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必。”还没等顾南霜拒绝, 殷珏先出声,“有劳裴大人,我们待会儿要去吃晚饭, 不顺路。”

裴君延无所谓笑了笑:“不知可否能带裴某一个?裴某欲与殿下有要事相谈。”

顾南霜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人,她笃定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添堵。

“不是很方便, 有何事明日衙署再说。”

裴君延却步步紧逼:“此事与王妃也有关系,殿下想要在这儿说裴某也不是不行。”

顾南霜神情莫名的看了眼裴君延,满眼防备,令裴君延很不适。

她的笑靥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他了。

那事终究是个疙瘩。

二人没坐裴君延的马车, 殷珏早就安排了马车。

顾南霜探出脑袋去瞧,殷珏扯着她的袖子:“坐好,马车晃动,小心磕到头。”

“他要说什么事啊, 神神秘秘的,还跟我有关系, 一定要跟你说。”顾南霜快好奇死了。

“待会儿就知道了。”

最终, 三人寻了一处小摊子,卖羊肉粉的,顾南霜专门挑选,因为裴君延最讨厌吃羊肉。

等饭的间隙顾南霜不想面对他,便转过身去与摊主的小女儿耍玩。

“后日, 荣亲王与其王妃就要进京了。”裴君延淡淡道。

荣亲王?背对着顾南霜愣了愣, 荣亲王是裴君延的外祖, 文安郡主的父亲,也是当今圣上的皇叔,璟王的叔祖父。

虽是裴君延的外祖, 但顾南霜没见过他,只见过荣亲王妃,那个和蔼的妇人。

她出神的想着,那年大婚,荣亲王妃夸她大方好看,还给了一对儿价值千金的镯子,但是荣亲王却不喜欢她,觉得她轻浮没规矩。

“外祖外祖母并不知我们已和离,外祖母很喜欢……王妃。”这一声王妃裴君延叫的略有些不自然。

顾南霜转回了身。

“外祖母近来身子不好,这次也是因为楚王暴毙方进的京,来之前便早就传了信想你想的紧,到时候,你能不能还是以外孙媳的身份陪陪她,暂时别告知和离的事。”

裴君延又看向璟王:“殿下,看在叔祖母的份儿上,您应当是不介意的吧?”

荣亲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皇叔,地位极高,极受圣上敬重,届时进京圣上恐怕也要携子嗣亲临安国公府慰问。

顾南霜哽住了,殷珏也一时没说话。

他不介意么?

在顾南霜走神的间隙,殷珏却道:“裴大人,我有必要提醒你,和离一事的过错在你,双双没有必要为你的错误承担责任,她现在是我妻,我自然会介意。”

裴君延脸色沉了下来,顾南霜也诧异的看了眼殷珏。

她有些没想到殷珏会这么说。

所有人都在说她糊涂、莽撞,连她爹也是,但殷珏却很坦然的说此事就是裴君延的错。

但令她意外的是,裴君延没有拂袖离开,默了默道:“是我的错,今日是裴某冲动了。”

言罢,他起身欲离开。

“慢着。”顾南霜起身喊住了他。

殷珏的手却无意识攥紧。

“我会去见荣亲王妃,不过不是以外孙媳的身份,还请裴世子尽早告知。”

裴君延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半响,一声晦涩的嗯响起。

随即他未曾回头,离开了小摊。

顾南霜又坐下,对殷珏说:“你呢?要与我见荣亲王妃吗?”

“不了,我与荣亲王不是很亲。”

二人说着话,摊主端了两碗羊肉粉上来,顾南霜加了很多红彤彤的辣椒,她有些紧张,生怕殷珏不动筷或者来一句“我不吃羊肉”。

但殷珏只是很自然的把葱挑了出来,低头吃了起来。

顾南霜压低声音,凑过去:“殿下,你真好。”

殷珏顿了顿:“哪里好?”

“哪里都好啊,事事都好,外面的传言果然是假的,都怪楚王,要不是他,你应该早就成婚了吧,阖家欢乐,团圆美满。”

殷珏唇角紧绷,她虽是好话,却宛如在他心尖上凌迟,叫他胸口闷闷的疼。

顾南霜却看起来是真心为他鸣不平:“你查案的时候,摸摸鱼,偷偷懒,别那么认真。”

殷珏忍俊不禁:“好。”

二人傍晚归家,顾南霜累的立刻就要睡过去了,果然,在沐浴时便趴在浴桶上昏昏欲睡,但意识还是模模糊糊有些清醒。

忽而,她察觉一道身影靠近,她对气味很敏感,察觉是殷珏,但是她没有睁眼,也没动,莫名的想看他干什么。

颊边传来浅浅的温热,等顾南霜意识到他在吻自己时身体无意识绷紧。

他为什么偷偷亲自己。

是看她沐浴时太秀色可餐了么?

一定是这样,顾南霜彻底清醒了,但眼睛还是闭着,她脑子里乱乱的,好像塞入了一团棉花。

不过是个吻而已,大惊小怪,二人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不过因为怀孕的缘故,二人的“配合”已经很久没有了。

她……应该也不需要“配合“了吧。

“双双,醒醒,水凉了。”殷珏低声唤她,顾南霜这才佯装清醒的睁开了眼。

她咬唇莫名的不敢看他。

“你……你出去呀。”

“云嬷嬷腰疼,我叫竹月去看她了。”言外之意就是这个屋子里仅剩他了。

顾南霜结结巴巴的嗯了一声:“那你闭眼,不许看。”

殷珏平静的看着她,想到白日她的话,阖家欢乐,团圆美满,忽而不想再退,弯腰直接把她从水中捞了出来,顺势扯着布巾裹住了她的身子。

顾南霜惊呼了一声,有些气恼:“你做什么呀。”

“我们是夫妻,你怕什么?”

顾南霜噎了噎,顿时无法反驳。

殷珏把她抱至床上,指腹隔着布巾滑过身躯,细细的揉搓擦拭,顾南霜脸红欲滴血,这是正常夫妻应该做的事吗?

“我、我自己来。”她声音颤得不成人样。

她被当成了一朵娇花,捧在手心揉搓来揉搓去,顾南霜仰面躺在他的肩头,轻轻喘息,光裸圆润的肩头好似珍珠一般。

殷珏吻着她的耳垂,滚烫的气息疯狂的贴着她的耳。

“殷、殷珏我快喘不上气了。”顾南霜忍不住握上了他的手臂。

他无意识缩紧了横亘在她腰间的手,殷珏这才想起她还怀着孕,忙松了手。

“对不起。”他眼眶通红,忍不住垂下了眼睫。

但顾南霜心思细腻,听出了他声音有些不对,起身看他:“你怎么了?”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一双秋水似的眸子满是关心。

殷珏喉头上下滚动,声音微哑:“没事。”

顾南霜神情疑惑,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红了。”

“有……东西进去了。”

顾南霜哦了一声,但仍旧盯着他。

不知怎的,总是觉得他心事重重的,是因为公务吗?还是什么?

“早些睡罢。”殷珏把她放平,扯过被子盖上。

方才的欢愉仿佛是错觉,顾南霜仰面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满脸的担忧。

殷珏用额头碰了碰她。

荣亲王进京后一日,顾南霜早上要先去安国公府,然后随王妃一起进宫。

“我走了,皇宫见。”顾南霜一身素衣,清艳若盛放昙花,她发间插着玉兰素簪,垂髻,笑颜胜过天边朝霞。

殷珏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去。

苍梧啧了一声,大义啊,他家主子竟然真的如此大度,妻子去见前夫,和前夫的家人,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殿下,咱们王妃如此舍不得荣亲王妃,要是知道您把那脏水泼到了荣亲王身上,会不会……”

殷珏没搭理他:“去安国公府。”

苍梧懵了懵:“今日不是要去大理寺吗?”

“再说。”

苍梧看着他的背影,果然还是放心不下。

……

顾南霜被竹月搀扶着下了马车,结果瞧见裴君延已经在府门前等候。

他一身圆领银袍,清俊挺拔。

顾南霜看见他的衣裳,秀眉轻蹙,虽然知道他素喜穿银袍,近来又逢楚王丧事这么穿也合适。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对竹月道:“去把我的披风拿出来。”

竹月抬脚进了车厢,拿出了一条月白披风,披在了顾南霜的身上。

“你来了。”

顾南霜嗯了一声便往里走,没给她几分目光。

裴君延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顾南霜顺势同他提起:“待会儿我自己进去就好,你不必跟着。”

“恐怕不行,今日府上人众多,怕是找不到单独与外祖母相处的机会,晚些,圣上也会来。”

顾南霜便不吭声了。

还未近厅,便闻里面欢声笑语响起。

顾南霜斟酌了一下,她肯定是不能再叫外祖母了,不如就顺着殷珏唤叔祖母罢。

二人进了厅,裴君延唤:“外祖母,你看谁来了。”

顾南霜瞧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股熟悉又亲近的感觉涌了上来:“双双给叔祖母请安。”

她这一声叔祖母出来,众人都愣了愣。

连荣亲王妃都愣住了:“叔祖母?哪儿来的叔祖母?许久不见双双了,又变美了,快过来给外祖母瞧瞧。”

顾南霜笑意一滞,无声控诉地瞪着裴君延。

小人,敢阳奉阴违。

裴君延有些不敢对视:“外祖母身子不好,近来吃着药,不能受刺激。”

顾南霜闻言也没揪着此事当场与他计较,毕竟她还是有些人情味儿的,哼了一声走到了荣亲王妃面前:“许久不见,您更年轻了,瞧着像我娘似的。”

荣亲王妃登时笑得跟个花儿一样:“你这嘴啊,没人比你甜。”

阮清莹在一旁,眼睁睁瞧着自她来了后老王妃笑得前仰后合,比她方才送老王妃贺礼简直是天差地别,她唇边笑意顿时就有些挂不住。

文安郡主看着二人笑盈盈,心里有些复杂,她娘素来就喜欢这丫头,她真是理解不了,也不知道喜欢个什么劲儿。

“这小脸,圆乎了,肃雍有没有欺负你?告诉外祖母,外祖母给你做主。”

众人尴尬的半笑半不笑,但顾南霜完全没意识到。

“没有,肃雍前两日还要娶平妻呢,外祖母不然留着,等吃了他的喜酒再走。”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咯噔一下,连文安郡主都提起了心。

裴君延闭了闭眼,果然,老王妃笑意慢慢敛尽了:“文安,双双说的可是真的?”

“母亲,此事……”文安郡主想着干脆认下来得了,也算给清莹一个交代。

裴君延却道:“外祖母,不会有此事。”

顾南霜笑而不语,老王妃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笑着拍了拍顾南霜的手:“你瞧,他急了,这就对了,有什么委屈就要说出来。”

她没有替裴君延说话,转而询问起了旁的。

譬如子嗣。

以前这些个催生的话她听了只是满脸羞怯,现在简直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外祖母,此事再说,我们还年轻,不急。”

裴君延频频解围,让顾南霜也有些诧异,怎的,这是以前不做人现在开始愧疚了?

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顾南霜陪着老王妃进宫了。

“主子,他们出来了。”隐匿在暗处的苍梧说。

等了半个时辰的殷珏却缩了回去,好像怕看到什么。

“唉,裴世子今日穿的也是白衣唉。”

“主子,二人一左一右掺和着老王妃。”

“主子,我听到王妃叫老王妃是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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