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关星宇松了口气,不住地问,“它们是谁?“

男子未加理会,仍沉浸其中自顾自地忙着。

关星宇看着他即将完工的作品,知道了他们的关系。一具娇小些的尸骨紧贴着别一具,头枕着他的胸膛,一手揽着他的腹部。

“得了,大功告成!”男子拍了拍手掌站起身子,极为惬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恩爱吧!”他笑着看向关星宇。

关星宇干笑着点头,“他们是你的亲人吧?”

男子撇了撇嘴,“是我跟我的爱妻!”

关星宇被吓傻了,他不住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你是鬼?”

男子不高兴了,“换个称谓好不好!鬼也是由人而来的,是有名有姓有尊严的,我最讨厌别人用一个‘鬼’字概括了我的所有!”

关星宇使劲咽了口唾沫,“那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笑了笑,“在下李诺寒!”

关星宇愣了,心头的恐惧感瞬间烟消云散,“你便是李诺寒?”他欣喜地冲李诺寒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李诺寒干站着任由他观膜,“看够了没?”

关星宇机械式地点头。

“看够了就跟我走吧!”说罢,他将手按在关星宇的头顶,两人眨眼间便不见了。

李诺寒带关星宇来到一条绵延幽长的地道内。来往的人群奔流不息,这关星宇称奇的是他们一个个竟然长了四只手。这让他意识到这并非常人所呆的地方。

走了一小段路程,两人来到一间泥室。室内一女子正舞弄着针线,绣卷上的‘锦绣山河’已有雏形。这是她准备献给王后的礼物。

李诺寒静静地欣赏着她一针一线专注的样子。

“他便是……”

未等关星宇把话说完,李诺寒将手指放置嘴边。他便立马把嘴给闭上了。

女子抬头看去,在发现回来的李诺寒后,笑着摇头,“你老是这般吓我!”说罢,她搁下手里的绣花针,起身走上前去,“这位是?”

“关星宇”关星宇憨笑着。

女子颔首施礼,“小妇人名唤月娥。”

李诺寒仰面一笑,“在此处就不必要有那么多礼节了吧!”

关星宇点头,“哥哥说的是。”

三人围一桌而坐。李诺寒将一四手怪叫于室内,在一番吩咐之后,四手怪献上了酒肉。

关星宇同李诺寒把酒颜欢、谈古论今,心头不由地生出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当听闻关星宇要去京师赶考,李诺寒眼睛红润,不由地抹起眼泪。

关星宇的脸色沉了下来,“哥哥这是怎么了?”

李诺寒一阵叹息,“我原本也有意奔赴仕途,可怎想事事无常,竟遭遇了一场致命的劫难!”

关星宇低头,“我同你一般,在绝壁崖上经历了一番!”

李诺寒同月娥对视一眼,之后,两人将视线转向关星宇。

“贤弟是如何安然无事地从崖上逃下来的?”李诺寒实难相信他说的话。

“说来话长,还要多亏一侠士相救。”

李诺寒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他举杯痛饮,一脸的苦意。

关星宇猜得出他在想什么,月娥心下更是明白。

“我与王后今日有约,就不奉陪了,你二人且慢慢聊,”月娥起身离席。

关星宇这下便没了顾虑,“你是在因梅香而烦恼吗?”

李诺寒用那又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关星宇,“莫要跟我提那个贱人!”

关星宇不住地摇头,“你们之间的事她跟我讲过,想不想听听她对事件的阐述?”

李诺寒冷笑,“在她嘴里我一定即可恶又可恨吧!”

“是即可怜又可悲!可怜的是哥哥同嫂嫂被逼上山,硬生生地被拆散。可悲的是你自作聪明利用他人的爱意换取自由,眼下仍执迷不悔,含恨至今。”关星宇将酒满上,自酌一杯。

李诺寒拍案而起,“难道我是咎由自取吗?”

关星宇泰然自若,“事到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够抛开过去,忘掉仇恨。眼下至少在你身边还有人陪,而孤峰之上的那个人,仍对你痴痴不忘,被那段过往纠缠不休,她有什么错?却要为之承受所有的痛苦?“

“当年若不是她……“李诺寒的火气更旺了,并不觉得她有任何可值得同情之处。

关星宇蓦地站起身子,“若她没有轻信石天向他借了‘飞天索’,你同嫂嫂难道就能成双成对了吗?“

“难道是石天出卖了我们而不是她……“李诺寒失神地坐在了凳子上。

“她没有恨过你,恨的却只是自己!“

李诺寒的眼角淌下一滴泪水,整颗心逐渐被一种罪恶感所淹没。

关星宇转过头去,不忍心看他,“我不想让哥哥难过,只是想让哥哥活得更明白些!“

李诺寒低头,“谢谢你!“

门外,月娥已泣不成音。去恨比去爱更容易将一个人铭记于心,这种铭记不会随时光的流逝而有所削减,所以她一直都觉得梅香是狡诈的。而唯一能让他将其忘掉的方法就是释怀。所以即使她心有不忍,但还是要狠下心来让他面对事实。

翌日,关星宇被李诺寒惊慌失措地从睡梦中叫醒。关星宇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李诺寒二话不说带他闪身离开了巢穴。二人蓦地又回到了尸骨旁。

李诺寒松了口气,看向关星宇,“昨夜我带你去的是蚁穴!”

关星宇难以置信,“那些个四只手的全都是蝼蚁了!”

李诺寒点头,“不是我不想多留你,而是怕消息走漏被王后知道,那便糟了!”

“莫非王后不喜欢生人入内?”

李诺寒笑了笑,“并非如此,而是因为她急需召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做大王!”

关星宇不住地打了个冷战,“她没打你主意吧?”

“起初是咬定了我,几番威胁恐吓始终拿我没折,便就此做罢,只是要我帮她特色一个……”李诺寒不住地笑着。人死了,胆子也就大了,也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了。

关星宇从鼻间喷出一股气,“那哥哥同嫂嫂日后便要同它们呆在一起喽?”

李诺寒点头,“有它们的庇护倒也安全些,不用惧怕会被鬼差拘捕。”

“你和嫂嫂的尸骨……”关星宇想要将其掩埋,只是不知道李诺寒是否有心仪的地方。

“莫动!只一浊物,来于自然理就归其自然。有墓有碑,生死薄上便会留名姓,我同你嫂嫂便难以摆脱鬼差的追捕。反之,便只是孤魂野鬼,鬼差一般情况下是不予理睬的,我同你嫂嫂便可做一对长久鸳鸯!”

“即是如此,那贤弟就听从哥哥的!”关星宇心中虽不忍看他二人的尸骨被风吹雨蚀,但正如李诺寒所言那般,眼下它只是一空壳,已与他无关。何必再受其累呢!故他也就打消了将其掩埋的念头。就此与李诺寒别过。

作者有话要说:

☆、佛缘望颜洞(上)

山路蜿蜒崎岖,关星宇迷了方向。沿途的景色固然美好,但他却无心欣赏。路边时不时出现的白骨,更是让他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在跟个没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走了一通之后,他在一山窝里遇到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他的样子跟着装让关星宇看上去极不谐调。

“大叔可知道去‘望颜洞’的路?”能在此情形下遇到同类,关星宇觉得实为庆幸。

中年男子捂着脑袋,像是受了伤。他瞪了关星宇一眼,“你去那里干嘛?”

“拜访‘经纶才子’墨白客……”他凶悍的目光让关星宇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不由地将中年男子跟‘极乐窝’联系在了一起,寻思着他会不会是其中一员。

“那便跟我走吧!”中年男子说完便走在前面带起了路。

关星宇提心吊胆地跟在了后面。

“大叔受伤了吗?我知道有一种名叫‘山漆’的草药是专门治疗跌打损伤的,要不我帮你找找?”关星宇说着放眼朝周边的花草看去。

中年男子蓦地止住了脚步,惴惴不安地回头看去,看到关星宇正弯腰在找着什么东西。他咬牙走了过去,捋起衣袖一番摩拳擦掌。

关星宇欣喜地找到了那味草药,将其连根带茎完整取出。“这‘山漆’呢,可是个好东西,素有“南国神草“之美誉,根可煎煮内服,叶可捣碎外敷……“关星宇自顾自地说着一把将根揪了下来,又将枝叶揉了个粉碎。

中年男子看不下去了,一记上勾拳朝关星宇挥去。关星宇不小心将‘山漆’的根掉在了地上,遂弯腰去捡,让他扑了个空。

中年男子盛怒之下露出了锋利的爪子,面目狰狞地俯身向他靠近。

这时候忽从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衫旗,你干嘛呢?”

关星宇猛地起身,倍感意外地撞在了中年男子的下颌上。他揉着脑袋眉头微皱地朝中年男子看去,本想抱怨一番,却见他青面獠牙已是另一番模样,他不住地打起哆嗦,“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男子在看到身后正朝他走来的一男一女后,冲关星宇冷冷一笑,“你说呢?”他不住地添了添舌头。

那两人赶上前来在看到关星宇的模样后,一个个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关星宇原本还以为自己又遇到了救星,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蛇鼠一窝。他倏地转身想要逃,却被女子瞬间转移挡住了去路。

“昨夜害我们费了半天劲却一无所获,今日我看还有谁能救得了你!”女子说着磨了磨牙。

“你……你们就是……“关星宇没想到自己终究没能摆脱那场厄运,眼下的状况虽说没有昨日那般糟,却让他觉得也好不到哪儿去。

“哼哼,对,我们是那群豺狼之中的一分子,今日狭路相逢,你休想再活着离开!“另一男子搓着手掌。

那名被唤作‘衫旗’的中年男子显得尤为激动,一想到昨夜里的情形,他这头就更痛了。他起初还害怕关星宇会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而不敢动他,眼下多了两位帮手,他这底气就更足了。

“这厮实在欺人太甚,我不找他麻烦,他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男女对视一眼,女的冲他开口,“也只怪衫旗兄运气实在差了些,那么多兄弟,这小子别人没砸到却偏偏砸中了你……”

“这只能说你二人的缘分不浅呀!”那男子说着破口大笑一阵。

衫旗没好气地斜了他二人一眼,“好了,闲话少说,我这饿得都快不行了,还是快些进食吧!”话毕,他同其他二人不断地各关星宇逼近。

“你们……可认得柳下居士?可是他让我去找墨白客的,你们若是吃了我,他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关星宇战战兢兢地说着。他不知道柳下居士在这山中的地位如何,但他至少没有沦落到要吃人的地步。

三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收起了丑态。

“柳长风!”女子不禁觉得扫兴。

男子气愤地往衫旗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你真是糊涂,大王的坐上客你也敢吃,看来你这脑袋伤得还真不轻啊!”

衫旗暴跳如雷,“我原要带他进洞的,是你二人心生恶念,让我也改变了主意……”本就受伤的脑袋在男子的一掌之后更加头痛欲裂了。

关星宇咽了口唾沫,“回头把这‘山漆’吃了会感觉好些!”

此话一出不禁引得那对男女开怀大笑。衫旗气不打一处来,挥手打掉了关星宇手里的东西,“你若再说我便真吃了你!”

衫旗这火发的让关星宇觉得莫名其妙。

“莫理他,我带你去望颜洞!”女子说着撇下其他两人带关星宇离开了。

片刻之后,女子带关星宇驻足一洞外。

“这里便是‘望颜洞’了,”女子双手叉腰看向关星宇。

关星宇朝黑漆漆的洞内看了一眼,“里面白天不点灯吗?”

女子‘噗哧’一笑,“你进去之后自然会有人点灯的。”女子说罢从背后推了关星宇一把。

关星宇猛吸一口冷气,扑进洞口,瞬间被黑暗所吞没。

一道光线从洞顶的缝隙里透射而下,照射在一披散着长发体型瘦小的男子身上。他单脚踩在一石台上,托着腮邦子一动不动地坐着。

“你……你就是‘经纶才子’墨白客吧……”关星宇的心‘呯呯’地跳个不停。

“你是谁?”墨白客低沉的声音如同从梦里传出的一般。

“在下关星宇,是柳上居士让我来的。”与之前的那几位相比,关星宇觉得他要和善许多,心下也不再那么害怕了。

“他让你来找我干嘛?”墨白客依旧纹丝不动。

“要一本书!”

墨白客猛地站了起来,显得躁动不安,“书?什么书?”

“《观经》,”关星宇看墨白客的样子不觉得他跟柳下居士的关系会好到哪儿去,心下忐忑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我有此书的?”墨白客不悦。

“这在下就不知了,”关星宇慌了神色。

墨白客背着手来回踱步,“你回去告诉他,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他仰面紧握双拳,声音越来越大。

关星宇掩着耳朵,心下已然明了了他心中的愤怒。

“还站着干嘛,滚——!”他一声咆哮,挥手间掀起一阵风把关星宇丢出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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