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萧莜凰迅速用内力屏住了呼吸,静静的听着屋子里面的谈话。

洪宇寒说:“这是咱们计划的第二步,第三步就是告诉大家我是为了要给三妹报仇所以要娶宋玑环的。”

南门谛叹了口气:“嗯,这样一来,主子不但能从宋将军手中的刀一些兵权,这回到边关之后,依着李关大将军对您的赏识还会将原来的东西一一还给你。这以退为进果然是一步好棋。但是可惜里三小姐的一条命。”

“我知道,只是这‘权利’二字,本来就是拿着任命和尊严换回来的。”

萧莜凰心中如被刀割一样难受,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他以退为进这招棋上的一个完美借口,可是现在,现在站在自己对面的洪宇寒却还是一副深情不渝的样子!老实说,她现在真想拔剑杀了这个人!这个男人这样子骗了自己!

洪宇寒在萧莜凰的目光下有些心慌,仿佛被窥探到了什么秘密一样。但表面上他却还是镇定的:“你说过的话你还是不要忘了才好,你说过的,你不会离开我的。”

“三郎啊……”那一声呼唤犹如叹息一样,她闭着双眼,看不清表情。

洪宇寒的心好像被人攥紧了一样难受,还未回过神,那白衣的女子却已经走出了他的视线。

没有过多少日子,洪家上下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了。洪宇寒怕萧莜凰一走了之,命南门谛寸步不离跟在身边,作为监视。洪宇寒和宋玑环大婚的那一天萧莜凰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面根本不想出去,她的心里闷了太多的事情:

那日灵堂的羽箭,那羽箭上写着的字:消影病危,速回天南山!

还有那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的欺骗。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柔情蜜意是假的,相守终身是假的,一切幸福的假象下面都是冰冷的欺骗。她竟然都傻乎乎的信了!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很好的借口。

萧莜凰听着外面锣鼓欢庆的声音看着桌子上的蜡烛有些恍惚……

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那个温润的年轻人在月光下跟她说:还未相见,便已相思。

他曾情诺:有女如云,匪我思存。有女如荼,匪我思且。

他还曾经跟她说:我每个冬天的早晨都要站在窗前给你挡风。

可是眼前,只有孤独的一根蜡烛,蜡烛上的火鲜红一片。外面是火红的一片,是他和别的女人大婚!

为什么要骗她!既然骗她,又何苦说那些感人的誓言呢?这些誓言在现在回想起来都那么的伤人!

誓言,誓言。誓、言都带着口字,偏偏都是有口无心的一场欺骗。

萧莜凰为什么还不回去?你早就应该回去了,你的师父就快要死了,可是你却在这里傻乎乎的贪恋着一个把你当成棋子的男人!

梦醒了,你该回去了,为什么不回天南山?你明明再杀了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告诉自己:我是杀手,上天一定不会让我有幸福的。为什么,又尝试着挣脱?

萧莜凰猛地站了起来,将软剑从腰间抽了出来,推开门,是一直站在门口的南门谛。

南门谛看着她手中冰冷的剑:“萧姑娘,别为难在下!”

“你让开,我不想杀你!”

南门谛的手慢慢的扶上了自己的剑柄!

作者有话要说: 快!潜水的 都出来啊!!!

☆、曾绕过红线千匝①

就在萧莜凰和南门谛剑拔弩张的时候,却看见洪夫人正缓步朝着这里走了过来,两个人皆是一愣,不过却又在下一刻收敛了起来。

洪夫人看着南门谛说:“你先退下吧,我有话要跟萧姑娘说。”

南门谛为难,最终向后退了五步之远。萧莜凰看在眼里,手上的软剑并没有收回去,只是看着洪夫人问道:“夫人来找小女不知是何事情?”

洪夫人微笑:“萧姑娘,宇寒现在并不是从前我养在府中那个单纯的孩子了。或许我一直都不是那么了解我自己的儿子。但是我想你可能比我了解一下。他身边能有一个了解他的人必然是好的事情……”

“夫人不必多言,我是不会留下的。”

天渐渐的黑了,那些所谓的吉时也就要到了,萧莜凰舒展的眉间里面隐藏着一种伤痛,洪宇寒和那个宋姑娘快要拜堂成亲了吧……

“我来这里不是留你,只是想要跟你说:姑娘不要凭一时意气做事。”

萧莜凰握着软剑的手紧了几分,脸上傲气不减一分。

这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夫人,宋姑娘的喜轿快要到了。”

洪夫人最后看了一眼萧莜凰,朝着大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萧莜凰看着洪夫人远去了,便又朝着外面走去。南门谛拔剑相迎,拦在了前方。

“南门谛,你应该打不过我的。”萧莜凰讥讽道。

南门谛叹了口气:“萧姑娘,其实我也不想拦你,只是主子吩咐了的事情,我们做奴才的不能违抗。”

她笑了一下:“你连追都追不上我,竟然还敢拦我?”

说完,萧莜凰脚尖点地,身体一跃而起,已经站在了屋檐之上。南门谛反应也不慢,立刻追了上去。萧莜凰身体轻盈,南门谛穷追不舍,两个人很快就到了洪府的门口。这个时候,宋玑环的喜轿刚刚到了洪府的大门外,洪宇寒正在踢喜轿。

这一幕,抽走了萧莜凰身上所有的力气,她站在了原地,全然忘了后面的南门谛。

南门谛站子啊萧莜凰身后,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互相猜忌算计,谁也不能明白彼此的内心,哪里像是一对儿情侣呢?而且,”南门谛的声音陡转,“他是我的主子,我自然他将来时有大作为的人,那样我也可以实现自己的抱负,只是萧姑娘,恕我直言,将来恐怕是成为我主子的阻碍。”

萧莜凰回头,有些惊讶,没有想过往日里嬉皮笑脸的青年,竟然有如此的想法。她的目光又瞥向了另外一边,南门谛顺着看了过去,那一对儿新人已经是红绸相联,要进去拜堂了。

这个时候的红色,还是有些刺痛了萧莜凰的双眼,毫无征兆的,泪水砸了下来。耳边唢呐的声音让人觉得震耳欲聋,从未觉得过这样吵,这样的吵……

还记得洪宇寒跟她说不要离开,她也曾经说过我不会走,两个人相互约定,自以为是的将命运的红线紧紧的缠绕在了手指上。可是偏偏那红线短了一截,手指上紧紧缠绕,脚上却忍不住各奔东西。

明月之中,红光之下,那金黄的软剑上的光泽竟有些许的诡异之感。

萧莜凰的手指轻轻的按了一下眉心的朱砂:“南门谛,我给你一剑,事后你就跟你主子说你打不过我,所以放我走了,如何?”

这一片锣鼓喧嚣之中,南门谛竟然好像是没有听清她的话,愣了一下,才点头:“那如此,南门还要多谢萧姑娘了。”

萧莜凰将剑直指南门的左肩,准备一剑刺下。

然——

“叮——”什么人阻止了萧莜凰,金黄的软剑扑啦啦的被打了回去。

那白衣的女子站在房檐上倒退了几步,有惊无险的稳稳的站直了身子,可是萧莜凰的嘴角却又鲜血流了出来。

她捂着胸口,眼神冰冷而又悲怆——那个人终究还是先她一步伤了对方,心头掠过儿时师姐跟她说过的一句诗词:吁嗟女兮,无与士耽。

阻止了萧莜凰的人正是洪宇寒。大婚之日一身喜服,这样的日子里面竟然在广袖之中暗暗藏了一把长剑。

洪宇寒看着受了伤的萧莜凰,向前几步,本来想要扶住萧莜凰,可是萧莜凰将剑横在了两个人中间,阻止了他的前进。

他眼眸乌黑,在月光之下,看不出情绪,但是他的声音是紧绷的:“凰儿,你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

眉间的朱砂如火一样再烧,疼得很,提醒着她十三岁时的那一场突变。她不屑的看着洪宇寒,心道:我记得我所说的,那么,你可曾记得你说的?

她开口:“洪宇寒,我师父病危,命在旦夕,不得不回!我还没有必要因为你的原因而逃离一个地方。”

她看了一眼下面因为新郎而发生的骚动不安,也感受得到那一道记恨的目光,是宋玑环。呵!不是不该恨的,谁能忍得了新婚之时丈夫在众人面前和另一个女子的纠缠不休!

可是洪宇寒却好像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你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萧莜凰沉默不语,根本不为所动。

她的沉默换来的是他的烦躁。洪宇寒好像看不见横在二人中间的那一把削铁如泥的软剑,又向她靠近了一步。

萧莜凰将手腕一转,剑尖刺入了他的胸口一寸之多!

洪宇寒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容,却停止了千金,手紧紧的握着剑刃,手上的血落了一地。

他笑着说:“凰儿,你哭过了,你是喜欢我的,又怎么舍得离开我呢?”

她心中一恸,却也是满腔恨意:怎么样?他很得意?

伸手隔空一点,她以最霸道的手法点了她的穴道,剑尖从他身上抽出,鲜血溅出几许,有一些落在了她白色的衣裙上。她将软件缠回腰间:“半个时辰以后自会解开,内力强行冲破只会自断经脉!我相信洪二公子知道孰轻孰重。”

“凰儿——”洪宇寒沉痛的喊了出来!

若是他强行冲破穴道会自断经脉,那么她现在恐怕已经有一条经脉伤到了,伤人一万自损八千。萧莜凰就真的如此恨他?

萧莜凰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洪宇寒,施展轻功,三两下已经翻身除了洪府,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消失在了洪宇寒的视线里面。

她怎么能这个样子?怎么可以?!

此时的天南山已经是满山的翠绿,她日夜兼程,终于到了天南山的山脚下。心情却像是紧紧绷住的琴弦。

她深吸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你那个人的状况,身体到底怎么样了?然而低头一看,自己确实一身白衣。

心下一阵恍惚隔世之感,她去见的是师傅,或许应该换回原来的装束才对,而不是这一身为了一时执念而放弃自己的白衣。她既然回到了天南山,就该做回凰影了吧!

萧莜凰又折了回去。

待到萧莜凰在此站到那一扇朱红色大门的前面的时候,他还是身着那一身黄色白边秀凤裙,一条黄色的发带束着头发。只是眉心的朱砂再无遮挡之物。

守在大门前的弟子见到是萧莜凰,竟然拔剑相向:“你这叛徒!”

明晃晃的剑晾在阳关底下却是扎人眼,然而萧莜凰只是冷冷的笑了一下:“就凭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绕过红线千匝②

萧莜凰的手刚刚按在腰间金黄的剑柄上的时候,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之间那一扇朱红色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谁说她是叛徒的?”

这声音平静无波,却给人无形的压力,推开门走出来的正是萧优泣。

两个弟子慌忙跪在地上:“掌门,我是听几位长老和堂主说的,见了萧莜凰,立刻诛杀!”

两个弟子的冷寒已经顺着脊背流了下来,不敢抬眼看萧优泣,因为二人已经感受到了萧优泣的杀气。

那样的压迫力过了一会儿才褪去,只听见萧优泣似笑非笑的说道:“原来我天南山上竟然还有人传这样的流言蜚语!”

话音刚落,二人眼前金光一闪,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已经是闭气身亡。

萧莜凰面无表情的拿着剑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帕子,将剑上的血腥擦去。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淡淡的说道:“便宜他们了!”

她没有吭声,兀自向前走过去。身后萧优泣说道:“凰儿,如果是我,就绝对不会这个样子利用你。”

萧莜凰嗤笑:“大师兄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绝,大师兄是已经娶了亲的人了。”

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来,一步一步走得极快,想要立刻赶往后山。

萧优泣走在她的旁边:“那个人已经相当于死了的人了,我就算是娶了她,现在也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面容平静,眼睑垂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停留在了原地:“你这个样子,和他是没有区别的。”

萧优泣没有多说话,静静的靠的她近了一些,牵起了她的手,她的指尖轻颤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他带着一步步的朝着后山走过去。

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笑了笑:“其实,你们那个时候好像是说好了谁也不要离开,我还记得的那个时候你们在我面前说的那么坚定,他说他宁可死也不会让你走掉。”

萧莜凰眉间朱砂血红,脸上沉痛万分:“没有错,只是做人往往就输在太天真上面,以为立下的约就成了不可动摇,坚如磐石的东西,我实在是太一厢情愿了,忘了人事无常,要留有一丝余地。”

“天真……你这是在嘲弄你自己吗?”

“或许吧……那么你呢?为了我坚持着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就不怕将来那些长老们联手把你这个掌门推下去吗?”

萧莜凰的语气有些急……她毕竟还是担心他的,再怎么样,她还始终是他亲手抱回来的那个婴孩。

萧优泣原本冷淡的脸上是一抹温柔的笑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凤羽金翅额贴,抬手,在她错愕的表情下帮她带了上去:“别说这些了,你要用你下天南山时候的样子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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