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光大亮

直到谢屿安醒来那天——

时隔一周,江渂被带出了房间,带到走廊尽头的双开门病房。

这间病房的采光很好,空间宽敞,但这些江渂都没兴趣关注。

谢屿安坐在床上,已经看不出之前狼狈的样子,脸上噙着温柔的笑。

江渂真的有种冲动想上去把他的嘴撕烂,他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你来了。”谢屿安冲江渂招手。

江渂没动。

一旁自以为有眼力见的保镖立刻上前,拽着江渂的胳膊把他拖到了床边。

谢屿安看着不情不愿被按在病床边的江渂,脸上表情没变,问那个保镖:“你在做什么?”

保镖一愣,猛地意识到自己坏事了,连忙退到一边,垂着头:“对不起。”

谢屿安本想在江渂面前装柔弱,现在却突然气得装不下去了,直接走下床,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花瓶。

江渂揉着胳膊,刚刚站稳,就听到一声巨响。

循着声音望去,看到刚才抓他的那个保镖被谢屿安用花瓶开了瓢,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鲜血在那人的后脑勺渐渐漫开。

和谢屿安被刀捅时流的血不同,现在血液以更直观的方式在江渂眼前汇成一滩。

温暖的房间,平静的午后时光,和眼前过于血腥的画面结合在一起,让江渂有些心理不适,反胃的感觉一波一波从腹中窜起,最后冲出喉咙。

江渂捂着嘴,急急地跑进卫生间。

呕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谢屿安不知何时走到了卫生间门口,刚想上前拍拍对方的背,就被对方无意间流露出的厌恶眼神钉在原地。

再也吐不出东西了,江渂才直起身,眼眶中的生理性眼泪顺势落下,从脸上干涸的一道道泪痕上滑过,最后在下巴滴落。

谢屿安注视着那滴已经落下晕开的泪滴,走到江渂面前站定,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亲吻在对方的脸颊上。

江渂几乎是下一秒就用力把谢屿安推开了。

谢屿安被他推得后退一步,表情有些茫然。

江渂没有理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从水管流出,江渂双手并在一起捧起一汪水往脸上泼。

洗净了纵横交错的泪痕,也洗掉了谢屿安落下的无意义的吻。

谢屿安突兀地开口:“待在我身边。”

回应他的是江渂擦肩而过时带起的松香。

这天开始,江渂就被关在谢屿安的房间,被迫和对方同吃同住。

值得庆幸的是谢屿安似乎并没有完全好转,没有对他做出什么恶心的事。

这样的生活过了四天,第四天的下午,病房突然进来了三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当时江渂坐在沙发上,翻着从床头柜里找出来的书,只以为医生是来给谢屿安做检查的,连头都没抬。

直到落在树上的光被挡住了,江渂才发觉不对。

没来得及反抗,两名医生就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摁得严严实实,第三名医生则拿起托盘上的针,从一个小瓶子里抽了一管透明的液体。

江渂脚上又踢又踹:“你们是谁!放开!”

谢屿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没关系的,不是坏东西。”

“就一会儿,等我们落地就好了。”

针头刺破皮肤,一瞬的疼痛后,江渂清晰地感受到冰凉的液体被推入血管。

“这是……”什么?

江渂的话没说完,就无法在开口了,意识是清晰的,可是他无法开口了。

“过来。”谢屿安温柔地开口唤道。

下一秒,江渂的身体不受控制般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朝谢屿安走去,最后在对方跟前站定。

如同下达命令一般,谢屿安再次开口:“吻我。”

江渂冷着一张脸,仰起脸,凑了上去。

嘴唇相贴,却不带任何情感。

“爱我吧。”

江渂僵在原地,像个指令出错的机器人,后天的指令和底层代码相悖时,则指令作废。

谢屿安露出不加掩饰的难过表情,轻叹了口气:“跟我走。”

于是江渂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走出病房,进到电梯,离开疗养院大堂,最后坐一辆黑色轿车。

车开的很快,江渂被谢屿安揽着腰抱在怀里,时不时地低头贴贴嘴唇。

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江渂,却拥有不了身体的控制权。

到底是什么药剂,能把人变成傀儡。

这样的东西,难道不应该被禁止吗?

路边的树飞速倒退,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一座巨大的建筑坐落在不远处,建筑顶端标着四个大字——国际机场。

不妙。

江渂知道不妙,但他目前没能想到任何逃脱的办法,傀儡般跟着谢屿安进了vip候机厅。

谢屿安是卡着登机时间来的,没在候机厅坐多久,登机的广播就响了起来。

“牵手。”

江渂听话地把手送进对方手心。

登机口就在眼前,穿着工作服的检票员脸上带着专业的笑容。

谢屿安把证件递给检票员,后者查看完成,双手还了回来,抬手示意往里走:“祝您旅途愉快。”

谢屿安对她回以微笑。

“警察办案!让开!”候机厅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谢屿安没管,想抬脚往登机桥走,却被一旁的检票员伸手拦住了。

谢屿安停下,侧头看向检票员,牵着江渂的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怎么?”

检票员带着歉意笑道:“不好意思,先生,刚刚接到通知,为了配合警察办案,已经停止了检票,飞机将延迟起飞。”

检票员刚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谢屿安。”

谢屿安嗤笑一声,转过身。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制服的刑警,对他举起传唤证:“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刑警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周之谨仅仅瞥了谢屿安一眼,就将视线落在江渂身上,很快发现对方的状态不对,侧头对带头的刑警说了什么。

刑警名叫何临,是市禁毒支队的一队队长,近几个月一直关注着市面上出现的少量类似听话水的药品,但卖家过于谨慎,他们的调查收效甚微。

直到上个月,“热心市民”周之谨给队里提供了不少线索。

听了周之谨的提醒,何临看向江渂,后者双眼无神,呼吸平缓,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和注射新型药剂后的反应很像。

何临挥手:“带走。”

两名刑警当即上前,其中一名扶住江渂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动作,谢屿安突然发疯般地推开刑警,把江渂抱紧在怀里,怒吼道:“别碰他!”

周之谨忍无可忍,两步上前,卯足了劲一拳打在谢屿安的腹部,想趁机抢出江渂。

谁知谢屿安吃痛也不松手,脸埋在江渂的耳侧。

刚才被推开的刑警也上来摁着他的胳膊,谢屿安终于撑不住了,感受怀里的人被拉得越来越远离,谢屿安顾不得还有警察在场,癫狂地命令道:“说爱我!”

“江渂!看着我!说你爱我!”

江渂终于离开了谢屿安的怀抱,被周之谨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听到“主人”的命令,江渂抬头望去,嘴唇颤动着。

谢屿安被刑警摁在地上,眼睛却死死盯着江渂,嘴里还在喊着:“说!说你爱我!”

江渂不受控制地张开嘴。

下一秒,一双温暖的大手覆在他的嘴唇上,替他收回了身不由己将要说出的话。

周之谨站在江渂身侧,半抱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屿安,道:“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靠近他。”

谢屿安趴伏在地上,看着江渂被周之谨以一种保护地姿态带走。

不!

谢屿安癫狂地喊着:“别走!江渂————”

江渂离开机场后,被径直带去了医院验血。

结果不出所料,血液里含有高浓度的禁药成分,比市面上流出的那些药剂浓度高许多。

他的血液,作为关键证据,让警局成功拘下谢屿安。

检查完,江渂在病床上睡下,直到第二天才醒来。

眼睛还没睁开,消毒水的味道已经萦绕在鼻尖。

江渂几乎要对这股味道应激了,挣扎着醒过来,洁白的天花板,浅蓝的床帐,婆娑的树影被光斜斜照在床尾的墙上。

“醒了!”

一张熟悉的脸凑到了眼前。

齐初笑着,眼泪却在流,一滴不小心落在江渂脸上,又被对方急急忙忙擦掉:“醒了醒了!周之谨!江渂醒了!”

乒乒乓乓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随后是有些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终于落在床边。

比周之谨声音更快到达的是他的拥抱。

周之谨单膝跪在床边,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圈住江渂,这就算是拥有一个简单的拥抱了。

“对不起,现在才救你出来。”

江渂还没来得及回答,齐初也抱了上来,嘴里还嘟囔着:“太狡猾了,我也要抱。”

“噗。”江渂没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天气回暖了,湛蓝的天空想看就能看到,自己的人生不会再受摆布,江渂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笑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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