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春意从小在杜府长大,亲眼目睹小姐过的是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她也知道王府深宫险恶比杜府更甚,如此唠叨只是替主了冤屈罢了,此时听杜淑娇这么一说,便道:“春意知道了。”

……%%%%%%……

安抚好了秦怜儿,叶润庭才得以脱身来到了新房,揭了那顶红盖头,却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个人他竟然……不认识!!!

“你是谁?”叶润庭揉了揉突突跳起的太阳穴,他记得那位华二小姐的容貌,也记得亲自牵了她的手上轿,为什么换了一个人?

新娘子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当即捂起脸来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叶润庭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气得摔门而去。

正侧着耳朵听新房动静的秦怜儿,此刻乐得偷笑,果然那位仙人神机妙算,找了一位面有瑕疵的女人来充当新娘子,虽然花了不少银子,可与她稳定的地位相比,纵是倾尽她这么多年的积蓄又如何?

叶润庭正在书房心浮气燥,他握紧拳头一拳砸在书桌上,茶杯书册应声颤动,他却亳无疼意,他竟然有些不懂自己了,仅仅一二面之缘,他竟然会满心期待此刻坐在床沿等他的是那个有些痴傻的华二小姐?

只是一个傻子而已啊!

叶润庭烦燥的在房内踱来踱去,突然听到开门声。

“老爷?”秦怜儿仿佛吓了一跳,等看清屋内的人后,便很惊讶地问:“您怎么没去新房休息?”

叶润庭像被人窥见心事一般,有些讷讷地坐回椅子上,嘴里随便扯了个理由:“睡不着。”

秦怜儿闻言抿唇一笑,十分善解人意道:“这么巧?怜儿也是睡不着呢!想着今天白日太忙了,没顾得上给老爷打扫书房,便想着过来打扫一下,反正也睡不着。”

叶润庭听着她一番话,心中泛起丝丝感动,苏梓婉那件事后,他确实怪罪于她,如果不是她当初一口咬定婉儿与旁的男人私通,他也不会那么绝情,婉儿也就不会自杀!知道真相后,他多少冷落了她许多,但她似乎也并无怨言,对他仍旧忠心耿耿,性子也渐渐温婉了许多,默默打理着叶府大大小小的事务。

思至此,叶润庭心中有些愧疚,抬眼望去,秦怜儿巧笑嫣然的站在门口,一双水眸爱意绵绵的望着自己,叶润庭心中一动,起身走了过去,温声道:“太晚了,明日让下人打扫就行了。”

秦怜儿微微一笑:“那怎么成呢,老爷最爱的书房,下人们打扫我也不放心。”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叶润庭见她摇头,便牵起她的手,放下了三年来心中的芥蒂:“我们休息吧。”

“好。”感觉到叶润庭眼底的火热,秦怜儿心中一片欢喜,作小鸟依人状:“怜儿听庭哥哥的。”

……%%%%%%……

西厢阁内,媒婆们并丫鬟们已经散尽了。

正是初夏的季节,天气尚有一丝清凉,东厢阁内的水塘里,朵朵夏莲争相开放,艳丽无比,一阵又一阵的莲香随着晚风吹入屋内,惹的满室清香。

华凤舞早已洗尽一身的妆容,此刻长发散开,着一身淡粉清凉的衣裙站在室内,倚着窗户,轻笑不迭。“王爷妙计!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以他的性子,发现了又如何?”坐在竹椅上翻书的沐辰澈闻言看过去,微风吹起她额角的碎发,冷眸渐渐泛起暖色,“眉目秀丽如墨画,唇瓣嫣红若人醉”说的便是此景吧。“断不会来我这儿要人的!”

凤舞毕竟和叶润庭生活过,知道王爷所说不错,叶润庭投靠王爷门下,为的就是出人头地,断不会为了一场错乱之下抬错了新娘而前来换人,除非王爷主动提出换人!想了想,又担心地问:“王爷救了我,但这毕竟是御赐亲事,被发现了如同欺君之罪,如何向皇上交待?”

“明日我会进宫向父皇说及此事,花轿入了府,岂有再抬出之理?事已至此,想必父皇也不会追究。”沐辰澈的眸色暗沉之中透着狠毒和不屑,道:“何况他走这步棋的真正用意,是替六哥铲平阻碍,我娶了谁他并不在乎。”

凤舞闻言有些心惊,皇子间的斗争比任何一种斗争都要激烈和残忍,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带来危险,一方赢,另一方势必就会输,甚至死无葬身之地!望着沐辰澈冷峻的容颜和眉目间露出的深深寒意,凤舞心中升起丝丝心疼,他如此冷血的个性,就是缘于这样无情的争夺之中吧!

“多谢王爷!”凤舞满心感激之情不言而喻,王爷令她重生、救她出水火,如同再造之恩。“我有一事不明,我既然来了王爷府,那代替我去叶府的又是谁呢?”

沐辰澈笑了笑,道:“你放心,自然是我的人。”顿了顿,望着凤舞仍有担忧的眼神中,道:“还记得两年前你苏醒时的情景吗?”

两年前,自己跳崖自尽!虽被人救起,但身体浸泡水中多日,已无再生的可能,不成想华太师府的凤舞小姐骑马时摔下马而死,自己就在那时被人还魂于凤舞小姐身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站着两个人:沐辰澈和一个男装打扮的美貌女子。

凤舞惊讶:“是青宁?”

沐辰澈点头默认。

凤舞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毁了另一个女人的一生,不过是青宁就不怕了,青宁聪明,手段也了得,想必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从叶府脱身!

看到凤舞如释负重,沐辰澈也搁下了手中的书本,笑:“担心完了?”

被他看穿心思,凤舞只好笑了笑,提醒道:“王爷不去王妃那里吗?今日可是大婚。”

“也是我与你的大婚之日。”沐辰澈言外有意的看着凤舞,深邃的眼眸看不到底。

“我知道。”凤舞微微低了头,面颊泛了些潮红,道:“可她是王妃。”

“王妃又如何?娶她不过是父皇的一句话。”沐辰澈挑了挑眉,眼神紧紧锁住凤舞:“娶你才是我的本意。”

凤舞的心跳的很快,她不得不承认听到沐辰澈这些话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脸颊滚烫如焚,初见他时,险些被他错手掐死,再见他时,他却是令她再世为人的恩人,如今竟成了她的夫君,如此巧合,不能不说是一种缘份!两年多来的相处,她发现他并不如外人眼里那么的神秘狠毒冷血,他所做的亦不过是身不由已!而他对她的种种关心和保护,令她感动,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对她如此关怀备至,这种感动渐渐演变成了一种感情,这种感情令她不由自主的走近他的生活,乃至深陷而不能自拔。

仓促间,她已经嫁了他,本是皆大欢喜,而她却犹豫退缩了,她实在不想再过与以前一样争宠的日子了!紫檀梳子握在手中,衬的她的手指越发白皙,一边梳一边逼自己说:“王爷错爱,凤舞只想安稳度过这一生。”

沐辰澈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明白凤舞心中所想,他也希望给她一个平静安稳幸福的生活,可是眼下他还没有那个能力,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人仍在主宰着他的人生,他仍需在这个权利的大漩涡中弄权谋私。他慢慢走到凤舞的面前,定定的看着她,仿佛那里是他的一切:“我会给你想要的安稳生活,相信我。”

月光从窗户透至屋内,照在他俊朗的脸上,不知为何,凤舞竟然眼框发热,连忙忍住,敛了敛心绪偷偷朝沐辰澈看去,发现他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心中便慌乱不已,凤舞借着转过头看夜空中的空隙,隐藏自己的情绪:“说难听一些,我只是一个被人嫌弃的弃妇,王爷为何一直对我这么好?”

“值得。”沐辰澈转动手中的玉板指,在叶府发生的点点滴滴犹如昨日,他因私心,让叶润庭娶了她,本以为她得到了幸福,没想到被叶润庭冷落,他有过愧疚却又无可奈何,他可以让叶润庭娶她,却不能让叶润庭爱她!住在叶府里的日子,他经常看到她坐在东屋里,或看书或写字或做锈,安静娴雅、单纯善良、不娇气、不造作,不似那些日日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千金小姐扭捏姿态,不知不觉中,他原本冰冷坚硬的心开始有了变化……而她却不知道他的存在,直到那日在风雪阁楼中的相遇,只是不凑巧,他差点杀了她。想到那日她看向自己时眼里的恐惧,心里便觉得好笑,那个时候的他们,谁能想到今日的情景呢!沐辰澈勾勾粟色薄唇,声色暖意中藏着宠溺:“今日所有的一切,皆因你值得!六年前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发生。”

六年前的今天,她还是苏梓婉,一顶花轿嫁入了叶府,新婚当夜独守空房、倍受冷落,所以他不想再让她重蹈覆辙,才让六年的事重演,而她却从备胎换成了主角的身份……凤舞心中大惊,充斥着感动、窃喜,还有不安,往日的一幕幕展在眼前,仿佛就是昨日发生的一样。“作为女人,我能理解受夫君冷落的滋味,王爷今日为了我冷落了王妃,他日王妃必定必有怨言,我也不希望这世上再有第二个苏梓婉。”

沐辰澈勾了勾唇,贵气自显,“你与她,我只选你。”

凤舞竟无言以对,自她重生以来,这个男人始终贯穿在她的生活里,他为她排除烦恼和阻碍,使她的生活一帆风顺、无忧无虑,她一直自私的活在这样生活里,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别人分享这份感情。

哪怕是做为宠物也好,她也希望有这样一位只对自己好、只关心自己的人存在。

很幸运,这一世,他刚好存在。

看到她眼眸中的晶莹,沐辰澈心中不由的一紧,弯腰抬起她的脸,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渍:“你放心,这一世,我只要你。”

凤舞泪眼相望,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越如此,沐辰澈愈是心疼难耐,见她一双澈眸正盈盈望向自己,冷漠如沐辰澈也把持不住,原定的计划也抛之脑后,心中轻轻一声叹息,不论她是苏梓婉还是华凤舞,她就是有这样的能耐,总能将他的全盘计划打散!明知道如此软下心来,他本就布满荆棘的路会愈加坎坷,可他还是甘之如饴。

沐辰澈望着近在眼前的鲜艳欲滴,俯身吻了下去。凤舞的心跳似乎在那一刻静止,她虽然被人吻过,但从未有像现在这样甜蜜的恍如梦境的感觉,他的唇初碰微冷,却渐渐温热,及至热烈,将她吻的快要透不过气来。

沐辰澈终于松开了她的肩膀,见她纤手抚着身体微微喘息,不禁勾唇微笑,凤舞抬眸看去,见他眼底的神色愈来愈浓厚,毕竟经历过,她是懂得的,可是她却笨拙的半天也解不开一粒扣子,沐辰澈不禁哑然失笑,拿下她放在自己衣领上颤抖的手,打横将已经红到了脖子的她抱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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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阳光正好,室内一片淤泥春光。

一觉醒来,凤舞只觉得浑身酸痛难耐,记得上一次如此酸痛,还是替秦怜儿洗酸枣的时候,不过这一次腰酸的似乎更加厉害。

转眸对上支着胳膊侧身望向自己的叶润庭,凤舞不禁脸颊飞红,盖在薄蚕丝被下的手不知怎的就开始搓起被角来。

被他盯的实在受不住,凤舞瞪了他一眼,问:“我有什么好看的?”

沐辰澈眨了眨眸,摇摇头果然地说:“没有。”

凤舞闻言一囧,伸手欲推开他,嘴上嚷:“不好看,你还看!”

沐辰澈笑着牵过她的手,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我喜欢你跟我无忧无虑耍小性子的样子,以后要一直这样。”

凤舞心中一暖,回身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胸膛:“谢谢你。”

沐辰澈下巴抵下她的头顶上,闻着她散发着清香的发,宠溺道:“傻丫头。”

凤舞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呆会儿你去东厢看看吧,王妃她……”

“饿了。”沐辰澈嗓音醇厚磁性,听在耳旁有种人蛊惑人心的诱惑,俯身在她额上印上一吻,笑:“先吃早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凤舞梳洗一番后,被沐辰澈牵着手出门去吃早餐,刚迈出门口,看到院内的场景,就吓了一跳。

一主一仆跪在院内,垂着头,那跪如盘石一般的样子,应该已经跪了许久,看到跪在左侧的女子精致华美,凤舞猜应该是王妃,她跪在这里是何意?

凤舞不由的抬头看向沐辰澈,见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以自己目前的智商也不可能过去扶起她,只好装作不懂的问身边的丫鬟伏兰:“她是谁呀?为什么要跪在院子里啊?”

堂堂一个太师府的丫鬟仆人众多,但凤舞独独只喜欢天香一人,嫁入王爷府也只带一个天香,沐辰澈见状,便特意挑选伏兰来伺候她,伏兰为人谨慎忠诚,还稍稍会一些武功,虽然谈不上厉害,但日常保护凤舞还是绰绰有余的。

伏兰站在凤舞身旁,压低声音小声道:“回夫人,她是王妃,一早就来了,跪在这里约摸有两个时辰了。”

“……”呃……王妃?昨夜辰澈未去王妃那里,按理说王妃应该生气仰或前来撒泼,怎么反倒跪在了这里?

凤舞皱了皱眉头,看向埋首于胸前的女子,不由地犯嘀咕:“跪这么长时间,腿不疼吗?”

伏兰原是宫里的宫女,后来被七王爷带回王爷府,自小就知道宫里宫外永不止息的斗争是有多么的残忍激烈,自然也明白多说一个字对自己来说都是祸害,但她是一根筋,跟了谁就只认谁,从前是王爷,现在是凤舞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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