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凤舞随意摆了摆手,心思却全在杜淑娇身上,正准备开口询问时,杜淑娇却突然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迅速跑到凤舞身后,拽着凤舞的衣袖,乞怜道:“好姐姐,救救我!救救我!”

凤舞见她神智不清,连忙轻轻拍拍她的手背,道:“福晋别怕,这里没有外人!”

杜淑娇却不依不饶,指着垂着站在侧旁的嬷嬷,嚷嚷道:“她是魔鬼,她要抓我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凤舞突然看见杜淑娇伸出手臂时,手腕处深红的印痕,那仿佛是被人用绳子紧紧勒住时才留下来的,深红的印痕,还有些许的伤疤,凤舞心里一惊,福晋到底怎么了?“嬷嬷,福晋的手臂怎么伤成这样?”

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道:“王爷吩咐过不让福晋出来,怕扰了您的清静!可福晋闷在屋里闹的不停,老奴又不能伤害她,实在没有办法,才拿来绳子将福晋绑起来!刚才见福晋睡着了,老奴怕绑久了伤了福晋,才将绳子解开,没想到福晋一醒,就溜了出来!”嬷嬷说完,见凤舞神色有异,忙磕下头去不敢再起来:“老奴知错了,请夫人饶恕!”

“福晋她……”

天香见凤舞还想再问,上前一步道:“夫人,天凉了,还是让嬷嬷带福晋先回屋吧,免得着了凉。”

凤舞见天香的眼色,知道她有话要说,便点点头,“算了,嬷嬷你也有你的难住!嬷嬷带福晋回去吧!仔细照顾好了,一个人看不住,就多找几个人,再也不能出现将福晋绑起来的事了!”又转身对杜淑娇柔声道:“福晋不必害怕,是回您自己的屋子,您瞧您的鞋面上都沾上泥了,回去换一双吧。”

杜淑娇听她这么一说,愣愣的点点头,慢慢的挪到了嬷嬷身边,跟着嬷嬷走了。

天香见她们走出了院门,才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凤舞。“福晋受到了刺激,昏了过去,醒来就这样神智不清了,说话糊言乱语的,之前发生的事也都不记得了!王爷也让大夫来看过,说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恢复,也有可能……永远都好不了!”天香见凤舞听完,神色似有惋惜之意,便道:“夫人不必惋惜,这都是命,也是福晋自找的!当初她要不是处心积虑的陷害您,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如今众叛亲离,连身边的丫鬟都出卖她!”

话虽然这么说,但凤舞心里还是觉得难过,这就是杜淑娇的一生了,一辈子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耍尽心机,到头来,却什么也没得到。

正感慨唏嘘间,伏兰快步从院外走了过来。

“夫人,怜姨娘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来找您,已经在屋里等候了。”

凤舞有些奇怪,虽说秦怜儿不知道她就是苏梓婉,可毕竟那件事也是在西厢阁被拆穿的,怜姨娘应该也没脸再来王府了,怎么还会有重要的事来王府?不过,以她的心性,既然来了,就说明这事非同小可!

伏兰紧接着又道:“看样子不像有假。”

凤舞想了想站起身,道:“回去看看吧。”

怜姨娘坐在屋内,嫚儿坐在屋外做锈,她是不想理怜姨娘的,要不是伏兰拦着,她都打算把她轰出去。

秦怜儿是有重要的事情来找凤舞,若不是事关重大,她这辈子也决不会踏进这里一步,她也不在意嫚儿对她的态度,反正她做的那些事都已经被抖露了出来,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秦怜儿坐在椅子上,闻着屋内散发出清新淡雅的香气,心中忍不住的羡慕凤舞,她有一个事事将她放在第一位的王爷,还有一群忠心不二的下人,可她秦怜儿呢?从小到大都只为了一个男人而活,为此她耽误了一生,成亲前为了他而卖艺,成亲后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最后却被他骂成心如蛇蝎的下场?试问,她怎能不委屈、气愤?!

秦怜儿握着茶杯的手骨节分明,那茶是伏兰新沏的,杯壁还很烫,可她似乎没有察觉,既然他不仁,那就不能怪她不义!她要将那件事告诉凤舞,她要让七王爷做好准备,虽然这么做会令他更加的憎恨她,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厌恶她了,再多一点又如何呢?

既然不爱,那就恨到底吧!

“你怎么知道?”听完秦怜儿的话,凤舞惊觉事关重大,可她对秦怜儿又不完全信任,毕竟是曾经害过她的人!

“老爷不经常在府内,府内上下的一切事务都由臣妾打理,用的下人也都是臣妾亲手挑选的,突然多了什么、少了什么臣妾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老爷那夜悄悄离开叶府,跟随垃圾车进太子府的事情,当晚就有人回禀臣妾了!虽然我不知道老爷为何突然去见太子,但我想这件事七王爷知道最好,若不知道,臣妾作为七王爷这一边的,能提醒还是要提醒一下的。”秦怜儿见凤舞默不作声,便又加重了语气:“现在的情势,夫人比臣妾更加了解其中的关键,太子虽然还在禁足,但皇上并未废立太子之位!朝中老臣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拥护太子的,如果老爷突然糊涂了那么一下下……”

秦怜儿的话适可而止,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静默着观察凤舞的反应。

凤舞见秦怜儿叙述的时候神情不像有假,她心里是害怕,若真如秦怜儿所说,那阿澈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而更让她害怕的是,若那日叶润庭真的听到了她和嫚儿的对话,他转身投靠太子,一同对付阿澈不是没有可能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秦怜儿看了一眼默默站在一旁的嫚儿,道:“有些事,臣妾想嫚儿告诉过夫人您了!同为女人,夫人应该也能理解臣妾的心情和恨意,臣妾为了他操劳了这么多年,他不仅一丝感激没有,为了一个死去的人,置臣妾于不顾,臣妾又何必事事考虑他?!”顿了一下又道,“如今,臣妾只需考虑孩子们的安危便够了。”

凤舞一怔,问:“你要什么?”

秦怜儿惨淡的笑笑,道:“臣妾只要夫人一个承诺。”

凤舞心觉不祥,问:“什么承诺?”

秦怜儿放下茶杯,突然起身跪在凤舞面前,神情异常认真严肃的看着凤舞,一字一顿肯求道:

“他日王爷登上皇位之时,务必保我孩儿性命。”

凤舞皱眉,突口而出:“那你呢?”

“我?”秦怜儿笑了笑,眼神里藏不住的痛心,纵使那个男人辜负了她,纵使她对他恨之入骨,但她心底还是爱他的啊!正是因为爱的深才恨的深!“也许夫人会笑话臣妾,但臣妾真的是这么想的,如果他死了,臣妾亦不会活,这辈子缠着不够,到了地狱,臣妾仍是要缠住他不放。”

凤舞看着秦怜儿眼底的依稀可见的光束,心里不禁生成怜惜,“你这又是何苦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七章

送走了秦怜儿,凤舞就在想要怎么才能将消息迅速的传给宫里的阿澈,如今他在宫里,而太子的人时刻都在盯着她,她实在迈出这座王府一步。

正焦急踌躇间,沐辰澈打发人回府传话了。

“七王爷命奴才来回夫人,宫里今夜怕是不好了,王爷要歇在宫内,让夫人不必等了。”刘公公是沐辰澈安排在宫里的人,此时派他来传话,足见对他的信任。他说着,双手还奉上一块纯玉腰牌。“王爷说,如若有变,夫人不必等,立即带上这块腰牌离开京城。”

凤舞一听,便知道阿澈的意思,皇上可能今夜就要归天了,可到目前为止,传位于哪位皇子仍是扑朔迷离,如此看来,就算皇上留有遗诏,那在他归天的刹那,那份遗诏也就失去了作用,几位皇子之间也将会上演夺位大战。

抚着那块腰牌,冰凉的触感抚在手心,竟滑润的像是遗失了什么,心被掏的空空的。这块腰牌自第一见他时,便一直佩带在他身边,从未离过身,可见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如今,却将这重要的东西给了她,足见他的心意。

可是,叶润庭已经投靠太子的事,阿澈知道吗?凤舞顿觉后怕,不行,她必须要将这件事告之阿澈,他早一点知道,就能早一点安排,就算不会改变什么,也不至于到时猝不及防。

这么想着,凤舞便看向来人,因为阿澈,她此时对这位公公也是百分百信,可信任归信任,话可以让他传,这份想陪在阿澈身边的情意他却无法传达, “公公可方便带我进宫?”

“夫人万万不可此时进宫,宫内情形危险,万一到时……”刘公公噤了嘴,宫里呆久了,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凤舞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万一宫里打了起来,她一时逃不开,可能就会死在宫里了,可那又怎么样?秦怜儿那么恨着叶润庭,仍旧愿意陪他一死!她的王爷对她情深意重,她又怎么会只顾自己的性命。

“公公放心。”凤舞扬了扬手中的腰牌,“有这腰牌在手,想我也能安然出宫,就算到时场面一片混乱,也许我能趁乱出宫呢!”

刘公公虽然也知道凤舞是在宽慰他,但也能看出凤舞神情内的坚定,就算他不带她进宫,她也会想尽办法进宫,如若那般,会更加危险,还不如此时应了她。

“好。”刘公公弯了腰,从腰间解下一枚玉坠递了过去,凑近脸小声道:“奴才的马车就在后门外,车上的人是我们的人,夫人不必担心,那人一看玉坠便会带着夫人您进宫!太子的人仍在王府周围紧盯着,奴才是一个人进的王府,回去必然也是一个人,为了避免引起太子的怀疑,奴才就留在这里,就是要委屈夫人换下奴才这宫内太监的服饰了。”

凤舞接过玉坠 ,道:“有劳公公了。”

已经进入深夜了,越发的寒凉了,王府后门外,一个太监走了出来,身形削瘦,帽沿压的极低,行色匆匆的钻进马车内,一晃就消失在后巷中,太子安插在王府周围的人没有发觉一丝异常。

直到进了皇宫大门,凤舞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顺利到了皇宫。

皇宫虽大,但要找到皇上的住所其实并不难,那座最大、最明亮、最气势磅礴的宫殿肯定就是皇上的住所了。此时围绕在皇上身边的必定是黑压压的一屋子的人,虽然俱都神情肃穆,但心里想必早已是暗涌潮伏了。

凤舞整了整太监服,凝神静气的走近了,向侍立在门两旁的太监打了招呼,压低声音道是来向七王爷回话的,两太监见他也是宫中太监的打扮,也没多问便放了她进。

屋内的人都围绕在那张龙塌周围,那个执掌天下一生的人此时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眼睛微微闭着,喘一口气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凤舞不敢多看,偷偷在一屋子人里寻着沐辰澈的身影。

沐辰澈站在最前排,垂着手站在那里,伟岸的身躯也因连日来的忙碌而略显疲惫之态,只是那依旧英俊的脸上,一双深沉的眸子透黑透亮。

沐辰澈感觉到有道熟悉目光朝他看来,回头去寻时,便见到了太监装扮的凤舞正朝他微笑着。心中大惊,迅速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都各怀心思,没有人注意这里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太监。沐辰澈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牵起凤舞的手快步走了出去,一路疾走,直到一个无人的小径,才长舒一口气。

“这里太危险,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人给你传话了吗?怎么不听话?”沐辰澈只顾着担心,一个劲的数落,但紧紧握住凤舞的手透露出他的担忧之情。

凤舞站在他的面前,仰着脸看着他,见他英俊的眉毛微微透着恼意,不禁弯了弯嘴角,此刻他的处境那么艰难,却只考虑到她的安危。

心中一暖,突然踮起脚尖,趁他不注意,温软的热唇贴了上去,直到碰到他的双唇,凤舞才知道她有多么大胆。沐辰澈一怔,回过神来也不推开她,而是环住她恣意的回吻着。

长长的一个吻下来,两人都是的紊乱了心跳,凤舞也红了脸颊。沐辰澈的手温柔抚在她的脸颊上,心中竟像灌了蜜一样甜,嘴角不禁上扬,她竟然主动吻了他!

纵使心中甜蜜,但还是担心她的安危,她现在的打扮,要是被宫中的人发现了,那可是大罪!“别以为这样就会原谅你,我马上让人送你回去。”

凤舞牵住沐辰澈的手,她知道此时十万火急,皇上随时都会归天,太子和六王爷随时都会动手……她直奔主题道:“叶润庭可能已经投靠了太子,阿澈你要早做安排。”

沐辰澈顿住了,眉头皱了皱,显有不悦,叶润庭近来办理不似以往尽心尽力他也是有所有察觉的,但没想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与他对立。

凤舞见他疑惑,只好解释说:“我向嫚儿说了我的身份,可能被他听到了,所以他有生了投靠太子的心。都怪我……”

沐辰澈见她神色间尽是担忧自责之情,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顾安危进宫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然呢?”凤舞反问,难道大半夜的还能来皇宫逛上一圈不成?

沐辰澈心中的暖流涌动,一把搂住凤舞,贴在她的耳畔道:“放心,我会做好安排,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担心。”

凤舞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莫名的觉得心安。“答应我,让我陪你一起。”

沐辰澈无声的叹了口气,扳正了凤舞的肩膀,令她的视线不容躲闪:“成败都在今夜,你若在这里,我所担心的都是你,你回去了我才能安心的与他们一战。”见凤舞还欲再说,他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上深深的一个吻:“我答应你,定会平安而归。”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一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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