正在皇宫里与一群美人制胭脂学绣花,一时半刻也是回不来的。

虽然两位师兄不争气,但二师兄却为他们师兄弟挽回了一点面子,和宫内小太监打赌的时候,赢回不少可靠的消息:“据那小太监说,晋阳公主的墓地其实就在昭陵,只不过晋阳公主未及成年,皇帝为了掩人耳目改其名为‘浔阳’,昭陵就在长安,我看就今晚,咱们趁着夜色去探探。”

“那就等大师兄和三师兄回来后,我们再一起去!”姒子想到终于又有了一丝线索,不免欣喜,但心中却还有一块大石头,压得她慌张,“师兄,你知道夜枭是何人吗?”

“夜枭?你怎会问到此人?”

陆子筝的表情便已表明他知道此人,姒子赶紧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然后将狗蛋和带着戒指的手一起伸到他面前。

“夜枭是曾是丹宗的二长老,六年前被丹宗逐出了宗门,传言此人沉迷魔丹,而且好以人体炼制各种古怪丹药,他要抓你,只怕也是为了炼丹,你这戒指,仔细一看确实诡异得很,肯定是夜枭对你施了魔咒,所以这戒指才脱不下来,不过,狗蛋到底是魔兽还是仙兽,我还真难看出来。”陆子筝边说便将狗蛋在手上掂了掂,用灵力探知了片刻,发现狗蛋体并无半丝灵力与魔力,倒像只普通的白毛狗,只不过比寻常的狗小了许多。

姒子又问了些关于夜枭的事迹,却是越听心里越发毛,她没想到,外表如此俊逸的男人如今竟然已经过了百岁,不得不说他实在驻颜有术,这老魔头专用人体炼丹,实在是倒行逆施,这样的人,为何不但没遭到天谴,还在人间极致逍遥?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姒子的大师兄和三师兄却一起回来了,看上去心情颇好的模样,如此师兄三人再一商量,决定立马就去昭陵。

昭陵位于长安九嵕山,凿山而建,按他们道家人的看法,这昭陵可是风水极好的身后陵寝,九道山梁围拱,一峰刺破青天,孤耸回绕,岚浮翠涌,流泉飞布,众山环绕,奇石参差,更有苍鹰在峰顶翱翔,一飞冲天。

昭陵自文德皇后首葬后才开陵,这所以陵内墓穴并不多,姒子等人很快就避过守陵人发现了目标,那墓穴被一个近似长方的围墙包围,洞口朝南而开,紧接着便是长长的墓道,宜春用仙法打开墓道,姒子方一进入,就发现手上的戒指白光一闪,越是进入深处,白光闪得就越厉害,久而久之,戒指的底部竟然产生了丝丝凉意,等到进入墓室之后,那凉意已经随着姒子的手指传入身体,向丹田钻去。

姒子惊讶地发现,她的冰、火双灵根不能吸收灵气,却能吸收这股冰凉之气!

“魔咒!姒子身上怎会有这等吸收阴气的魔物?”宜春看见姒子的额头上黑色符咒若隐若现,终于觉出事情不妙,这仙咒伴生魔咒伴死,一阳一阴皆是吸收天气之气,若是再往里走,魔咒与魔物所吸纳的阴气更多,魔咒的力量也会越发强盛,而他们从来未接触过魔界之物,所以根本不知如何解咒。

“试试看能不能将魔咒暂时封印,等回到穹庐山再让师父想办法。”宜春率先席地盘坐,陆子筝与林慕白觉得所言有理,忙示意姒子坐在他们三人中间,三人两手捏出法诀,立时便有一黑一青一红三道光芒直冲姒子脑门。

“天地为界,水为凭,火为引,木为信,破物之锢,道之缚!”

法诀念完,三道法芒与姒子额头上的魔咒同时光芒大盛,却在相互强力的对峙中慢慢便得越来越弱,最后狗蛋低低呜咽一声,所有的光芒瞬间消失,片刻之后,姒子额头上的魔咒仍然时隐时现。

“夜枭那个老怪物究竟施的什么魔咒,竟然凭我们三人之力都无法封印!”宜春急得跳脚,陆子筝与林慕白也感到很是挫败,“我看凭我们三人之力,也打不过那老怪物,如今能靠的,也只有烈火了!”

烈火听到宜春如此说,骄傲地扬了扬头,却被狗蛋一爪子打蔫,狗蛋倨傲地看着姒子,居然还用两只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姒子和师兄弟三人可没指望一只狗,纷纷警戒起来继续往前走,待走到墓室的室门前,宜春与陆子筝齐用仙法开启,巨大的石门很快开启,但石门后却有一道青色的仙气屏障,任三位师兄弟如此施法,都冲不破。

冲不破屏障,就意味着他们根本无法进入墓室,只能站在外面欣赏墓室内的“景色”。

“嗷呜——”忽然,狗蛋高亢一叫,从烈火的身上一跃而下,不过它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不仅摔了个四脚朝天,还将一身白毛滚得灰不溜秋,然后在众人的袖手旁观以及幸灾乐祸的凝视中,狗蛋奋发图强终于翻过身来,一溜烟地蹿进了墓室。

陆子筝不可思议地看着狗蛋灵巧地爬上棺棚,然后迅速地将棺棚啃出一个缺口,小巧的身体顺着那被自己啃出的缺口一溜而下,想着这小东西看似无用,却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也不枉今日给它吃了顿晚饭。

“出来了出来!”半刻之后,宜春看见狗蛋白花花的尾巴从洞口露出,紧接着,狗蛋将棺棚的缺口又咬大了些,将一个硕大的包袱拖到了姒子面前。

这包袱足有十个大馒头大小,而包袱的结显然是新打上的,上面还有好些个狗齿洞,沾着狗蛋的口水,解开包袱,里面有许多金银珠宝,还有一副画像,姒子奇怪的望着邀功的狗蛋。

狗蛋居然会打结,而且还知道将东西打包起来,分明就是个盗墓高手啊!

宜春打开那副画卷,一个与姒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跃然纸上,宜春凑近姒子的左脸颊,惊声道:“瞧瞧,就连脸上的两颗鸟屎,都长得一模一样!”

林慕白将画卷接过,看到画卷上的题字后,道:“这画中人正是晋阳公主,我想,姒子的身份能够确定了,姒子,你可想回皇宫与亲人相认?”

姒子犹豫了一下,道:“我还是继续当我的姒子吧。”

宜春明白了姒子的言下之意,不由心中为她喝彩,姒子的确有一颗向道之心,或许因为记忆的缺失,使得她的心灵更为纯粹,因而也更拿得起放得下,比起她,宜春等人顿时自惭形秽。

姒子将狗蛋提起来,狗蛋立马用两只前爪抱住姒子的手腕,生怕她又将它摔下去一般,明亮硕大的黑瞳里闪烁着兴奋,姒子笑着将狗蛋抱进怀里,随即感觉戒指上不断涌入丹田的凉气渐渐遭到遏制,不再如先前那般肆无忌惮。

“狗蛋,你到底是仙兽还是魔兽?”姒子揪着狗蛋的耳朵问。

“它不过是个毫无仙魔之力的杂种!”诡异洪亮的声音骤然从墓道那头传来,随即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墓道尽头,墓道内顿时风云乍变,急骤的阴风强力地扫向众人。

“又是你这个坏人!”姒子说话间被陆子筝三人护在了身后,烈火更是察觉到危险的来临立时变身。

两股黑气自夜枭的双掌上托起,在墓道的灯火下浓如黑墨,愈变愈大翻腾不止。

“夜枭,不管你有何目的,我劝你回头是岸,否则我师父不会放过你!”宜春脸色一沉,定定地与两位师弟并排而立,死死地盯着夜枭手上的两团黑气。

“哼!无知小辈,也敢管我的闲事!”夜枭话音未落,两团黑气一卷而起,盘旋着袭向三人,速度之快让师兄弟三人措手不及,紧接宜春发出一声惨叫,破碎的布片如同被绞碎般从黑气中旋喷而出。

“大师兄,御术!”陆子筝与林慕白同时一呼,黑光中顿时有两道微弱的白光渐渐渗透,却又在还没破出黑气之时被黑气翻压了回去。

“嗷呜——”狗蛋一声呼鸣,突然从姒子的怀里跳到烈火的背上,然后借着烈火的背猛然扑到夜枭身上,尖利的牙齿直接咬住夜枭的胯下,整个身体就悬吊这前后打摆,目光极是凶悍。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