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顾南霜回了寝屋关上了门, 她摘下斗篷伸手到火盆前,暖融融的温度叫她掌心的冷意散去,元秋愤愤不已:“夫人, 您都不生气吗?”

顾南霜心不在焉:“什么生气?”

“你说那个自称夫人的吗?”顾南霜若有所思,这么久了裴君延从未与她提起, 要么此女是爱慕裴君延爱而不得故意来刺激她, 要么裴君延故意不想叫自己知晓,还不让碰面,莫非她失忆前与此吵闹过?

“有便有呗,大不了我……”和离, 想到此,顾南霜愣了愣,她倏然低下头,看着自己鼓鼓的肚子, 有些气馁。

她出神想着,屋门被推开了。

顾南霜视线望了过去, 碎屑携卷着风随着他的身躯进了屋, 她有些不太高兴:“你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我是夫君,也要这般见外吗?”裴君延忍不住走近,他叹气,“双双,我们太见外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南霜抿唇:“那我以前是怎么样的。”

裴君延望着他, 关上了身后的门, 语气清淡的说起了那段她追在自己身后的日子,但他眸光柔和,看得出是在怀念。

一点一滴都透露着他的喜悦。

不知怎的, 顾南霜看着他的神情,没有觉得他撒谎。

不过,她心中毫无波澜,倒是反问了一句:“我做了这么多,你做了什么呢?”

她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发问,她做的这么多,那他应该做的更多吧,不然自己喜欢他什么呢?

裴君延像是语塞,薄唇微张:“我……”

他……并没有做什么,不,是没来得及做什么,要不是璟王横插一脚,他们现在会很好。

“日子还长,你我慢慢相处。”他只是抚了抚她的头顶,轻轻安抚。

“方才那女子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有你一位夫人,只不过她是我母亲已故好友的女儿,暂时寄住在府上。”

顾南霜哦了一声,那就是爱而不得。

风雪越发大,裴君延没有离开的意思,顾南霜忍不住提醒:“天色渐晚,你该走了。”

裴君延袖袍一顿,缓缓抬眸:“双双,我们是夫妻。”

他眸底幽暗,顾南霜对上了他的视线,心头一沉,笑意勉强:“我知道啊,但是我还没习惯,你总得给我习惯的时间。”

“你急什么?”

裴君延轻轻蜷着手心,被她的话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担忧。

他确实很急。

他笑了笑:“只是有些落差罢了。”

顾南霜不愿再与他斡旋,起身示意:“走吧,我要休息了。”

裴君延默了默,起身还是离开了。

顾南霜听到他的脚步走远,松了口气。

她疲累地躺在床上,腹中倏然传来轻轻的动静,她懵了懵,抚上了肚子:“他在动。”顾南霜喃喃道。

生命的奇妙突然在她心尖轻轻戳了一下,顾南霜心绪有些复杂,如果不爱,自己又是怎么有了他的孩子呢。

她不想再想,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平稳。

翌日,雪停,顾南霜听元秋说她以前很爱打马球,有一匹固定的马叫花枝,她想去看看,说不定会能想起些什么。

马车碾过积雪,车轱辘上了防滑链条,她不想呆在府上,觉得心头憋闷的很。

刚刚下过雪的空中带着一股清新的凉意,她被马奴牵着往花枝的马厩而去。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高呼,她不自觉望了过去,元秋看准时机提醒:“好像是西狄使臣在场上打着玩儿呢。”

顾南霜心头一动:“山戎也在?”

“奴婢也瞧不清。”

“那去瞧瞧。”

顾南霜被元秋扶着走到了看台上,瞧见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他骑在马上挥舞着鞠仗,哪怕一片白茫也沉稳的很。

场边高呼的人是指挥使纪修远,他眼尖,看见了顾南霜,闻言说了些什么,那身影停了下来,驱使着马匹慢悠悠走了过来。

不知怎的,顾南霜的耳边都能听到心头的跳动声。

“顾夫人,天寒地冻的,你大着肚子怎么还出来。”殷珏坐在马上,说话时呵出的白气蒙住了视线。

顾南霜仰头:“自是无趣便出来了,没想到大人居然还会打马球。”

“我们在草原上也会打,只不过地方更大,跑的更远,顾夫人来这儿,只是瞧瞧?”

顾南霜点点头:“我养了一匹马,来看看。”

“我刚刚赢得头筹,只不过这女子的东西我实在没处用,若夫人不嫌弃,便赠送夫人好了。”殷珏弯下腰把一个漆盒递给了她。

顾南霜诧异:“这怎么行,这头筹很是昂贵,我怎么能收。”

殷珏神情无奈:”用不了的东西那放着也是一块废物,还不如物尽其用,夫人若是不用我也只能扔了。”

顾南霜犹豫了一下,鬼神使差的接了过来,她打开来看,是一支垂珠芙蓉碧玉簪,细嫩如水葱的指尖轻轻抚过,顾南霜攥着犹豫难抉。

“我还有一局要,先走了,顾夫人,再会。”

男子不等她接受或者拒绝便驱使马匹离开了,直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顾南霜张了张唇,把东西收到了袖中。

元秋在旁嘀咕了一句:“这蛮人当真是不知礼数,哪有给妇人这种东西的,夫人还是扔了吧,免得被世子看到。”

顾南霜脸色淡淡:“人家毕竟是好意,西狄人不知大昭礼数也是正常,再说了,你家世子也不见得会注意到这个,除非你故意去禀报。”

她意有所指,若是裴君延知道了,那便是元秋告的密。

元秋闻言闭嘴了,神色有些悻悻:“世子也是担心您。”

顾南霜懒得理会,径直去了马厩。

结果却被马奴告知花枝生病了,气息恹恹,谁也不理。

顾南霜站在马厩前,试探地喊了一声,马厩中的马微微抬了抬头,眼中好似亮起了光,回应了两声,又落了下去。

“叫大夫啊。”

“大夫来过了,治也治了,都没什么效果。”马奴一脸为难。

顾南霜愣了愣:“把它牵出来。”

元秋急了:“夫人,这马恐会伤到您的。”

“牵出来。”顾南霜坚持。

见她坚持,马奴把马牵了出来,顾南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花枝蹭了蹭她,又垂了下去,顾南霜心里也有些急:“花枝?花枝?”

“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响起,殷珏牵着马走到了她身边。

“山戎大人?这是我的马……但是马奴说它病了,大夫也束手无策。”

顾南霜摸着它的鬣毛,天然有种亲近和心疼。

殷珏看自己花枝低垂的脑袋,虽然心情不佳但仍然蹭着她的手给予回应。

“夫人不妨牵着它出去走走。”殷珏忽然说。

元秋大惊:“不可以,这马性情不稳定,夫人如今怀着孕,怎可牵着它。”

“只是牵着走,又不是骑,我可以在旁护着,我想夫人大抵已经许久未曾来看它了罢。”

不等顾南霜说话马奴点了点头:“是啊,这马是夫人专属,旁人骑不得,时间长了它确实脾气古怪了些,我们牵它出去遛也不去。”

“这便是了,马也会伤心难过,夫人若是能陪一陪它,说不准便好了。”

顾南霜没有犹豫:“好。”

她接过缰绳,拉着它往外走,原本还有些恹恹的花枝还真的顺着她的力道往出走了,元秋心头颤颤,生怕这马发疯伤了她。

山戎则把缰绳递给马奴,默默跟着顾南霜。

顾南霜低声与它说着话,余光瞥见他始终跟在自己身后,心头一阵暖意上升:“山戎大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草原人,跟马打交道的多。”

顾南霜哦了一声,咬唇:“你走近些吧,我有些怕。”

身后之人果然走近了,语调带着安抚:“莫怕,我在呢。”

顾南霜牵着花枝在场上走了一圈,花枝从开始的恹恹到后面的振奋期待,但后来又意识到了什么,好奇地闻着她,最后意识到了什么,乖巧地任由她牵着走。

“我如今怀孕,怕是一时半会无法与它搭伙。”顾南霜叹息道。

“万物皆有灵性,相信它会懂得。”

顾南霜好奇询问:“西狄使臣都这般闲吗?”

“自然不是,只是巧合罢了,每次消遣都遇上夫人,见夫人如见知己,令我心头愉悦。”

元秋嘀咕:“油嘴滑舌。”

“去,我渴了,帮我要一盏玫瑰水去。”顾南霜支开了她。

元秋愤愤走远了。

顾南霜转回来了头,没什么笑意,不知怎的,知己二字她是真说不出口。

他身上有种让她很熟悉的感觉,令她心安,是错觉么?

“我们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殷珏唇角僵了僵,喉头忍不住发紧:“也许真有可能,听闻令外祖乃洛阳富商,走南闯北,顾夫人幼年时也跟随过,也许我们曾经见过。”

顾南霜有些可惜:“可我以前的记忆都丢了。”

“不是有尊夫在吗,想知道什么,问他就是了。”

顾南霜扯了扯嘴角:“他……算了,不说了。”

殷珏眼眸一瞬间幽深了起来,他试探询问:“怎么?尊夫让你不快?”

“或许吧,也谈不上不快,只是有些陌生罢了,有时候我总是想,我们当真是夫妻吗?”

“万一真不是呢?”

顾南霜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罢了,不说了,这种话也不过是我随意瞎想,夫人现下还是放宽心,诞育孩儿才是重中之重。”

“若是实在不高兴,大不了和离就是了,先是自己,再是别人。”身边的男人音色低低,顾南霜心头则掀起了一片波澜。

她对上他的眼,被那其中的漆黑深深吸引了进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