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凤舞强忍着的泪水终究落了下来,她慢慢挪至嫚儿的身旁,俯下身体,从嫚儿手中拿过那张灵位牌——苏梓婉。多么的熟悉名字,曾是她一生的标记,可如今却恍如隔世,那些记忆已经逐渐模糊的仿佛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唯独这份姐妹情令她心痛难耐。

葱白似的手抚在灵位牌上,微有些凉意沁在手心上。“嫚儿,你相信人的生命有循环吗?”

嫚儿抬起泪眸看着她,无比坚定的点头:“我信!我相信小姐那么好的人,一定转世投胎进了一户好人家,再也不用受这一世的苦了!”

凤舞伸手拂了拂嫚儿微散的鬓发,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虽然她知道嫚儿可能难以接受,但她不希望再这样欺骗一个对她忠心之至的傻姑娘了!道:“嫚儿,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明敏胆子小,每次都不敢一个人躲在一处,非要和我挤在一起!有一次,我找到一个很隐蔽的小角落,但太小了,只能藏得下一个人,明敏躲在里面,我的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被你一下就抓住了!你正准备去抓明敏的时候,我拦住你说明敏不在里面,那个时候你明明知道明敏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却还是相信我,跑到其他地方找明敏去了!”

嫚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凤舞,未干涸的泪水尤挂在脸颊上,她大脑有些糊涂,这……这是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了,夫人怎么会知道?“夫人……”

凤舞微微一笑,脸上露出回想起小时候事情时那种留恋。“后来还是明敏自己忍不住跑了出来,才被你抓住的!明敏因为藏的时候比较久,还把衣服弄脏了,娘还因为这件事把你痛骂了一顿,说是你把我带坏了!我那时光顾着给明敏换衣服了,没来及得替你辨解,后来你还怨我说我只疼明敏,不疼你!其实,你和明敏在我的心里都一样,都是我的妹妹,我待你们并没有不同。”

嫚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僵了,僵的无法动弹,眼前的人明明是夫人,可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小姐在和自己说话,是自己和小姐生活在一起的点滴回忆啊!“夫人,您……为什么知道这些?”

凤舞粉唇微扬,眼眸真诚透彻的看着嫚儿,拉起嫚儿的小手,捏了捏,道:“我想让嫚儿你知道,你的小姐没有死,她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小姐没死?……”嫚儿的眼泪流的更汹涌了,她反手抓住凤舞,满脸兴奋和期待:“夫人,您知道小姐在哪儿?您快告诉嫚儿吧!”

凤舞笑笑,道:“就在你眼前。”

眼前?夫人?!嫚儿眨着眼睛仔细看着凤舞,心里的疑惑慢慢转变成仰制不住内的狂喜,她早该猜到的,虽然长相不一样,可是她给人的感觉、说话做事的方式、待自己不一般的态度……都跟小姐差不离儿,她为什么早没有猜出来呢!也许是不敢去猜吧!“您……小姐……”

凤舞点点头,眼里满满的笑意溢了出来:“是的,是我!”

“你真的是小姐?!”嫚儿再也控制不住,也顾不上两人身份的悬殊,一把抱住凤舞:“太好了!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凤舞任由嫚儿抱着,心里也跟着欢喜,之前看着她每日因思念自己而失落的样子,心里就很难受,但怕她接受不了,也怕说出来被居心叵测的人知道,又势必引起一场本可避免的纷争。可今天的情景,她却不再想隐瞒了,不想再对嫚儿心存愧疚,不想嫚儿再因她的原因而不能开始更好的生活。

嫚儿终于哭够了,但仍是很兴奋,有带着止不住的满腹好奇,问:“小姐,您不是跳崖了吗?怎么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呢?而且还是太师府的小姐!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这么多年生活的好吗?老爷知道吗?老爷以为你不在了,整个人都老了许多!您怎么不回去找我们啊?”说完,突然又懊恼了一下,愤愤的叹气道:“瞧我,要是我我也不会回去的,他们那样陷害你!恨都恨不过来,还怎么回去!”

凤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嫚儿也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当年叶府和苏府派了许多人,都没有找到您!加上有人说亲眼见到您跳崖,以为您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亲眼看到您,我真的……很开心!”说着,眼泪又要滚落下来,连忙偷偷拿手试去了。

“其实也没错,我抱着寻死的心跳的崖,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确实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生息,没有了生还的可能!后来是王爷救了我,求一位高人在月圆之夜将我的魂魄注入了华二小姐身体里,那个时候二小姐正巧受了重伤,也没有生还的可能,所以我才能没有阻碍的进入这具身体里,得以继续存活。”

嫚儿一脸的笑意,其实只要小姐还好好的,她都是开心的!只是觉得小姐遭遇了那么大的痛苦,心里有些难受。“小姐以后都要好好的,再也不要突然离开嫚儿了。”

“现在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前些日子见了爹爹一面,确实老了许多,他年纪大了,经历失去女儿的打击,如今我冒然告诉他我就是他女儿,我怕他的身体承受不了,所以没有告诉他,但我答应他替他照料他在京城的开的一间苏锦记,他看上去也很高兴!如今王爷待我很好,天香和伏兰真心待我,还有你做了这么多令我感动的事,如今还能伴随在我左右,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做傻事?”

“是啊!王爷待您真好!”嫚儿扬着脸,问:“刚刚听您说,当年救您的也是王爷?”

“是啊!我和他在叶府有过一面之缘,也因为那一面让秦怜儿有了诬陷我的理由。也许王爷也对我心存愧疚,才施手相救!”凤舞沉浸在回忆里,只是这些往事回忆起来时,她不再感到痛苦。“日后的朝夕相处,令我逐渐爱上了他,他是一个很有担当也不失温柔的男子!”

嫚儿笑道:“这就叫因祸得福吧!”

屋内主仆重逢其乐融融,屋外艳阳高照下,一个清冷的身影侧门而立,屋内的谈话他听的清清楚楚,虽看不出来他脸上的神色,但从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寒意和青筋暴起的手背看得出来他内心的冷寒和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屋内主仆重逢其乐融融,屋外艳阳高照下,一个清冷的身影侧门而立,屋内的谈话他听的清清楚楚,虽看不出来他脸上的神色,但从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寒意和青筋暴起的手背看得出来他内心的冷寒和愤怒。

秦怜儿从七王府出来,也没坐马车,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也不知道脚步是怎么迈出去的,最后竟然走回了叶府大门前,望着那暗红色的大门,她心里不由的一阵自我嘲弄,曾经是她以为可以生活一生的府邸,如今她却没有勇气迈步进入。

润庭哥……真的不爱她了!也许早就不爱了!那些在别人看来无上宠爱的生活都是障眼法,都是他蓄意编织出来的谎言!如今真相大白,那她还有什么脸继续住在这里?还有什么念想再生活在这里?这里对她来说不再是美好的天堂,而是如同地狱一般的牢笼,难道要她每日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在这牢笼里吗?

她不要!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可是她又不甘!

为什么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同枕共眠了几年的男人,曾有的耳鬓厮磨、你侬我侬,最后什么也不是,所有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全变了样?为什么二十年来的朝夕相处、倾心相待,到头来却抵不过一个死去的人?!

她不解,更不甘!

可是她要如何才能平复自己这纷乱复杂的心情呢!

“怜姨太,您终于回来了。”

听到声音,秦怜儿抬头看去,是自己屋里一个打杂的丫头,见她的神色,似乎已经在门口等她很久了。只好含糊的答:“嗯。”

“老爷早已经回来了!”丫头快步跑了回来,见秦怜儿脚面沾了许多灰尘,便弯腰身体替她拍去灰尘。道:“奴婢见您还没回来,便过来瞧瞧,您正好就回来了!”

秦怜儿听她十分伶俐活泼的一张嘴,心情倒稍稍好了一些,有人接自己回府,刚好给她了一个台阶,又想着秋丫已经留在了王爷府,自己断不会再要那丫头,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仿佛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打杂的丫头嘛,哪有主子会记着名字的。“奴婢喜妹。”

“好,喜妹,今个儿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

喜妹这才稍稍震惊了一下,望秦怜儿四周看了看,确实没瞧见秋丫,两眼一转,也能猜出个大概来,她十分激灵,这样的机会对她一个打杂的丫头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根本不会去管秋丫去哪儿,立马道:“奴婢多谢怜姨娘。”

秦怜儿点了点头,便迈步跨进了大门,她不会甘心就这么离开叶府,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心府内一切,不可能这就这么算了!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精打细算,要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好好筹划!

秦怜儿似漫不经心的问:“老爷呢?”

喜妹跟在她身后,道:“老爷一回府就进了书房,到现在也没出来,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入,就连叶福送茶进去都被轰了出来。”喜妹看了她一眼,斟酌用语道:“奴婢瞧着老爷的脸色很不好。”

秦怜儿皱了皱眉头,不再开口。

……%%%%%……

深秋的傍晚来的格外的早,凤舞只是饭后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伏兰和嫚儿掀帘进来,就看见凤舞坐在床沿上。

“夫人醒啦?”天香走到桌边,沏了一杯花杯,递到凤舞面前,瞧她眼睛微微有些红肿,便道:“您和嫚儿今天是怎么了?都哭红了眼睛。”

凤舞和嫚儿对视一眼笑了起来,嫚儿道:“完成了一件大事,喜极而泣呗!”

“得!你们不告诉罢了,我去拿点吃的进来。” 天香说着转身出去了。

嫚儿扶凤舞坐在梳妆台前,替她重新挽发,虽然来王爷府有一段时日了,也经常替凤舞梳头,但这一次的心境却与之前大不相同,手都变得灵活了许多。“夫人,嫚儿没安排秋丫留在府内,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京城,嫚儿自作主张,您不会怪罪我吧?”

凤舞从镜子里看到嫚儿始终上扬的嘴角,便道:“怎么会呢!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秋丫是怜姨太的心腹丫头,她能出卖怜姨太,说不定将来也会出卖我们,不留在身边好。”

“是啊!我原来也没想到秋丫会知道内情,毕竟她一直呆在咱们东屋,我怀疑她还是因为在桃儿离开后,她就被怜姨太挑了过去做贴身丫头,您说她西屋那么多的得脸的丫头她不要,偏偏挑一个咱们屋的,不是挺奇怪么!从那开始我就留意起她了,她是一个表面上看去倒挺乖顺的、但小心思特别多、又特爱贪小便宜的人,有一次趁怜姨太外出的时候,她偷拿了怜姨太一个金簪子,后来被怜姨太发现了,骂了一通,后来我就发现她背地里骂怜姨太,还扎小人害怜姨太……诸如此类的事情多了去了。”

凤舞听嫚儿这么说,秀眉皱了皱,“是么?原先还真没看出来她是这样的人,我记得咱们进府的第二天,她就来东屋了,也呆了很长时间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嫚儿从饰盒里挑了一款素雅的银簪子,挑起凤舞的一缕秀发盘起,道:“我那时尚有些积蓄,平常就买点小吃食、小饰品啊送给她,时间久了,她对我也就没什么提防了!怜姨太那边有个什么事儿也会偷偷告诉我。不过她的嘴还是挺严的,从她那里也套不出关于当年那件事的有用信息,直到有一次出了一件大事,秋丫恨透了怜姨太,才肯告诉我!”

嫚儿顿了一下,从饰品盒里拿出两对耳饰,稍作一番比较后,选了一款水晶珠串的,给凤舞戴了起来。“说来这件事还真不怪怜姨娘,要怪就怪秋丫自己,不过倒便宜了我!怜姨太那几日来了月事,不方便伺候老爷,老爷便睡在书房,秋丫去书房伺候老爷洗漱,竟然勾引老爷,老爷不是贪欲的人,偏巧那日喝了些酒,竟然真和她乱来一通!说来老爷和丫头在一起的事常有,也不稀奇,但谁知道怜姨太见秋丫半天没回屋,便跑到书房去找,发现了两个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怜姨太是什么人啊!是个活脱脱的醋坛子啊,一见这场面那还得了,当时就把秋丫从床揪了下来,如果不是老爷在场,以她当时的怒火,把秋丫打个半死都有可能!”

“硬生生压了一夜火气,老爷第二天一早前脚出门,后脚怜姨太就让人把秋丫打了八十大板,疼的她半个月下不了床!”嫚儿想起当时秋丫当时床上的情景,至今还觉得唏嘘不已。“秋丫因为这事也是恨透了怜姨太,也知道她在叶府是呆不久了,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才把她当年发现的那件事告诉了我,还说要告诉老爷,正合我意!但以怜姨太的地位,老爷哪里会相信我们的话,搞不好还治我们一个诬陷主子的罪名,我们合计着既然当年怜姨太没怀孕,那最知道事情真相的就是桃儿和那个大夫了,可桃儿自从被怜姨太撵了出去,一直杳无音讯,我们只好转而去寻那位罗大夫,说来也巧,罗大夫老家和秋丫老家是一位地方的,我便托秋丫务必费心寻找,那之后不多久,我也因事被怜姨太责罚,后来遇到了您,就进了王爷府。前几天秋丫托人告诉我已经找到了罗大夫,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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